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不长圆花易落》孤家君子

2、第1章 初来三国遇孔明 草庐沐浴动初心

　　阳光从树叶间隙中透过，宛若金光闪闪的粉铺撒在深碧色的树林地上。我虽闭着眼睛，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阳光的耀眼，然此明媚的光明仿佛穿越了千年，有些陌生的味道。
　　我就是在那片林子初遇孔明的。
　　当时我虽恢复意识却不知自己身处何地，更不知要往何方。来到三国的我举目无亲，是他的笑颜让我看到了前路的希望。
　　记得当时我的脚踝崴了，很痛，没办法走路，额角，手臂都有擦伤。我在一丛野枸杞旁坐了许久。直到前方一抹浅蓝色的衣袖拨开茂密的枝叶，一张俊朗胜过东方之日的面容出现在我眼前。
　　他襦巾束发，一袭浅蓝素雅交领直裾深衣，腰间配一剔透白晕古玉，背上负着一方竹筐，三两束草药从筐口直直竖着。只记着他对我彬彬有礼地拘了一拘，抬首时，眼眸温和似水，眉目英气逼人。
　　我在他的搀扶下随他来到了他的住处 — 山腰下靠近小溪的一座竹屋。
　　我在此处叨扰那位正在书房读书的人已经第三日了，此刻是下午，我坐在溪边的石上用棒槌敲洗衣物。
　　山里的风甚是凉爽惬意，三国的空气有着那个时代没有的香甜。只是。。。。。。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我又陷入了沉思。我不知道眼前的一切是否是真实的。这个三国就是历史上的那个三国吧。溪流哗哗流淌，水往下流是不变的道理，时间向前走亦是至今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的事情。可如今。。。。。。假作真时真亦假，无论我是否在梦中，都是在梦中。就如佛理所言，红尘纷扰，起起伏伏，左不过大梦三生罢了。
　　既如此想着，对那个时代的人和事就不再那么执着了，虽然从小就做梦想要穿越时空看看古代到底是怎么个模样，但现在突然实现了，就觉得不可思议不敢置信，并且意识到自己在宇宙中的渺小，对以往的思念也一天一天地深刻。因为我喜欢的人在那里。飞机高铁大跑车，冰激凌巧克力和蛋糕，也许我再也回不去了吧。。。。。。

　　“曾有位友人问我：‘你是否见过睁眼入睡的人？’现在我才知道这世界上确实有这样的奇人呢。”一个温和雅致，不急不迫的声音传至耳畔，骤然打断了周围的宁静。
　　我惊了一下，抬头看去：诸葛亮拿着一把羽毛扇悠悠然走出了屋向我走来：“你在做何事？”
　　“洗衣服。”我拿着棒槌向衣服处继续敲打，“嘭嘭。”是木头敲到石头的清脆之声，不似之前有衣物阻隔的闷响。
　　“洗衣服？衣服呢？”诸葛亮和煦地微笑着说到。
　　我低头一看，衣服尽数被溪流冲走了。一件他的暗纹褙子正卡在下游不远处的两块突出的岩石缝里，水流将它向下狠狠地拉扯着。
　　我嘴角抽了一抽，心想闯祸了，人家好心收留我，我却好心办了坏事，这该如何是好。我勉强向他拉出一个不是礼貌的微笑。
　　“呵呵。。。。。。抱歉。抱歉。并非有意。”
　　我和他转眼看到那件被石头缝卡住的褙子终于顺着水流飘走了。
　　我的脸又青了一个度。他嘴角的弧度也继续向上扬了杨。
　　“我。。。我去山下，把衣服找回来。”说着我赶紧转身想逃离他那对我彬彬有礼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场面也甚是尴尬。
　　他挥了挥扇子淡然地说：“不用了。衣物家中还有。冲走一两件不妨事。”
　　嗯，诸葛亮就是大气。
　　既然他都说不要了，那我也就不跟他争了。省的我再下山跑一趟。
　　他看我一瘸一拐地走过小木桥。我到他跟前停了停说道：“我这几日尽给你添麻烦了。我。。。实在是过意不去。”
　　“你退伤尚未痊愈，衣物没了还能再有。你如今好好休养才是。” 他瞄了瞄我腿上快要松落的白布，又问：“治伤草药还余几何？”
　　文言文有时候反应不过来，我愣了一会儿，才答：“还有，看样子还能用个两三日。”
　　话音刚落，他就转身朝屋子走去，边走边道：“过来，换药。”
　　“现在还早，等晚上我洗好澡再换药也不迟。你觉得如何？”
　　“也好。”他说。
　　我跟着他走进书房，走到他落座的竹榻前：“不知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你。不然我在这里白吃白喝的，我确实觉得不妥。”
　　他的眼神移开手中的书卷：“你觉得你能做什么？”
　　“我。。。。”我思量了一下，说：“不瞒你说，我从小就没做过粗活，所以洗衣做饭这事，我虽然会，但不擅长。然而，读书写字我是没有问题的。再怎么说我也是个大学生啊，读了这么多年书，总不是白读的。”
　　“嗯。。。。。。既然你对自己读书写字的本事很是自信，那你便帮我整理那便书柜上的书卷吧。”诸葛亮说到。
　　“行。”

　　这边书屋有个隔间，以纱帘为屏，纱帘后就是诸葛亮的藏书室了。我非常郑重地抖了抖长袖，撩开帘子踏步走进。
　　空间不大却十分井然有序，两米高的木质书架，书架上陈放着一卷一卷的竹简，每个竹简上都拿木牌子写好分类标注。屋子简陋质朴却一尘不染。
　　书房传来诸葛亮的声音：“将屋内东北角落堆放的书卷整理好放到书架上即可。”
　　“好。”
　　我拿起一卷书，上面写着《孙子兵法》。虽然是篆体，我却也能猜到一二，又看到《战国策-下》《琴》等书。

　　不禁感慨出声：“卧龙，果然大才子也。”
　　话音刚落，我就后悔了。因为他从未跟我说起过他有个别号叫做“卧龙。”
　　转眼一想，又觉得，他本来就有些声名，有人知道也并不奇怪。自然也松了口气。
　　卧龙既然阅遍古今之书，通晓乾坤阴阳之道。我这穿越之谜，今夜不妨问一问他。说不定有他的帮忙我能知道我回去的方法。

　　天色渐晚。竹屋四周的草丛里，许多萤火虫点着小灯笼在夜色里飞上飞下。我擦了擦头上的汗，忘了一眼窗外道：“仲夏漆黑夜，流萤闪烁草庐边，明媚暖阳中，接引皇叔分天下。”
　　而此时，诸葛亮正准备撩起纱帘的手顿了顿，眼神愈加深邃，看我伸了个懒腰趴在窗前看风景，便欲离开。
　　谁知他刚转过身，我就察觉到他在我身后：“孔明先生。。。。。。”
　　他转身拘礼，已做应答。
　　“书我整理好了。 ”
　　“小玉姑娘，晚膳已备好。”
　　“我还不饿，今晚我不吃了，你先吃吧。”
　　说着我拍了拍硕大的衣袖走出书房，走向自己的小房间。

　　到了房间我先准备洗个澡。准备好热水和浴桶后，我就褪去了我身上并不合身的浅绿色竹叶绣纹深衣。因为这衣服是诸葛亮的。
　　这位年方二十的女孩踏入水汽氤氲的浴桶，圆润的香肩上滑落几滴晶莹的水珠。浴桶透明的水面上还依稀可见水下女孩略微丰满而玲珑有致的身体。柳叶长眉如远山，杏仁双目秋波暗送，挺直娟秀的鼻子加上深红的嘴唇融洽地长在一张鹅蛋脸上，真是人力无法造就之美，粗看宜人，细看惊艳，当日西施也不过如此罢了。她名叫姜玉。
　　水似乎有些过热了，浸得我脸颊泛红。脑海中又是曾经的人和事，有在那个时代我喜欢的男人，有我的父母和朋友。。。。。。不过，微微愣神的时候，脑海里却好像又多了一个身影，陌生而熟悉。

　　房门忽然被敲开，我闻声抬头，却见诸葛亮立在我房门口。我大惊出声：“啊！” 随即，伸出双手立刻捂住胸口。
　　虽然我出生在那个开放的时代，但是那个时代的中国依旧是继承了中华民族儒家传统文化的国家民族。怎么说，这种在另一个陌生男人面前洗澡还是十分尴尬羞耻的。
　　“啊！”他也被眼前之景象吓到了，“在。。。在下并非有意冒犯。我只是敲门，不想这门一碰就开。”
　　我看到他的眼里全是惊愕，望着他手足无措地替我关好了门，忽觉得有些笑意掩藏在我肚中，只是脸上愈发浓烈的滚烫把笑意压了下去。
　　被他这么一搅和，我这惬意的一场泡澡也就中止了，急急忙忙地迈出浴桶，谁知脚踝一扭，“啊！”一声，痛苦从旧伤处传来。我低头检查扭伤，发现左边脚踝处的红肿更加严重了。我小心翼翼地换上干净衣衫，走去书房找孔明。
　　到书房门口，抬手欲敲门。指尖即将触及木门的瞬间却收回了。
　　刚刚发生了那样的事，此刻见他，心中觉得尴尬，还是算了。。。。。。我的脚缓缓地踏下台阶。
　　“进来，换药。”书房里灯火通明。
　　我有些怯懦地推开门，眼睛直直地盯着我的鞋子。这鞋子还是我原来穿的那双，黑色方头复古漆皮粗跟鞋映着烛光明明灭灭，走在地板上，“咵咵”地响。
　　“姑娘之鞋甚是美观别致，我从未见过。”他那温润的声音平静自若，好像方才推开我门的不是他一样。
　　“我。。。。。。”我觉得他的声音很是好听，好听得使我有些懵，
　　竟不知一时间该说什么。他桌旁的一圈蜡烛照得我脸上很热。
　　我抬头看他。他看到女孩的长睫在灯下扑闪和红润的脸颊时，眼波闪烁了一下，又恢复了平常。
　　我觉得此时的我很是失态，没有大家的风范。于是故作镇静，清了清喉道：“方才之事小女子并不会放在心上。我是来朝先生讨要治扭伤的草药的。”
　　“你的扭伤。。。。”他看了眼我的脚踝。
　　我用宽大的袍子一遮，并没给他看到愈发肿胀的扭伤。
　　“先生可知，女子的脚不能随便给别人看的。”
　　“之前为你疗伤也是出于一个医者的德行，并非其他。更何况，我初见姑娘时见姑娘穿戴以为姑娘是异族之人，不拘这些小节。”说着，诸葛亮去一旁的草药篮中摘拾草药。
　　“姜玉并非异族之人，我亦是汉人，正正宗宗的汉人。我之所以穿戴奇特，是因为。。。。。。我若说处原由，先生可信否？”
　　“信。”
　　“我穿戴奇特，有时候我的言语你可能也不习惯，但是先生却大致能听得懂。我写的字，先生可能没见过，但其意也能猜到一二。。。。。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来自于千年后的中国。”我望向窗外皎洁的明月，一如千年后。
　　诸葛亮拿起捣碎的草药放在了纱布上，听我之言，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眼看我，眼睛漆黑宛若深渊像是有种神秘的魔力能把我看穿，但他却一言不发。
　　“孔明先生。。。。。。”看他如此，我猜想着他应该是相信我的。
　　他准备好草药绑带后，走过来对我说：“前几日，我遇到水镜先生，他与我言，我将遇到一位颠倒乾坤之人。”言毕，他在我身旁蹲下，目光炯炯地盯着我。
　　“先生早就知晓会遇到我？”
　　“水镜先生并未算出此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幼。我当时看见你衣着如此奇怪，在下出生至此都未曾见过，那时心下便已有怀疑。”说着，他的手伸向我的鞋子，想给我上药。
　　可我此时的心思全在他口中的水镜先生的预言之上，便躲开了他的手：“我从小就从书本上了解到先生的生平事迹，我知先生并非寻常农夫，而是心怀天下，欲匡扶汉室，还百姓一个安居乐业的国家。先生才高八斗，通晓日月天地之理，明白八卦乾坤之道。我如今莫名其妙来到三国，却实在惦念自己千年后的父母亲朋。我此番举目无亲，若是先生不嫌弃，我可以一直帮先生做事。不过，我也想求先生一件事，希望先生能够帮我。”
　　诸葛亮听闻我言都说中了他心中所想：“没想到小玉姑娘竟也有如此见识。既然与小玉姑娘相遇，便是有冥冥中的缘分。姑娘直说何事？”
　　“只想求孔明先生助我找到回家之法。我知先生藏有许多古书密卷，其中的知识涵盖了天地八方。这世间之事虽然变幻莫测，然万变不离其宗。先生只需翻阅古籍，若能找到其法，我必定感激不尽。”我撑着案边，微微站起身，朝他跪下。
　　他见我此举立马搀住我，将我扶到一边。“小玉姑娘不必如此。我自当尽我全力助姑娘回去。”
　　“有先生之言，姜玉无敢忘恩。”
　　“上药吧。”
　　“嗯。”
　　他拂开遮掩在我腿上的长袍，露出我雪白肌肤。灯火掩映，气氛瞬间变得难以言说。
　　不过他依旧如同平常一样沉稳。他细致地为我上药，包扎。他的指尖，触及到我的红肿的脚踝，草药的凉感和伤处的痛感一并传来，我不禁一颤。
　　烛火之光照亮了竹屋，将他们二人的身影投射在了墙上。烛花在这样一个宁静的夜里蹦出响声，“噼里--”。雕花铜炉内飘出袅袅熏香，紫烟升腾，雾气迷蒙间，一场回眸绕指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