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what!高考?
咚 ...
-
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
我还没睡醒,心里想今天周末不上班呀,一大早谁敲门。哎呦,我去,老妈可不会干敲门这么文明的事。
我迷糊糊睁开眼。
一只手在距离我眼睛不到10厘米处像乒乓球一样来回弹着桌面。
“同学,醒醒,这是高考!”
我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老刘教练的一句,继科儿,醒醒,这是奥运会!
感情我这是在做梦?高考?那是上辈子的事吧。
不过这可不是什么好梦,我支撑起上身,想从这噩梦中醒来。
抬头——
黑板上写着几个大字“考试科目名称:英语15:00-17:00
试题共10页
答题卡共2张”
左右张望——
坐位分成了6行4排,鲜亮的T恤,土气的校服,脸上长着青春痘的男生,扎着马尾的女生。
教室里只听见试卷被翻起的哗啦声。
那将我从沉睡中喊醒的秃顶男老师此刻又晃荡到了讲台前,朝我瞥了眼,似乎砸了下嘴,摇了摇头,一副你没救了的样子。
呦呵,这梦做的!
我东张西望个没完,考试的学生就是没有一个朝我看。格外严肃的气氛搞得我也有一丝丝紧张。
我翻出两张答题卡,这不答完了吗?
不过试卷上“2011年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苏江卷)”这苏江是个什么鬼?
大哥,我江苏的啊,不是苏江啊,这肯定是梦。
可是潮湿闷热的教室,新鲜的油墨味,两个监考老师在教室里缓缓转着圈,脚步发出的踢踏声,0.5黑签字笔在试卷上发出沙沙声。都让我不停地问着自己,这梦是真的?还是真的?还是真的?
撇开听力不谈,我想从试卷中寻找出这梦境的出路,就像盗梦空间一样,一定有纰漏。
从单项填空、完形填空,再到阅读理解和作文,我一条条的将题目和答题卡上的答案比对了起来。
凭着毕业后几年残存的六级底子,我竟然真的看进去了。
cargo,货物是有复数还是没有复数来着?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梦里竟然还想着单复数,顿感诡异。
对对,身份证。再查一下身份证就知道这是不是梦了。
李思思,女,对,没错是我。
身份证号码:3209811993*******6,我身份证最后是X啊,不是6,太好了,我果然在做梦!
“还有最后15分钟,请检查一下试卷答题卡有没有写姓名考试号。”秃头地中海说道。
梦里的15分钟真是特别漫长啊。
无聊到我开始检查英语作文有没有错别字。
等啊等,15分钟终于过去了!考试结束了!
但这梦还是没有醒!
底下干嘛?总不至于要考物化吧。
按江苏省高考的尿性,可是要考两门选课,凭ABC等级报考大学的,我当时可是选的物化。
虽然在梦里,但一想到物化二字,我还是禁不住头皮发麻。
“终于考完了。”
“是啊是啊,底下两三个月终于可以痛快玩了,明天我们去打球。”
咦,不考物化吗?
哦,我又松了口气,这毕竟是梦啊。也难怪考试的顺序不对。
但这个梦还是没有任何醒的迹象。
“晚上回去我要把原来是美男全部看完。”
“对对,张根硕好帅呀!”
“今天英语作文有点难啊。”
“我都瞎写的。”
青春的十八岁少男少女一下作鸟兽散。教室里剩下没多少人,我拖拖拉拉地收拾着2B铅笔,想这梦真是没完没了啊。
底下去哪呢?梦里的我毕业于高三几班啊。
我努力在梦里回想现实,这可真够二逼的。
2011年6月,我毕业于江苏北方某一小地级市所谓“重点高中”的高三10班。
那时的我内向自闭,没朋友。这种习惯的养成直接导致我大学乃至工作后总是朋友甚少,向来一个人,你可以称之为“独立”,但我内心时常感到的孤独却是真真切切的。
多年后,我走上社会,当高考变成每年一度的新闻关键热词时,高考于我更多是和遗憾及浑浑噩噩晦暗无光的青春划上了等号。
谈到报考大学,那真是一笔伤心泪。我本来第一志愿都是北京一所大学,后来在母亲大人以做梦梦到我去外地读大学不吉利为由,改成了江苏本地一所普通一本。
谈到选专业,那更是搞笑的一逼。那时家里没有电脑,村里又没有考上大学的先例,我自己蹭了别人家的电脑在网上百度了下今后哪些专业热门,点开了第一个宣传性的广告文案,说读xx工程很好,未来非常具有就业前景,当时也是昏了头了就这么随随便便报了这个专业。
然后,大学四年浑浑噩噩的过去了,虽然也拿了奖学金,但却什么真本事都没学到。
再然后毕业,在市场供需的原则下,被公司挑选着,在人海中沉浮着。
直到今年过完25岁生日,我才恍悟到自己已迈入大龄、无房、无车、单身的屌丝阶层。原来在这个庞大的商业机器中,一颗螺丝钉确实没有多大的自主权。
一个月后,我毅然离开大上海那个闪耀的却并不属于我的舞台,回到爸妈打工十多年的无锡,买了一个二手房,一家人勉强在城市立了足,开始了朝九晚五工作,还房贷的生活。
如果年少的我知道未来的自己过上了原本最讨厌的生活,我大概连高考都不会考吧。
哎!梦里还要让我想起这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可真糟心。
我走出考场。
蓝天,白云,红砖,绿槐和远处蒸腾着暑气的操场。
蝉不知躲在哪里发出阵阵聒噪。
我想这还真是我十八岁时的高中。
后来,只是听人说这座承载着荣誉的高中因为市里要发展周边地区被搬迁到了别处,但在此之前或之后我都没有回母校看看,主要原因还是觉得自己混得不好,没脸。
哎!还是那句话,这梦可真糟心。
我在奔跑跳跃叽叽喳喳的高中生中寻找着那个高三10班。
是前一栋还是后一栋?是三层还是四层?
楼梯拐角就是厕所,我忍不住好奇走进去看了看,原来当初我上高中时的厕所是这样的啊。
暗红色的瓷砖,两排,齐胸高的砖墙隔开。
不是我恶趣味,只是我总是记不起来自己高中的厕所是什么样子。
终于我找到了高三10班。
活在记忆里的同学大多早已落座,或对答案,或收拾书本资料,或写着同学录。
我再重复一次,这个梦可真糟心。
特别是当你已经知道班里哪些同学当时考得好,哪些考得差,哪些在四年后考上了清华北大复旦的研究生,前途一片光明,而你清楚知道自己一事无成的情况下,尤其糟糕。
就像毕业十年的同学聚会,那真是个可怕的存在。我想我一定不会去,但在梦里我竟然提前体会到了毕业十年同学聚会心里的那种混杂失落、无奈、自嘲的复杂感情。
或许这个梦就是提醒我,时刻不能放弃努力,以免最后真的把自己的人生活得一塌糊涂。
嗯,我决定,这个梦醒了,一定要再接再厉,还完房贷,追逐梦想,不能像一条咸鱼一样活着。
但这个梦还是在持续,哎,真是糟心。
班主任叫丁兰,一名瘦高的五十几岁的中年妇女,常年带高三班,皮肤干瘪皱巴巴,头发也有些干枯,一副思虑过度,精力榨干的模样。
她说着,高考终于考完了,祝愿大家能考上心目中理想的大学,放假回家要多做家务,并嘱咐几号出成绩,怎样查成绩,几号回学校那团员证及档案等事宜。
梦里的场景和记忆中的一样。
那时没有智能手机,也不兴□□和微信群,老师也大都为60,70后内敛沉默,不习惯在教室里放慷慨激昂或潸然泪下的歌曲。
住在城里的孩子,简单收拾一下,就去车库拿车回家。
从底下乡镇上去的则要回宿舍收拾东西,整理棉被席子。
在外面寄宿有家长陪考的,则稀稀拉拉出校门。
风雨同舟,但很多人在最后却来不及说再见,已在人生的路上各奔东西。
想来想去,过去的25岁里,确真是没有哪一刻能比那时更如梦似幻。
这个梦即便再糟心,我此刻还是有些感动。
从前的食堂,还散发着阵阵饭香;
从前的小卖部,还摆放着吃泡面的台子;
从前的浴室,还一排排放着红红绿绿的热水瓶。
树叶,草木,都仿佛静止悬浮在空气里。
那些人,那些声音却沸腾在往日的时光中。
梦里的爸妈比现实中年轻。
家长们帮着从宿舍楼上搬东西。
我捧着一摞书穿过宿舍长长的狭窄的走道,每间宿舍都散乱着盆、书、鞋子衣服。
宿舍前后两间合用一个阳台,每间宿舍有一个卫生间,宿管查违章电器,我们会将马桶水放干将mp4放在里面,夜里看书为了不吵到同学,也会点个充电台灯在里面看。
宿舍有两张上下床,床对面是四个座位,一个书桌,两层书架,一个柜子,足以支撑3年的高中生涯。
我瞥了眼隔壁一间文科生的宿舍,桌上放着郭敬明的小时代。那时候我觉得此人实在牛逼,现在,我对此人完全无感。
窗外望去,远处还是农田,近处还是两层的民居。
不是10年后高耸的商品房。
这是梦吗?
还是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