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楔子 · 前尘 他只需要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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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趴在对面的岩石上，浑身发抖。望远镜从手里滑落，砸在石头上，镜片碎了一片。
我透过那只没碎的镜筒，看见悬崖上的人越来越少。
三百个。两百个。一百个。五十个。
最后一个人是个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他进异能组织很晚，站在悬崖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空地。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他是最后一个了。
我以为他会犹豫。
但他什么也没说出来，转过身，背对着海面，仰面倒了下去。
像一片落叶。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
扑通。
三万人，一个不剩。
海面上溅起无数水花，像是下了一场暴雨。然后水花消失了，只剩下层层叠叠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相互碰撞，又相互吞没。
慢慢地，涟漪也没了。
海面恢复了平静。灰蓝色的，和叶行文沉下去前一模一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像那三万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我趴在岩石上，手抖得连望远镜都捡不起来。可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抖。风很冷，海很静，远处有海鸟在叫。
“叮，主线任务完成。宿主获得最终奖励：SSS级火系异能觉醒。”
系统的提示音响了，冷冰冰的，像在念一份讣告。
我站起来，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我看向海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船，没有人。
这片海太大了，大得能吞下三千个人而不留痕迹。大得只有灰蒙蒙的雾，缓缓把一切都盖住了。
我以为我赢了。我以为叶行文死后，我就是普通人阵营的唯一领袖。
我确实当了几年领袖。我利用异能组织的覆灭煽动民众，把剩余异能者赶尽杀绝。我颁布《异能者清除计划》，建立囚禁异能者的专属监牢，强迫孕妇服用抑制药物。
我以为我在拯救人类。
但我错了。
没有叶行文的世界，并没有变得更好。那些被关押的异能者无法对抗异形，普通人自己又打不过。异形越来越多，城市一座座沦陷，人类退守到三大学院苟延残喘。
而我，被自己人背叛了。
他们发现了我的秘密。在一次例行体检中，我的血液样本显示——我体内有火系异能反应。我也是异能者。这是系统给我埋下的雷。
那个口口声声要“清除异能者”的普通人领袖，自己就是异能者。
我就像是大海里沉下去的沙子。暴怒的普通人将我绑了起来。他们剥去我所有的权力，把我封印在瑞英学院地下最深处的一间牢房。
那间牢房没有窗，没有光，只有厚厚的混凝土墙和铁门。他们用特制的锁链锁住我的四肢，每天只从门缝里塞进来一碗水和半个馒头。
我尝试用火系异能烧断锁链，但锁链是特质的，火焰温度不够。我喊救命，没有人应。我哭，没有人听。
一年，两年，十年……我不知道过了多久。铁门从未打开，送饭的换成了机器。我的身体开始腐烂，肌肉萎缩，皮肤溃烂。念力还在，但已经微弱到连一只蚂蚁都烧不死。
偶尔有学生来地下训练场练习，脚步声从头顶传来，震动落下灰尘。我拼命喊，但声带已经坏了，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他们听不见我。或者说，他们不知道这堵墙后面还关着一个人。
后来我连时间也感觉不到了。黑暗里没有白天黑夜，没有季节变化。我的眼睛早就瞎了，耳朵也快聋了。
唯一还能感知到的，是疼痛。骨头疼，关节疼，皮肤疼。疼得我睡不着，疼得我恨不得立刻死掉。但我死不了。
SSS级异能虽然所剩无几，却还在维持着我的生命。
我恨叶行文。恨他为什么不早点死，为什么跳海还要带走那么多异能者，为什么让我一个人活在这个地狱里。
但偶尔，在意识模糊的时候，我也会想：如果当年没有遇到系统，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叶行文会不会继续按照历史轨迹成为救世主？人类会不会不必被异形压着打？我会不会依旧还是一个普通的、没有异能的废物，但可以平平安安地过完一辈子？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在这无尽的黑暗里，我忽然很想再见他一面。不是恨，是想问他一个问题：你跳海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大概不会回答。因为他从来没有回答过任何人的问题。
忽然有一天，我感觉到了一股微弱的异能波动。不是从地面传来的，是从更深处，从这堵墙的后面。那波动很陌生，又很熟悉。像是冰，又像是风。轻柔的，小心翼翼的，像新生儿的第一声啼哭。
我猛地睁大那双已经看不见的眼睛。
是他。是叶行文。
他没有死。他重生了。
我能感觉到他。他就在这所学院的某个角落，也许是婴儿房，也许是教室。他的念力还很弱，但很纯净，像一汪被污染前的泉。
我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喉咙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然后，那缕异能波动微微顿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又像是没有。
它渐渐远去，消失了。
黑暗重新笼罩了我。
我靠在冰冷的墙上，咧开嘴，笑了。
“叶行文……”我用气音说，“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眼泪从干涸的眼眶里流出来，滚烫的，像当年我第一次觉醒火焰异能时的温度。
我活着，就是为了等他回来。
而现在，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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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行文十六岁那年，被推下楼梯。
不是意外。
是一股无形的、冰凉的力道，精准地撞在他肩胛骨之间。
他前倾，踩空，后脑勺砸在墙角。然后，身体里的什么东西炸开了。
冰。无穷无尽的冰。
从心脏涌出，席卷四肢百骸，吞没整栋教学楼。三百名师生的尖叫被冻在半空中，他们的身体在冰晶里定格，保持着奔跑、哭喊、惊恐的姿态。
叶行文跪在废墟中央，浑身是血。他看着那些冰雕，眨了眨眼。最先升起的不是恐惧，也不是愧疚，亦或者悲伤。
他只是计算：死了三百人，我是唯一幸存者，接下来会被追究责任。
他猜对了。
醒来时，病房门口站着警察，走廊里传来记者的话筒声。母亲冲进来抱住他，哭得浑身发抖。他低头看着她的头发，没有感觉。
她哭什么？哭他还活着？哭那三百人死了？他不问，因为答案不重要。
他被认定为“灭世级异能者”，被通缉，被追杀。他没有跑，因为跑不掉。他也没有投降，因为投降会死。他选择了第三条路——跟着那拨穿黑衣服的人走了。
他们是异能者组织的。为首的女人说：“你的失控不是意外，是有人要害你。”
“谁？”他问。
“不知道。我们还在查。但你的异能很强，你愿意留下来吗？”
“留下来，存活率多少？”
女人愣了一下。“百分之七十。”
“走呢？”
“百分之三十。”
“我留下。”
他不在乎是谁害他。他只需要知道怎么活。
他成了异能界首领。不是因为他想当，而是因为他最强。属性未知的异能，SSSSS级最高级别，无人能敌。他带着异能者对抗普通人、对抗枪炮、对抗那些源源不断的追杀。
他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杀他。有的来自未来，有的来自过去，有的带着奇怪的武器，有的甚至不像人类。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点：都想让他死。
他死了很多次。
第一次，十五岁。他独自在院子里，有人捅了他一刀。他倒在血泊里，三天后在医院醒来。母亲问他记不记得是谁，他说不记得。他确实不记得——只记得那股冰冷的、熟悉的恶意。
第二次，十二岁。路上出现交通事故，他摔断了一条腿。一周后坐着轮椅回学校。同学问他怕不怕，他说不怕。他不怕死，只是觉得麻烦。
第三次，十岁。家里的食物被下毒，父母、奶奶全部中毒，只有他活了下来。医生说活不过一个月。一个月后，他出院了。父亲问他恨不恨，他说不恨。他没有恨的能力。
第四次，八岁。车撞，颅内出血，昏迷两个月。醒来后左耳失聪，右眼视力几乎丧失。母亲抱着他哭。他拍拍她的背，动作机械，像在安抚一个陌生人。
第五次，五岁。公寓起火，父亲把他护在身后，自己被烧死。他全身大面积烧伤，进了ICU。
三个月后出院，身上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走路一瘸一拐。母亲问他痛不痛，他说痛。母亲问他痛为什么不哭，他说痛为什么要哭。
不是逞强，是真的不理解。
第六次，三岁。又是火。这次是母亲护着他。母亲死了，他活了下来。以左臂和双腿从末端截肢，脸上全是疤痕，声带被烟熏坏的代价活下来了。
医生说他能活下来是奇迹。他知道不是奇迹，是他体内那股淡红色的力量，每次濒死都会本能地护住最后的生机。
他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非要杀他。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每次都能活。他只是活着，然后死去，然后继续活着。
像一只被反复踩扁又自己鼓起来的蟑螂。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楔子 · 前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