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蓬莱对昆仑云鹤的意见委实大到不行,季纯去灵兽苑寻坐骑,负责管理灵兽园的师侄直言,掌教命令,只有练剑的太云山弟子可御剑出行,其他门人出海一律乘鹤,便拨了一只丹顶鹤给她。
从前蓬莱门人出海还会乘狮虎、天马、轩车之类,现在全成了鹤,鹤的工作量陡增。
季纯凝视面前的丹顶鹤,看到了它细小的鹤眼中,充满了对工作的疲惫。
这疲劳驾驶真的不会出事吗。
果真出事了。
丹顶鹤虽不能口吐人言,却已通人性,嘎嘎叫上几声,季纯就知道它想要说什么了。
“你说本来不应该轮到你,但是轮班的鹤被九霄天雷给吓到了,喊你顶班,其实你也被吓到了,只是逞强装作没有被吓到,一直没有休息好,现在连青州在哪里都忘记了?”
九霄天雷至纯至圣,饶是渡劫期飞升大乘期修士面临的雷劫,威力也仅是九霄天雷的一半,坚不可摧牢不可破的方寸山不过须臾之间,整座山就化为灰尘,更何况区区的普通小灵兽。
说到底,还是季纯的诛仙阵惹出来的事,这个锅,她只能自己背。
“话是这么讲,但是你迷路不至于迷一个州吧,一个州很大的。”
丹顶鹤又是嘎嘎几声。
它现在的状态能飞过海就已经不错了,再飞下去指不定就半路栽下去了,不如先找个地方歇歇,养足精神再去青州也不迟。
突然之间,云层剧烈涌动翻滚,原先洁白的颜色瞬间染成墨黑,云团之间电弧若隐若现,“轰”一声巨响,一道巨大的雷电从黑云深处射出。
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丹顶鹤见状,猛烈地拍动翅膀,九霄天雷的威力萦绕在心,模糊的回想便能让它毛发炸立,更不论现在近在咫尺的雷电了,它如无头苍蝇一般东飞西蹦,却怎么也逃不出密集的云团。
季纯挥手打掉朝他们来的闪电,结印聚起一层淡金色的保护罩,试图稳住脚下的丹顶鹤,“你冷静点,不要冲动。”
吓疯的丹顶鹤根本听不进季纯的话,一头栽进云团里。
季纯的视线被乌黑的云层挡住,无法识别前去的方向,只能由着脚下的丹顶鹤带着她横冲直撞,好不容易窜出了浓稠的黑云,丹顶鹤的气力好像用尽一般,从空中盘旋下坠。
季纯赶忙打开自己的乾坤袋,把丹顶鹤收进去,御风而行。
行了一会儿,她立在高空之中,看着下面白茫茫一片的云朵,头上一片湛蓝的青空,有些分不清东西南北,长这么大头一遭出远门,她根本就不认识路。
蓬头垢面衣衫破烂的男人握紧手上的玉佩,眼睛紧紧地盯着面前一身蓝袍的道士。
“大师,你帮我们寻回孩子吗?”
道士的实现牢牢锁住男人手中湿润精巧的龙形玉佩,眼中贪婪的色彩一闪而过,却又装作仙风道骨不求俗物的模样。他深知心急吃不上热豆腐的道理,而且,他环视周遭一圈蓬头跣足连块好点的布块都没有的众人,如今急的不是他。
道士拈着花白的长须,沉思片刻,“你们的孩子是被黄风岭的妖怪抓走了,黄风岭的妖怪素来凶残,山上的树缠着人的筋,地上的毛毯滚着人的皮,不过那也只是对大人,细皮嫩肉的孩童,都是直接拿树枝串起来烤。依贫道的能力,虽不说能全带回来,但也能带个一半的人。”
男人闻言,眼中希冀的光芒暗淡了些许。
后面的人拉着男人,小声道,“将军,只有一半的可能,万一带不回世子,您把玉龙子给他,将来去到祁山,没有信物,如何能得山主护佑。”
“万一这道士是骗我们的,我们的孩子只是被会江湖戏法的劫匪弄走,不是被妖怪抓走的......”
男人握着玉佩,手背青筋毕露,那日腥风弥漫,半人半蛇的东西爬到面前,喷出毒雾,伤了不少的人,眼见还能有假不成,是不是被妖怪抓走了,他们心里都清楚,这道士未必能成功,但他们已经没有办法了。
一路逃难颠沛流离,值钱的东西早就没了,根本拿不出任何有用的物件能买动道士,如今只有王上留给世子最后的保命符玉龙子。
男人哑声道,“大家都是青州的子民,不能因为只有一半的可能就放弃了,我相信祁山山主不会因为我们没有玉龙子,就不认当年与王上的承诺。”
道士耳尖,听到了青州两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你们是从青州逃难来的?”
男人点点头。
道士冷哼一声,拂尘一甩,转身就走。
男人不知道士为何突然发怒离开,连忙上前拦住他,“大师,我们只是商量一下,并无怠慢之意。”
道士瞥了他一眼,不作声,抬腿绕过他。
男人慌忙地跑到道士面前,双膝跪下,双手呈上玉龙子,恳求道,“大师,是我们错了,还请大师救救我们的孩子。”
道士冷着脸,“青州王毁宗灭寺不敬神佛,早就被道人厌弃,青州人的孩子被妖怪掳走,是他种下的恶因结的恶果,我若是无视因果,救了你们的孩子,将来如何同师祖交代。”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开。
男人焦急地抱住道士的腿,“大师,求你了,孩子是无辜的,纵然王上种下的因,我们大人受就好了,不能连累孩子,大师求求你了,帮帮我们吧。”
众人也跟着上前跪地哭喊道,“大师,求求你,帮帮我们吧。”
道士面露难色,眉头紧锁,“你们说的不无道理,稚童何辜,”他闭上眼睛,从胸中长叹一气,作悲天悯人状,“如此,我便帮你们一回吧,只是,你们不要把我的名字说出去,师祖若是知道了,会怪罪于我。”
男人毕恭毕敬地捧上玉龙子,道士伸出手,手指刚要碰到玉璧时,被一道声音打断,“冒昧叨扰,请问青州都城怎么走?”
季纯想着自己不认识路不要紧,总有人认识路的,只是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荒郊野外,
飞了半天,好不容易才看到乌泱泱一群人,便连忙前来问路。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穿月白道袍的年轻女子,立于山间的无垠碧翠之中,周身的似有光华闪耀,不似寻常人家,更像是九天之上的仙人。
男人打量女子片刻,不见季纯身上有半点尘埃,直觉她不是凡辈。
有人开口道,“青州都城已被雷州军占领,已不是曾经的都城了。”
“那青州王呢?”
众人神色复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再言语,最后,男人开口道,“青州王守城兵败,自刎于敌军阵前。”
季纯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师侄还说青州王是天子命,真龙护佑,还以为能活许久。
“王宫......”
男人神情黯然,“王宫已被雷州军一把火烧毁。”
没了,什么都没了。季纯还想着青州王死了不打紧,王宫还在,找一找,兴许能找出《四十二章经》,可现在王宫都被烧了,《四十二章经》估计也不复存在了,难道她的黄总李之路,真的要一寸一寸土地往西搜寻过去。
遭受到打击的季纯挤出微笑,“多谢大家解惑,方才多有叨扰。”
“等等,”男人喊住正要离开的季纯。
季纯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敢问......敢问姑娘可是修道之人。”
季纯点点头,“是学了几年。”
还没等男人说话,道士嗤声冷笑,“亏我还冒着被师祖怪罪的风险为你们着想,没想到你们一点情都不领,你们要寻这黄毛丫头不打紧,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我可不会帮你们。”
说完,道士甩袖离开。
众人一边双膝跪爬拦住道士,一边喊着,“将军!”
男人曾身居高位,识人无数,如何不知道道士耍的什么心思,刚才的跪求,不过是因为没得选择,现在有得选,自然是选最优的。
季纯看了一圈,大概是知道他们有求于道士,却不知发生了什么,“有什么事情吗?”
“姑娘可有学过斩妖?”
季纯回想了一下自己修习的课程,没有斩妖这一门,诚实地回答道,“没学过。”
道士闻言,放声大笑,“听一听,这便是你们要找的人,斩妖都没学过,如何能替你们寻回黄风岭的孩子。”
众人神色大变,连声喊着不知抽了哪门子疯换心思的男人。
男人脸色发白嘴唇颤抖,他本想着能找个厉害的,却没想到是个外强中干的人。
季纯疑惑道,“杀个小动物还要特意学吗?不是手起刀落的事情吗?”
道士冷笑,“黄口小儿满嘴胡言,真当妖怪是田舍里的鸡任你宰割不成?别到时候被妖怪剥皮拆骨,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季纯满脸不解,难道不是么,宿天教她的时候,只告诉她,如果不是炼丹炼器,就不需要精兽的皮毛骨,不必讲究怎么让它们死得好看,干就完事。
男人看了看季纯,又扭头看了看道士,他到底是失算了,忍不住跑到道士面前跪下,道士正眼都没给他,抬腿就走。
季纯见众人都围着道士去了,没人搭理她,眨了眨眼睛,从乾坤袋里把丹顶鹤揪出来,来都来了,还是去一趟青州都城吧,要是万一,《四十二章经》没有被烧掉呢,找一找吧。
丹顶鹤唳鸣,正欲展翅高飞。
男人见着驾鹤而起的季纯真如画像之上的仙人,辉光晃耀姿彩无双,而面前的道士,只一声素净的蓝袍,毫无风采。
他捏着手中的玉龙子,思绪反复拉扯着,闭上眼,横下心,又喊住季纯。
“我有一事相求,不知姑娘可否答应?事成之后,我愿将玉龙子献给姑娘作礼。”
季纯瞅了眼男人手中的玉龙子,光润细腻不似凡品,但对见惯宝物的她而言,只是普通的玉佩,还不如掌教师伯三宝玉如意的万分之一,只是在场众人衣衫破烂,这已经是他们能够拿出最值钱的物什了。
季纯从丹顶鹤上下来,对男人道,“玉龙子就算了,你们也不容易,自己收着吧。本来我不认识路,问了你们,也该是要给谢礼的,有什么事情我能帮你们的吗?”
“我们的孩子被黄风岭的妖怪抓走了,希望姑娘能帮我们救回来。”
季纯下意识地想到了临行前,宿天同她说的炼化池里婴孩的尸骨,顿时火上心来,“好,我答应你们。”
道士眼睁睁地望着到嘴的鸭子就要飞走了,心下慌乱不已,脑海里伸出一计,对季纯道,“我见道友年轻面生,想必是什么名门宗派下来历练的弟子,你不知道你要救的是什么人,那是青州人的孩子,青州王毁宗灭寺不敬神佛,已然断了仙缘,各宗各派早已下令不得帮助青州人,你这么做,将来如何同师门交代?”
季纯问:“青州王为何要毁宗灭寺?”
男人苦涩道,“那些宗寺贪得无厌,今日要饭食明日要肉品,后日便要童男童女,青州怨声载道,王上为护臣民,毁宗灭寺,却不料惹怒了修道宗派,引来大祸。”
“青州王没做错啊,维护臣民百姓本就是君王的职责,宗寺享受供奉却无所作为,还贪得无厌,活该被砸。”
道士本以为季纯得知真相之后,会怒斥男人,却没想到季纯不但没怪罪,反而维护青州王,登时吹胡子瞪眼睛,“道友慎言,供奉之事本就该诚心,小小贡品还如此抱怨,这般心不诚还如何指望神明显灵庇护。”
实用主义者的季纯对这一套冠冕堂皇的话,很是不屑,“我拜龙王就是为了求雨,它不下雨,反而指手画脚地不断要求增加贡品,我不打碎它的金身,砸了它的庙,难道还继续跪着供起来不成?”
道士被季纯的话气得直跳脚,“你是哪家门派的弟子,竟敢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我这就传信告诉你的师父,让他好好地教教你什么叫尊道重教。”
季纯笑了,“我这一身月白道袍,你却连我是谁家的弟子都不知道,可见你只是池塘里的烂鱼烂虾,还想传信于我师父,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想必方才是在大言不惭地招摇撞骗吧。”
月白道袍?
道士眸光闪烁不定,脑子飞速思索着月白道袍相关之事,终于在浩浩线索之中抓住一缕,修仙门派只有昆仑以月白道袍行走世间,难道面前的女子是昆仑门人?
道士在心中默念昆仑二字,这可是与海外蓬莱齐名的顶级宗门,他连昆仑的三千登仙阶都没有资格摸,如今却遇到昆仑的弟子。
道士拢起袖子故作镇定,神情冷傲,“道友本事是真是假,到黄风岭便能分晓,不过道友既然不听劝,我也不能代你师门教导,告辞!”
季纯望着道士匆忙离去的背影,心想这月白道袍还真管点用,那道士好像真的以为自己是昆仑的人了。
男人听了季纯的话,眼眶发红,多少人告诉他是青州王错了,讨伐的大军也打着青州王不敬神佛的名号,甚至有不明道理的百姓,跟着骂王上,说他毁宗灭寺就是把国家逼上绝路,活该神明不佑,“姑娘是真心觉得王上没错?”
“没错啊,换做是我,我也会这么做,只是......”
男人怕她反悔,紧张道,“只是什么?”
季纯有些不好意思,“我初来乍到,不认识路,不知道黄风岭在何处,不知道去哪里救你们的孩子。”
众人沉默了,他们逃亡至此,人生地不熟,连黄风岭的名字都是头一回听说,更不知道黄风岭在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