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金屋藏娇 毫州大营天 ...

  •   毫州大营天玑营中,门口两侍从接了薛紫手中铁戟,挽马铺垫,迎他下马。方下马,见铁权气喘吁吁,扬锤扛肩走过来,想是刚出操回来。
      “铁兄,真巧。”薛紫抱拳一笑,铁光头热的浑身棕红,眼珠外瞪,指指帐内荫凉,并薛紫进去。
      朝帐中蒲席坐下的王偃照面,铁光头忽见他身旁桶子里泡了几个大西瓜,“呀,你这不厚道,有了好东西还偷偷藏起来。”
      王偃苦笑,命人搬了瓜准备切“瞧你说的,我这前几天被打了屁股,吃不得凉...原是为你们备的。”
      光头傻笑,不待切便拎起一个,徒手拍成两半,伸手进去挖瓜瓤吃,鲜甜解暑,他连着瓜籽瓜瓤一起吞下肚。
      王偃问道“主公究竟什么个意思,我现今都不懂啊。”
      薛紫捧瓜,吐了排籽“他左右是说,打是不可能打,防且要防。我方水军甚弱,船只战术皆缺,叫你稍做不时之备。”
      光头吞瓜,抹了嘴边红瓤,气道“这江陵狗贼,我们可曾惹过他?平白与我军为难,还叫我日日喝他上游来的洗脚水。”
      “既是如此,”王偃点头,呼来待命众人“吴教头,你传我令,点天玑营中三旅扎营汉水,平素做水演操练。”
      “薛副将,还有一事须劳烦你了。船只之事非一日能成,还望回禀鄞王,我须勘探研究多时,方能置船水中编做连营。”
      “这个自然。”薛紫笑应,又拿了一片瓜。

      天热阿照命人搬了大铜盆,置几块冰于帐中。元亭坐在青玉案后批文,蘸墨行书,十分流畅,汗却顺着硬朗的颌角流下。
      若祈挪了细步到他身后,执起宣纸团扇,轻轻的扬着。
      他本思量事情,闻了一丝清香,觉耳边一阵缓慢轻风,知是她。见案前公务已批得差不多,和声问道“你可会写字?”
      见她羞怯不动,他回身微笑望她“如果不会,我可以教你。”
      她面色暖红,却不看他,只拾了袖中丝巾,认真擦去元亭下颌汗珠,碎发拂过她额前,面容清丽,微带病容。
      他愣了一下,浅笑着轻拽她衣袖,把她引到身前,提了墨笔,温和的放在她手掌心,“若是会写,你芳名几许?我总不能,像他们一样唤你小娘子吧。”
      她抬眼回望他一眼,睫毛微颤,双眸清澈无痕,提笔在案前白纸上写下“阿祈”两个字。字迹清新淡雅,行笔中素指纤纤。
      “原是比我写的还好。”
      元亭见字如幽兰,横竖细瘦,字弯处带风,只觉字是极好。又想到字是身前哑女所书,她也从未卖弄过,今日书前还推阻再三。
      元亭温和道“阿祈谦逊了。”她写过便搁下笔,不再逗留,柔柔的帮他清理案上废纸墨迹,端起案边一摞蓝牒,指指帐一角的斗柜望询他。
      他方回味,声音轻哑,和颜道“你搁在那里便好。”

      毫州入暑,虽临汉水,依旧酷热。营中两天内多名兵士中暑,多是萧元亭从兴北带来的人,饮贯黄河水,铠甲层衣下扛不住酷暑。元亭命军医想了对策,书下几封抗热解暑的食方,发往天玑,天璇诸营,人手不够,若祈阿照也帮着抄写卜告一二。
      届时元亭不在帐中,她支开阿照,若祈才得机翻看了每日公文。
      “着加派天玑营左,中两旅离营驻江,伐木扩渡口,筑瞭江高台,封锁桥梁水道,暂阻商船渔舟,移良民三里,以严待命。五月九日,鄞王批。”
      “臣王偃,奏上。臣已寻得良工,设泊司,欲营造兵船十艘,狮头船两艘,即日赶工,半月可成,汉水枯季下放水中。五月八日,鄞王批。”
      她弄清蓝牒来自营中,白牒甚少,是他本营长安发来,朱牒尚未知。越往下日期越早,她怕生疑,每日只翻看几折。
      第二日,阿照跟元亭出。
      她依旧翻看,至第三张,她略顿了“江陵封郎,久闻才俊。沅水漳台,鼓瑟相邀。四月十四,萧元亭书”原来,萧元亭还同她哥哥书信过。
      第三日,她心想着一日约七八要事,那再往前,再往前多少便是汴京沦陷那日。翻数八十张,她抽出一文。
      “臣薛紫,奏上。缴汉水残兵,铁甲一百二十八,马匹四十,□□六十二,箭三箱。四月二日,鄞王批。”
      不是,不是,她接着下翻数张。
      “攻入汴梁,忌烧杀掠夺,勿扰平民,败军欲降者抚之,严于军令,擅离者斩。城中负隅顽抗者....”
      元亭行至半路,遇薛紫向他讨要毫州军械所支出,便同了他一起返回帐中取。进门眼见此景,以为她正在整理,却又见她目不转睛盯着案上。
      “不许再看。”元亭冲她喝道。
      她此时并不像平素温顺,这一声仿佛毫无作用,她仍一行一行观之。
      “我叫你不许看”他再喝时,已压了愠怒。薛紫心沉,他尚不敢这般放肆翻阅主公的东西。
      “再看一眼,我将你眼睛挖出来。”已是第三喝。
      若祈抬首回神,望着元亭。自她见到他以来,从未见过他这般生气,愣在了原地。才想起自己偷看公文被他抓了正着,心下乱了。
      “阿照,别叫她踏出那里半步。”元亭忍怒沉声,指向帐中她休憩一角。
      阿照得令,忽然上前一把拉了她衣袖,把她从桌后拖拽出来,用力提着,一把摔到角间屏风上,不等她吃痛爬起,又推到在她榻上。
      元亭抽屉寻了羊皮账本,同薛紫出去,又回头看她,怒气难平,令阿照道“这两日不准给她饭吃。”
      薛紫瞟了眼若祈,劝慰道“主公,一个哑巴而已,不足挂心。”

      萧元亭这两日带人马视察江滨,对王偃所为大加赞赏。眼看渡口防署严密,有二口坚船塑成放于岸堤,只待十艘甲船造成,便能入兵操练,为毫州防守。心宽之余却想起阿祈偷看公文一事。
      江上一股暖风袭来,他有些火气。她来历不明,身世不定,这半月是否太过信任她。凭她小有才情,茶艺书法兼修,便可猜测并不是普通人家。他不是没查过,他曾私下派属下去汴京诸大户询问,皆说不曾丢了女眷。
      平时与她同寝同食,也未见端倪。可她又哑又病,还是铁权同贼人手上救下,大不可能是细作。她生的秀美,却矜娇怕人,对自己也敬而远之,也不像贪图自己的权势。唯一有求于他的,便是他给予她的衣食住所,可她也每日做些琐事,不愿亏欠。
      元亭思前想后都不明白,当日她为何盯着公文,喝而不止。
      他勒马回营时已是傍晚,进到帐中,四下皆黑。
      “阿祈。 ”他已没了怒色,平时那般唤她。
      她却不像从前那般出来。
      他不知她是生气还是伤心,只缓缓的走到屏风前。他见里面一丝微弱的光,一双手在灯下轻动。
      他走近了,看清她伏在榻上,举了元亭的衣物,一针一线的缝补。
      “阿祈”他再轻唤时,她抬了头冲他微笑。笑容宛如春日的小鹿,温婉无伤,却面色苍白,病容憔悴,想是累极。
      他才看到她的手指,弱光之下找不清针头,见她的指尖鲜血淋淋。
      他坐到她身边,一把夺了她手中活计,她怯怯抬手,冲他手语。
      指指元亭,又摇摇手指向自己,一脸歉意难过。只掩袖咳了两声,震的消瘦身子不住的颤。元亭动容,揽了她的肩,让她靠在怀中休息。
      隔着衣服,他摸到了她肩骨,如此之瘦吗,好似一用力就要捏碎般。
      他怜爱的望着她,原来只是个柔弱女子,她眼中公文也只是寻常纸张罢了,她只觉得他生了气,便连夜针线待他回来,望他原谅。她已不能说话,自己当日气急下还说要剜她双目,叫她心中有多难过。自己向来宽厚待下属,如今却这般苛责为难一个女子,自觉十分亏欠。
      “你没有错,当日是我话说太重吓到你了...”他柔声,轻轻摸了她忧愁的双眉,将她冰冷的手放在滚烫的手掌中。
      她艰难睁开眼,抿嘴一笑,他才见她嘴角干裂,想起罚她两日禁食。她本就虚弱,今日撑着病等他,见他归来,身子也撑不住了。
      元亭无尽怜惜,将她轻轻抱到榻上,抚她受伤的左手,才觉得这么软,这么轻。帮她脱了绣鞋罗袜,盖上薄被,小声吩咐阿照去厨中煮粥。
      一会阿照端粥进来,元亭看着睡着的小鹿,这才发现她轮廓清晰,清丽动人,此前都没机会这般仔细欣赏。
      “阿祈...”他又唤她,似是不忍吵醒。
      他坐在床头,抱起半醒的她。她衔了泪望他,摇头指了自己胸口。
      元亭明白了,她是心中难过。
      “心中难过也要吃,你不吃,让我更内疚了。”他在她耳边轻哄。
      阿照再看主公时,眼前一惊。元亭一手托住她肩膀,一手持勺将粥吹凉,喂到她口中,她吃的甚慢,他也不厌其烦,眼神温柔又怜惜。他也是多年未见主公对女子这般体贴入微。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