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何悠悠》彧之

6、将入江湖 他淡淡

　　他淡淡的声音像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却惊得月初魂不附体。
　　“你，你……” 你怎么会知道！

　　看着她眼底惊起的波澜，裴旻暗自摇了摇头——果真是少不经事啊，这么一诈便诈出来了。
　　李白与行影交手那日，不仅是月亏最盛，更是朔日薄蚀，白日无光。她出现日蚀后的眉月之下，又作为行影的目标，定有不寻常之处。
　　说不定，就是与她一样的人.......

　　自己本不该在未与这孩子熟识之时，便对她多加观察，可，这女孩多像她啊。
　　一样的秋水杏眼，丹唇如点。

　　明明行事沉稳妥帖，却又不曾按着什么礼数。
　　像是对这方天地一无所知。

　　裴旻看着她藏回自己的慌乱神色，轻声问道：“你想回去么？”
　　“当然！”她脱口而出，眼神晶亮。心知瞒不过，不如坦然。
　　裴旻却转开眸子：“断了那个念头吧，不可能。”

　　月初熠熠的眼睛顿时灰暗下去，心里潜藏的期盼都被一把掐断。像颤颤巍巍破土的绿苗，被人拿晨光那一点熹微诱出来，然后重新碾入尘埃。

　　林间突的发出一声微响，一根死了多时的木枝落下来，碎成木灰。
　　裴旻目光一寒，拈叶做刀，那片竹叶从他指间飞射出去。片刻，一只染血的雀儿栽了下来，将月初吓了一跳。

　　裴旻眯了眯眼睛，却什么也没解释，只与她擦肩而过：“我不能帮你，但我会保密。徒弟。”
　　月初呆呆立于原地，看不清男人的目的，也不懂得，那声徒弟的意思。

　　是对她身份的承认，让她有所依靠么？
　　这般举重若轻，又让她虚惊一场，最后还在她面前……杀了一只鸟？
　　她真是弄不懂这些人的心思，一个个都叫人捉摸不透。
　　不过，真有个人知道了自己真正的来历，这样沉重又离奇的秘密不再只有自己一人知晓，她又感觉轻松了些。

　　沉沉吐出一口气，月初蹲下去默默刨了个小土坑，把那只倒霉的雀儿了埋进去。
　　碰到那还温热的尸体，月初的手有些颤抖，心里生出了许多兢惧。

　　好容易堆了个小土包，她拍了拍手上的泥，散心似的又往前走了一阵，见着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水面还载着几片枯叶。

　　将手浸在水中，洗去泥土，溪水清凉，暑意渐消。她干脆拎着鞋子缓缓踏溪而行。
　　而溪水尽头是一方幽幽潭水，潭边扎了一棵正灼灼开放的桃树。

　　边上，刻于岩里的台阶深深浅浅。月初小心翼翼地拾阶而上，发现这一方潭水幽暗尽头竟还隔了处偌大的莲塘，在春深时节缀开一小片清雅的粉色。
　　月初环顾四周，发现这山顶并不宽阔，只委委屈屈搭了个小亭子，横竖不过四五根木头。
　　不过亭后倒是有一块平滑的山石，上面似乎还刻了字迹。

　　月初好奇地凑过去看，突然发现高石上似乎坐了个人，背影眼熟得很——
　　“李白？”
　　“谁？”白衣人微微侧了侧头，俊逸的脸在阳光下镀了一层淡金，简直晃眼，果然是他！
　　李白一跃而下：“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