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一 ...


  •   北方的冬天,干燥的空气被寒冷撕裂,刺骨的冷意如秃鹫一样盘旋在上空,觊觎着地面上的任何热量,裹着冰碴似的钻进人骨头里。
      “老头子,这都几点了,小七回来了吗?”一个声音里都透着黄土气的女人,破风箱一样的嗓子说话都颤颤巍巍的,见老头不说话,好像有点恼火:“问你呢你能放个屁吗,孩子去哪了?”
      “就是啊,都等着吃饭呢。”有个不满的声音冒出来了,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长得是真看不过去,形容“磕碜”也不太为过:小眼睛塌鼻梁,还是个插销鼻,脸又几乎是个正圆形,偏偏自我感觉良好,觉得在她的认知世界里,就算月亮上住的嫦娥称第二,她也敢称第一。
      哦对,她还有泼妇骂街一般的锣嗓子,一说话就叽喳,跟水开了壶一样吵人。
      这么一看,围着那个破木桌子坐了一圈的大小孩子,似乎都顺眼一点了。
      除了中间坐的那个男孩,小时候发烧烧久了没及时医好,脑子像是给烧糊了,从表情就跟其他人就不一样。
      但是要真说起来长相其实都差不太多,毕竟都是一个妈生的,若是讨论起美丑,那真是乌龟笑鳖爬——彼此一样。
      这六个孩子和一个老太太围一圈儿小眼瞪小眼地瞅着老头儿,给老头儿盯出一背白毛汗——他自己心里也虚啊,孩子上哪去了呢?
      见他不吭声,老太太火了,杵着拐杖哆哆嗦嗦站起来要拿这棍子打人,被一众小辈大呼小叫地拦下。
      别看这些还只都只是孩子,面儿上看着颇像个人,要真剖开那人样儿,保不齐想得多恶毒——就比如那个一言难尽的丑妹妹。她叫童婉婉,只是长得一点没有婉转的意思。
      她是第一个巴不得小七赶紧死了的,最好出去溜达让山上蹿下来的狼叼去嚼巴了,连点骨头渣子都不要剩。她不光自己想,还跟哥哥姐姐说,让所有人都恨他。
      说白了她就是讨厌小七厌恶到骨头里。本来她是最小的孩子,理应最受宠,所有孩子都得让着她。
      她家有两对双胞胎,她妈生了最大的两个姑娘之后生的她那个傻哥哥,抵不过老人的念叨,没办法只好接着生,隔了一年又生了双胞胎姑娘……她娘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没儿子命了。
      在生童婉婉之前他们还特地托人去查了是不是双胞胎,一知道这回就一个孩子,老太婆就开始偷着乐……乐了没几个月生了,还是丑姑娘,老太婆心里凉巴巴的。
      她略微记事之后的好日子过了有一年多吧,她好像发觉,娘的肚子好像某一天突然又大了,她就一天比一天紧张——“万千宠爱”马上就不独属于她了。
      果然天不遂她意,她娘生了个端端正正的男孩。
      那时她的思想就开始淬了毒,想着法儿的企图让这个男孩步他那个傻子哥哥的后尘。
      说来她对她那个傻子哥哥看起来还是蛮上心,该伺候的时候特妥帖——毕竟一个傻子是不会和她争什么的,即使是个男孩。
      老天有眼,怎么能顺着恶毒的妇人心呢?
      那小男孩从生出来就带着一脸的贵气,和他那一群泥里爬出来一样的哥哥姐姐们有着本质的不同。
      而且越长越喜人。
      尚不会讲话的时候,就鲜少哭闹,一双好看的小鹿眼总是泛着晶晶亮的光,对什么都好奇——即使这只个小镇……小村庄。
      这小村庄叫酒馆,外人头回听都一头雾水。相传是清朝的官老爷们都有兴致在此修建酒楼酒馆,许是这地方的风水好,又依山傍海,靠海吃海的渔民自是能做得一手下酒好菜,酒楼的生意自然也红火。
      几千年过去了,靠海吃海的酒馆村民很多不再下海,自己搞起来海水养殖。
      这一家子也不例外。
      当家的男人是个五大三粗的北方汉子,生得面相粗犷,还怎么都洗不干净的油腻,常年奔波劳作让这个油腻的男人很是结实,小眼聚着精明的光。纵使多少年的奋斗让自己还算得上半个资产阶级,脖子上挂着小指粗细的金链子,手指上扣着个扳指一样的金戒指,整个人散发着掩盖不住的土财气。
      而他女人就不一样了,虽说不上是多么惊为天人的美貌,又整日劳作灰扑扑的,但在这个小地方也算是股清流了。那男人娶了她,在外人看来就像捡了个宝,都说怕不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男人听了自己也偷偷憨乐。
      直到那好看过分的小男孩出生,街坊邻里看了无不咂舌:这样漂亮的宝贝天使,也能是他童康国能生出来的?要是能生,他家早就不至于一窝子歪瓜裂枣了。
      嚼舌根的人能把人嚼碎吃了,村里这样类似的话一传开,童康国恼羞成怒,每日要死要活不让家里安生。他自己像得了精神分裂,一半自己恨不能立刻揪出嚼舌根大众口中的“小白脸”把他生吞活剥了,顺便休了这个丢人的女人然后摔死那个小杂种;另一半自己又矛盾地要死,看着这自己的亲骨肉怎么看怎么好,青红皂白得先分清了,再说这能下得了狠手的那是畜生啊。
      得了,童康国算是把自己纠结成了个麻花结,也没办法捋顺了。家里那老两口子还没从儿媳妇儿生了个大胖小子的高兴中回过劲儿,就遭此丑恶言论,老太婆气得要死,在街上但凡看见有人聚堆儿说话,就要红白不分地上前嚷嚷发作一番,一副誓死要让嚼舌根的人都死绝了的心。
      村里人叫这家女人玲妮儿,她姓谢,谢家在村里是最早的一批万元户,这回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要说女人究竟有没有什么不干净,其实看看他们家另一个男孩子就能看出来,只是那孩子傻得太早,没人注意他到底是个什么样儿。那孩子要说也算得上是个好皮囊,跟清秀是沾得上边儿,可惜这辈子都只能这般傻里傻气了。
      大概跟民间传的“生儿仿母,生女如父”一样,童家的姑娘们个顶个的丑莫不是因为有个跟精致挨不上一点的父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