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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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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3点
医院依然灯火通明,裴慕容做完临时的一个大手术,换下手术服,一个人走在走廊上。
寂静的走廊上,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她看了看窗户上自己的倒影,憔悴又疲劳,可是又能怎样呢,她苦笑,这么多年,始终都是她一个人。
“裴医生,陈医生说这个病人给你。”
“不是他接的吗?”她疑惑的接过病历,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这就是刚刚急救室新送来的刚做完手术的那个,伤倒是不重,就是来头很大。
“陈医生说这个病人本来就是你主刀的,而且,”小护士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又断断续续地说道“陈医生说这是他的朋友,他不好直接插手。”
这倒也是个理由,她接过病历,默认答应,径直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忽视了旁边小护士松了一口气的轻松神情。
她知道在这个医院有很多人都在背后里议论她,议论她的后台,议论她的过去。可是那又怎样呢,经过了那件事,她再也提不起兴趣去应付那些人。
***
早上七点,冬天的太阳还没有升起。裴慕容走出医院,正打算回住处休息时,就看到了停在路边早已等候多时的军车。
已经好几天了,她暗自捏紧手指,认命般的走过去。
“裴小姐,老爷子说今天无论如何要请您回家一趟。”
“好。”
还不到早高峰的时刻,车子平稳的滑上公路,裴慕容坐在后座上,眼睛盯着窗外,不知在看什么。
“裴小姐,今天还是照例先去府北路吗?”
“嗯,对。”
后座上的人应了一声又重新变成了刚才的姿势,司机小王奇怪,不知为何,每次接这位小姐回家时,都要先去一趟府北路,他来的迟,只知道那里葬着慕容家年轻的少爷,却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缘由。
车子最终还是拐了一个弯,开到了府北路公墓。
裴慕容独自下车,拿着花束,迎着白霜,站到了一个人的墓前。
照片上的青年笑容明媚,一双好看的大眼炯炯有神的看着前方,也像是在看着她。
她站了许久,还是和从前一样,一句话也不说,最后只是将带来的花束摆放整齐,就匆匆离去。
非要经历过生死,才能明白,原来这世上有这么多的无可奈何。
到慕容家时,已经接近九点。
做饭的章嫂看到她赶紧跑到花园去叫人。
她放下包,但还是站在原地,叫别人总以为她是外人,可是她真的就只是个外人啊。
“你这个丫头,还舍得回来啊?”刚刚还在修剪树枝的慕容老爷子扔下剪刀,就这样急匆匆的跑来,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又忍不住呵斥。
“外公,小心一点,最近身体好吗?”裴慕容赶紧上前,扶着老人家坐在沙发上。
“还不是老样子,你呢,都快一个月不回家了,就不想外公吗?”
“我当然想外公啊,这不是就来看您了嘛,对了,怎么没看到舅舅和舅妈?”
“你舅舅他去开会了,你舅妈她最近精神状况不太好,在医院休养。”
闻言,她低下头,苦涩布满全身,这一切都是她的错,如果不是她,那么温婉的舅妈怎么会变成那样?这个家怎么会这样支离破碎?
慕容老爷子看着外孙女的样子,就知道她又在自责,可是面对这种情况,他也毫无办法,只能吩咐章嫂多做些她爱吃的菜。
一下午的时光,她都陪着外公待在花园,修剪花草,把自己置身在自然之中,努力让自己暂时忘掉那些不愉快。
事实证明,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冬日里的白天总是过的那么快,一眨眼,就又到了离开的时间。
她告别了外公,违心的答应他会多回来看看他,拒绝了司机送她回去,一个人踏上地铁,感受这个城市的灯火辉煌。
换上白大褂,自然又变成了专业的医生。
裴慕容拿着病历单,例行查房。
整整8个病人,是其他医生的两倍,可她不嫌累,她恨不得长在医院里,不给自己留一点时间。
“裴医生,322那个病人还没有检查。”
她脚步一顿,暗自挑眉,倒是忘了这位皇亲国戚。
作为B市最有名望的医院,自然吸引了无数为达官贵人。无数医生护士都争着抢着,希望可以治疗这些病人。
可裴慕容不同,这几年她明里暗里不知拒绝过多少人递的橄榄枝,这次要不是陈尧南推给她,她恐怕也会对这位病人避而远之。
“他恢复的怎么样?”
“他恢复的很快,毕竟是警察嘛,身体素质特别好,而且伤的也不重。对了,裴医生,这位病人长得很帅哦。”
裴慕容笑笑,不再理会小护士的花痴行径,向着病房走去。
“程队,我跟你说啊,幸亏你不在,领导发脾气了。”
病房门一推开,就听到一个男声叽叽喳喳的,裴慕容皱眉,她其实不太适应这种热闹的场合,但因为是工作,还是强迫自己继续朝里走去。
果然是警察,病床前围着一圈警察,都穿着制服,把病人遮的严严实实,裴慕容不知该怎么办,只得不自在的咳了一声。
“呦,医生来了,快快快,赶紧让开,让医生为队长检查一下。”
经他一提醒,本来围在病床前的警察迅速分散到两边,露出病床上的病人。
那位昨晚才由她主刀的病人,此刻靠坐在病床上,脸色虽然苍白,嘴角却始终噙着一抹笑容。
听见声音的一刻,那人转过身来,看向她。
视线相撞时,裴慕容仿佛听到上天对她说:你看,生命还是有奇迹的。
要不,怎么会有人死而复生。
要不,这几年她心心念念的人怎么会这样完好无缺的坐在这里看着她。
裴慕容努力抑制住自己滔天的情绪,强迫自己走在他跟前,颤抖着声音问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其实有很多很多话想跟他说,想问他为什么没有死,为什么又会换了个身份,想问他这几年过的怎么样,有没有想她。
可是又不敢问,也不能问,因为他们早已不是恋人。
空气安静了许久,她终于等来了他的回答,可是却不尽如人意。
他闪着陌生的情绪,疑惑的看着她,就像看个陌生人一样,她努力看向他的眼睛,希望从他眼里看见她,可是没有,那里清澈见底,根本没有她。
良久,她听见自己干涸的声音“胡深,你不是胡深吗?”
过了这么多年,她终于可以平静的说出这两个字。
她不知道他此刻为什么装作不认识她,可是现在他在这里,她就仿佛心安。
“这位美女医生,你恐怕认错人了吧,我们队长叫程准,不叫什么胡深。”还是刚才的那个男声,她疑惑的看着他,却见他终于开口。
“抱歉,我叫程准。”
声音,低沉又笃定,不像胡深,他以前嗓子受过伤,声音非常沙哑,也不多说话,就算和他最亲密的那段时间,她也几乎没听他讲过什么话。
“程 ,准?”她低喃着,像是不相信,又重复了许多遍,程准,程准,这么好听的名字,却不是她想听的。
病房里的人都被这位医生震惊了,漂亮不说,还认错人了,再看看自家老大,虽然尴尬,但依旧淡定的坐在那里。
本以为美女医生只会暗自神伤,结果下一秒她就扑上去撕衣服?一群半大小伙子彻底被她的战斗力惊呆了。
裴慕容扑上去疯狂的撕扯着他的衣服,此刻她只想证明一件事,戳破他的谎言,她记得他的小腹有枪伤,还是她亲手为他做的手术。
她胡乱的扒着他的衣服,就在碰到裤子时,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拦住了她。那人疏离的看着她,“裴医生,我是程准。”
她愣住,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动作有多么的唐突,下意识的就想逃,可是又想抓住最后一丝希望。
“你怎么,知道我姓裴?”
“你戴着工作牌。”
最后一丝希望终于破灭,她还是忍不住落下泪,看看他的眉眼,这么的一样,可又这么的不一样,那人从来不会像他这样绅士却疏离,如果是那人,她努力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人,却又在下一瞬间跑出去,就算是那人,那又怎么样呢,他们,早已分开。
爱情就是这样,谁又能逃得过呢?
***
洗手间里,一个人站在洗手台前一遍一遍的把冷水扑在自己的脸上。
天气渐凉,不过多时,裴慕容的指尖都被冷水浸的通红,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布满水珠面色苍白的自己的脸,愣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关住水龙头擦干脸。
指尖经过眼睛的时候,还有温热的触感,她不知道那是泪还是水。
就算那个人真的活着,她又能怎么样呢?
裴慕容走在楼道里,不停的问自己,不停的抑制自己的心绪,她想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要找陈尧南去退这个病人,再待在他身边她一定会疯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