《顾家四少》少灵

2、婚事

　　“哥，你回来了。”晴玲微笑着看向我，她也看到了长生，但不好意思问。
　　“哈，是的。玲儿，这是顾家三少爷顾长生。”看到晴玲的笑容，我感到很开心。我的妹妹很多，但只有晴玲是我母亲所生，其他的妹妹都是那两个姨太太所生。而且晴玲和其他只知道打扮嬉戏的妹妹不一样，她喜欢读书认字，但可惜父亲一直不允许她上学，认为女儿家不能太有文化。我努力为妹妹争取过，但都失败了。
　　“顾大哥好。”晴玲向长生点了一下头，脸有点红。我知道我妹妹一向比较害羞，只求长生快点回答她，好让她不那么窘迫。
　　可长生跟被什么噎住了一样，嘴微张着，瞪着个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我一见这情形就急，直接伸脚猛地一踩长生，长生被我踩得差点跳起来，终于回过神来，说道:“啊，你好你好。”见他已经回答，我赶紧要我妹妹回自己房间去了。
　　“呃，你就叫你妹妹走了都不一起说会儿话”长生有些呆滞地问到。
　　“这不你在这吗平常我们肯定要说话的呀。”我回答。
　　“我在这怎么了吗……”长生有点不高兴。
　　“哎呀你是客人，我妹妹又比较胆小，不好意思的。”我无奈解释，这时门外其他的妹妹也进门了。她们个个都穿着鲜艳的旗袍，行走间还扭动着屁股，故意露出大腿。我一向对这些妹妹视而不见，可今天似乎不行。她们一路叽叽喳喳地走到客厅门口，看见长生之后又开始小声议论纷纷，交头接耳。
　　“哎这谁啊”“谁知道呢，一脸土包子像，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子。”“你们就没眼力吧，我看到他戴的手表了，那家伙可贵了!”她们虽然在远处小声议论，但偶尔也有声音传入我们的耳朵，我看到长生满脸震惊。
　　“你们在干什么客人来了也不见”我有些生气，大声喊她们进来。由于我在我家是比较受宠的地位，所以这些妹妹也不敢太多违抗我，直接就走到我和长生坐的地方。
　　“这是顾家三少爷，也是我同学。”
　　“顾三爷好~”几个妹妹异口同声地说着，我看到她们脸上的欣喜，穿着旗袍的身姿也开始扭动了起来。
　　“嗯，你们好。”长生有点受不了那声顾三爷，疯狂给我使眼色。
　　“你们先去忙自己的吧，我和顾少爷说会儿话。”我支会她们离开 她们倒有些恋恋不舍了。
　　“哥哥~”我的二妹也是二姨太的大女儿傅香兰突然一声撒娇，听得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怎么了”我只好回答。
　　“人家顾三爷都来我们家了，我们却跑去做自己的事，这不太好吧。”傅香兰绞着手，在原地扭动着腰身，低着头，眼睛却一直往长生方向瞟。长生似乎对这个场面感到很局促，不知道说什么。
　　“没事，顾少爷不是这样斤斤计较的人，你们自己去忙吧。”我挥挥手要她们赶紧走。
　　“哎呀，哥哥~”三妹傅香梅，三姨太的大女儿又开始了，上前拉着我的臂弯，甩来甩去地撒娇:“我们在这也可以帮你们沏茶倒水嘛，听听你们的大论涨涨见识嘛。”我又生气又无奈，正要发怒让她们滚蛋，长生突然说话了:“啊，没事没事，你们也一起听吧，一起听。”长生这个和事佬让我无奈又心疼，只好作罢。妹妹们欣喜若狂，都坐在了沙发上。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二妹傅香兰问到:“顾三爷，你平常都做些什么呀~” “呃，也没做什么，就上学看书，再和你哥一起到外面逛逛。”长生面对这么多妹妹的阵势有些局促。
　　“哇，三爷不愧是顾家少爷啊。见识广啊。”傅香兰赶紧说到，我觉得她根本没听，长生回答时她在绾着头发，我大概已经猜到她们真正感兴趣的是什么。
　　“三爷，你喜欢什么呀”傅香梅又问。
　　“嗯……我对电影有些兴趣。”长生回答。
　　“电影啊!三爷你喜欢哪种类型的女演员呢”傅香兰插嘴问。这时她们的一些本意已经显露出来。
　　“啊这，这我没太关注……”
　　“三爷你喜欢妖媚一点的吗”“三爷，你家里还有其他兄弟姐妹吗”“三爷你还有哥哥或者弟弟之类的吗”妹妹们急着问了一连串问题，长生已经不知道如何回答。
　　“哪来这么多问题，顾少爷刚到，还口渴累着，你们问这么多干什么。赶紧给我回自己房间待着去!”我大幅度挥手，催妹妹们离开。妹妹们见没戏，终于走了。
　　“呼——”长生长舒一口气。我赶紧解释:“这些妹妹是我爹那些姨太太所生，她们不太懂礼，你别在意。”长生笑了一下，说:“还是先前你那个妹妹好啊。”看见长生的笑容，我就觉得不对劲，怒道:“怎么，你想打玲儿的主意没门儿!”“我只是称赞一下嘛……”长生委屈地说着。
　　门外传来说话声和脚步声，我懒得正眼去看，便知道是我那大腹便便，个头矮小的父亲走过来了。
　　“哎呀，顾长生少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父亲扯着嗓子嚷道，长生被父亲的大嗓门吓得身子一颤，忙站起身来，回答:“啊，不敢不敢。我只是跟随飞达来玩玩，您别太客气。”说完还杵在原地不知道是坐下还是站着。
　　“顾少爷请坐，犬子能认识您这样的朋友，真是一大幸事。”父亲趁机坐到另一个单人沙发上，西服的上衣全都乱糟糟的揉在了沙发靠背上。
　　“对我才是一大幸事哈哈。”长生回答父亲的话时眼睛却看向我，口中“哈哈”的尴尬余音还在环绕。
　　父亲突然换了姿势，少了些正襟危坐，后背逐渐弯曲下来，慵懒地靠在了沙发靠背上。
　　“顾少爷，令尊近来可好啊”
　　“啊，很好很好。”
　　“近来，我听到一些风声，据说令尊接下来要做一大笔烟土生意”父亲再次换了姿势，后背离开了沙发靠背，脖子前倾着，手里却端起了茶杯。
　　“啊，我并不清楚。家父生意上的事我不太了解。”
　　“这样吗原来长生少爷您是一位比较淡泊随性的人啊，真令人刮目相看!”父亲抿了口茶，继续问到:“顾少爷您的兄长们，近来可好啊，可有帮令尊分担生意上的事啊”
　　“啊，我二哥还在法国留学，我大哥现在正在为我父亲做事。”
　　“令尊有你们这样优秀的儿子，真是令人羡慕!不像犬子，整日……”父亲开始摇头晃脑起来，眉毛微微皱着，嘴角却不经意地上扬。
　　“行了行了，长生刚来我们家做客，你就问这么多话，还让不让别人休息你赶快走吧走吧。”我早已不耐烦，站起身来，急哄哄地撵父亲走。
　　“你这孽子，哪有儿子对父亲说话是这种态度!”父亲已经站起身来，对长生说:“顾少爷好好休息，我去看看下人把晚饭准备得如何了。”
　　长生“嗖”的一下站起来，一连串地说到:“啊感谢您的款待，不过不用了因为我父亲今晚要求我早点回家吃饭似乎家里有客人要来。”
　　长生这蹩脚的谎言我都替他无奈，父亲眨巴了下眼睛，笑眯眯地回答:“看来是留不住顾少爷了，真是遗憾!顾少爷既然府中有事，我就不强留了，以后有空，常来常来。当然，如果您和您的兄长，甚至令尊一起来的话，那就更好不过了。”
　　长生急忙点点头，我送他出门，他刚一出门，头也不回地就走，我气急败坏，骂他。
　　“在你家快要憋屈死我了，你还骂我，再也不见!”长生跺着脚，一边快步向前走。
　　“明儿就又见面咯!”我笑他，看他消失在街角，便也回到家中。
　　回到家中，不一会晚饭就已全部准备好了。仆人们开始上菜，到了一天中最令我厌烦的环节——和父亲一起吃晚饭。父亲虽然在生意上经常和欧洲人打交道，吸收了一些西方文化，但在家里却仍然谨遵在老家的风俗，其中一些风俗更是令我厌恶。
　　偌大的西式餐桌上只有我和父亲在吃饭，我母亲还有两个姨太太都坐在另一旁的沙发、座椅上，我的妹妹们也都站在一旁。这是老家糟糕的风俗文化之一:吃饭时，只有男人吃完了，女人才可吃饭。但我父亲又想在餐桌上发表高谈阔论，于是让母亲她们坐在一旁听他讲话。
　　“今天米斯特儿西蒙先生说我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他说中国人里就我最会做生意。我认为他还是很有远见的，今天和他的生意谈得也很顺畅。”父亲又用起了蹩脚的英文。他不知道“Mr.”在英文中就是先生的意思了，却还要在后面再加一个“先生”。
　　父亲又说了一大堆生意上的事，大多都是在吹嘘自己的能力。接着突然沉默了一会，说:“飞达啊，你认识的这个顾长生，很好很好。”
　　我冷笑一声，没有回答。
　　“但可惜你认识的只是他，你要是早生几年，认识的是他大哥或者二哥多好!哎呀真是!”父亲喝了几口酒，直砸吧嘴。
　　“他爹可是上海数一数二的，我们以后要在上海扩大生意面积，可得让他爹点头才行。不然，只能一直在这租界内做些小模小样的生意。”
　　“哎飞达啊，你看看能不能认识他家的老大老二顺便见见他爹什么的”
　　“不想认识。”认不认识他们我都无所谓，但只要是我爹的要求，我都拒绝。
　　“你真是!一点头脑都没有!亏我把你养这么大，你这吃的穿的都是谁给你的”父亲有些气愤，不过我已经习以为常，继续吃饭。父亲见我不回答，又随口说了我几句，便开始聊些生意上无聊的话题。我几口吞下剩下的米饭，赶紧下桌，快步走向我的书房，只听见父亲在后面骂:“你老子都还没吃完，你话都不说就下桌，谁给你的胆子!”我没理他，余光看到了母亲皱眉看着我。
　　我正在房内看我从书摊上淘来的书，听见外面是母亲的声音:“飞达，开门。”
　　我只好起身把房门打开，母亲朝我微微一笑，但笑容立马淡去，她坐到椅子上，示意我坐到对面。
　　“飞达啊，你为什么又要惹你爹不高兴呢”我刚挨到座位，母亲已经开始了她的训话。
　　“你爹很辛苦，让你去结识一下顾家的大少爷二少爷又有什么问题”母亲已经开始滔滔不绝，我佯装在听，却在想明天去街市去玩什么。
　　“飞达，你不要再惹你爹生气了!没上学时也帮你爹打理一下生意，以后啊也好接你爹的班，娶几个媳妇生几个大胖小子。”母亲说到最后已经笑眯眯地看着我，拍拍我的肩膀，就离开了。
　　没错，我母亲就是这样思想狭隘的人，她是父亲在没发达时就娶了的，没读过书，只有封建社会女人的传统思想，她所有的一切都是以父亲为中心。
　　我自然是完全没有在意父亲的要求，也没有听母亲的提议，只是每天和长生上课下课，玩耍打闹。父亲对我的“不思进取”非常恼火但又无可奈何，我对他的反应很满意。
　　“长生，我今天给你看看我的宝贝。”下课后回家路上，我拉着长生到了一个巷子里。我从衣服里扯出一本书，递给长生。
　　“这是什么《新青年》”长生疑惑地看了我一眼。
　　“怎么样厉害吧这可是我珍藏的宝贝，今天悄悄拿出来给你看看，看完可得还我。”
　　“这不十几年前的报刊吗有什么可稀罕的。”长生不以为然地摇摇头。
　　“你听我说啊，上面写了好多有关……”我着急地想要说下去，却被长生打断:“最近反日情绪高涨，我们学校学生委员会似乎已经在筹划下个月进行抗日游行。”
　　“那很好啊，现在正是需要宣扬这种斗志的时候。”我点头，赶紧接着说:“这书上写了有关十月革命的事……”
　　“哎呀哎呀，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拿回去看，行了吧”长生苦笑着回答，把书装进了自己包里。我大概猜到长生应该不会认真看，但他只要能拿回去瞅上几眼，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回到家中时，我发现妹妹晴玲正无所事事，喊她到我房间来。晴玲虽然没有上过学，但是我教了她一些基本的认字写字，所以她也会看一些书，只是不能被父亲发现，否则会挨训斥。
　　“玲儿，今天我还是继续教你认字写字吧，你想要顺畅地读完一本书，还得多认几个字。”
　　“嗯，好的。”教晴玲认字是一个很快乐的事，每当看到她认真读书的样子，我都感觉很幸福。晴玲微微低着头，手指指着一个个汉字，嘴轻轻地发出声音，遇到不会的字，就歪头问我:“哥，这个字怎么读呀”
　　“噢，这个字读……”
　　“傅晴玲!”门外传来母亲的大声呼喊，声音里透露着气急败坏。晴玲一惊，赶紧站起来，粉嫩的脸已经变得惨白:“哥，我先走了。”
　　“嗯，别怕，有哥在。”我点点头。
　　晴玲和母亲在父母的卧室里说话，我站在门口偷听。
　　“你干什么去了叫你半天才回答。”母亲质问晴玲。
　　“我……”
　　“行了行了，我懒得管你这些事。你还记得前几天来咱家和你爹谈生意的李老爷吧？”
　　“嗯……”
　　“知道就行，是好事儿，他儿子看上你了，你爹也已经同意了，过几天啊就来正式提亲。”
　　“啊我都不知道李少爷是……”晴玲声音中透露着紧张和害怕，母亲却已经劈头盖脸地骂下来:“哪来这么多话!李家也是上海的有钱生意人，他爹还和日本人有关系，岂不是天大的好事，看上你是你哪辈子修的福分!”
　　“可我……”
　　“行了!你看看你，除了张脸蛋好看，针线活家务活个个都不在行，这几天你好好准备准备，省得到时候来提亲时人家嫌弃又给反悔了!”母亲训了最后几句话，就走出房门，一下撞见我，吓了一跳。
　　“哎呀儿子你吓我一跳。我刚刚在和你妹妹说婚事，这死丫头还不愿意。”母亲笑眯眯地看着我，我只好点点头，走进房间，看到晴玲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她知道我来了，但并没有说话。
　　“玲儿，别担心，哥会想办法的。”我只能先放出话来。
　　“我不想嫁人，我想读书——”晴玲抬头看了我一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闪闪发光，像琥珀一样，她随即又低下了头，几颗泪滴在了裙子上。
　　“会的，你会读书的，你现在不会嫁人。”
　　我蹲下来帮晴玲擦干了眼泪，她看着我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也没有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