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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幕 佳肴美酒一 ...

  •   佳肴美酒一道排开,长桌最远处的金盘玉盏几乎缩成了一个点。大殿上又有台阶,太后、皇帝、皇后坐在最高处,余下妃嫔按着位分依次远离皇帝。到了余修逸这里,只能看见模糊的三团。

      殿中烛光明亮,却也不及后宫女人们身上的首饰耀眼。从上望下来,除了皇帝太后,个个身上闪着密密的光芒,红的绿的晃得人眼花。宫里的一切等级分明,前头的娘娘们满头珠翠花枝招展,轮到下头的常在答应,衣着就朴素多了。余修逸虽不懂衣服首饰,遥遥看去也明显感受得到这殿里一溜坐着的人形成一条渐变色的带子,由明媚鲜妍到朴实无华。

      后宫也就是这样的一条带子,由等级制度穿针引线,一个个明眸皓齿的女人,化进这条带子里,系在一个叫皇帝的人的腰上。

      不过……看来这位皇帝的腰格外的粗。原本,后宫佳丽三千人不过是夸张的说法,一个皇帝能有二三十个妃嫔已经不少,高位更是时有空缺。今日这宫里,一后、一皇贵妃、二贵妃、四妃、八嫔、十六贵人居然都是满员,没有限额的常在答应什么的更是多如牛毛,加起来恐怕有一百多人了。

      这该是一位多么奇葩的帝王啊!余修逸心中腹诽,据说年纪也不大,就将后宫填得满满当当,给后来者升职造成了无尽的困扰,必然导致后妃服侍皇帝的积极性下降,或者增加后宫恶性事件发生率——只有干掉前面的,自己才有机会上位啊!

      所以做事一定要留白。就像时间一样,事情安排得太满反而会降低效率——不对,到了这里还讲什么效率,注定只能做一辈子米虫了。

      做了两个月米虫的余答应浑身不舒坦。刚开始那几天挺新鲜,忙着认人认床,也小心翼翼地试图适应宫中规矩。可一个天高皇帝远的小答应,日常接触的就是自己一个小院并两个宫女一个太监,来了两个月别说皇帝了,连一个嫔位都没见着。后来才知道,宫里连住的地方都是有讲究的,并不是位分低的跟着位分高的主位住,而是依照等级住成半径依次增大的几个同心圆,外围妃嫔无事不得入内圈。她自然是最外围的了,邻里不是常在就是答应,按理不会有高位莅临,故规矩十分松散,她一个历史盲住了两个月,竟没捅出娄子来。静极思无聊,原本的生活忙碌而充实,陡然丢到古代深宫里,每天只有跟宫女太监扯扯谈,跟别的常在答应扯扯谈。古代女人衣服的花纹样式、首饰的成色款式、流行的发型妆面她是一概不懂又不想学,唯一的话题只有内圈嫔妃的八卦。

      所幸这皇帝后宫别的不多,就女人多。三个女人一台戏,内圈那么多女人,再加上十几个孩子,个个都是影后。而外圈的常在答应们反正注定咸鱼,做好吃瓜群众就行了,倒是便宜了消息灵通的宫人们,带来什么消息必定是有赏的。

      余修逸本不是一个八卦的人,原本闲暇时听听八卦挺有趣的,可把八卦作为自己的生活就没趣儿了。她不禁想起小时候放暑假,开始几天能什么也不干到处玩是挺快活的,到后来闲得发慌反而开始盼开学了。现在的情况百倍糟于暑假,一是暑假起码还有手机电脑书籍和小伙伴,二是暑假是有尽头的,深宫里恐怕就是一生了。

      然而再无聊,她也没有搀和进内圈宫斗的意思。外圈的小姑娘们个个没精打采,知道自己翻身机会渺茫;在余修逸看来,她们却有最可靠的自由。到了内圈始终是女人们的勾当,她不愿意;有了空闲时间,她就一定能想办法找到事情做,找到自己的意义。

      端午家宴,皇帝召集后宫所有嫔妃,是一百多号常在、答应为数不多能够见到皇帝的机会,虽说不能逾矩,各个也都打叠精神尽量将自己打扮得夺人眼目。余修逸却打定主意在外圈默默无闻地混下去,连皇帝的宠爱也不要有,自己过自己的日子。

      席间没有觥筹交错,宫嫔规行矩步,一百多个人,都没有声音的。至多首席几人闲话几句,声音渺远,淹没在香炉散出的烟里,好像仙人谰语。

      开席一会儿后,照例是嫔妃敬酒。从皇贵妃开始,依着位分向上首几人敬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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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闵声似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笑意从眼里漫出来,眉头却是微皱。眼前走马灯般闪过一个个娇媚的宫装女子,每个女子对应宫女念出的一个精致的名字,而这些女子和她们的名字却是注定要掩埋在历史的尘埃下的。

      一百多个名字念过,接下来上来的一人却好像有些不同。衣饰与旁人一样一丝不苟,却显然不像旁人那样暗地里花了心思,透着一股无赖的随便。似乎也尽力想要规行矩步,而仿佛总是差一点,脱不开那副洒脱不羁的劲儿。照样的低眉敛首,目光却不是温柔如水的,坚定得有如实质。

      他不由得记下了这个名字:余修逸。然而也就是记下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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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的皇帝不像是酒色之徒。面上虽不掩憔悴,眼神却清明得很,表情节制,背脊挺直,配上温润如玉的长相,简直让人一见钟情。然而爱上了这样的男人只能是一种灾难啊,余修逸轻松地收拢了自己附在皇帝身上的一缕心绪,傀儡一般完成了早在心里预演了几遍的流程。

      本就是末流的答应,排在她身后的也没有几个人了。待所有妃嫔敬完酒,宫监宣布了一个决定:后宫规制扩大一倍。意思就是,虽然总人数没有变,但一后变为两后,四妃变成八妃,从此低阶嫔妃再也不用担心升职了。

      什么国力强盛国库充实大国气象云云,看来是皇帝知道僧多粥少,终于开窍要救济灾民了。果然所有嫔妃,除了皇后和余修逸,都如打了一剂强心针,好像在宫监尖细的语调里觑见了自己的未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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