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人若彩虹》七仄

4、存在 “做我

　　“做我女朋友吧。”停下脚步，阿海站到她面前轻声说。
　　“陈辰海，我。。”这表白猝不及防！太突然了，林绎有些不知所措。阿海温柔的话语像有着巨大的压力让她有些透不过气。
　　“有没有兴趣听我讲个故事？” 像似早就预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阿海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泛起的笑容依旧似冬日暖阳一般让人难以拒绝。

　　两人随意在一处草坪坐下，面对远处的大海。海浪声起初还隐约听得见，随即被阿海低沉磁性的男声淹没了。
　　“一直没有和你说过我的家庭。我父母是做生意的，全国各地跑，基本没怎么管我。我小学初中高中在的都是不同的城市，对了，还有大学，呵呵。
　　也许是发现我假期也借口要补习不愿回家，高一下学期，他们终于把重心转到了C市，可我还是习惯寄宿生的生活，简单清净自由还省时间。
　　你大概不记得了，入校时坐你后面的不是我。而一开始我并没有注意到你。”

　　想到自己刚进高中的形象简直不堪回首，清瘦的身体几乎撑不起宽大的校服，长发按校规总是拿根黑发圈老老实实贴头皮扎着，还算清秀的小脸更是被黑框眼镜遮住了大半，在小城拔尖的成绩到了这里也就一般，是扔进人群中就找不到的那种，确实没什么存在感。听到陈辰海这样说，林绎心里并不生气。
　　“现在想想高一生活真是好啊，中考结束高考还远，每天就是上课，打球，吃饭，真是无忧无虑。直到那个星期六的下午，在教室看见了不一样的你。”阿海的星眸望向与暗夜相连无际的大海，思绪已然飘回到了三年前的那天。

　　“周五放学我没有回C市的家，而是和一班同学约了第二天打三人篮球比赛，早上比赛结束吃完饭散伙已经是中午两点了。我想起我校服外套还落在教室里，得收了拿回家洗了星期一才有得穿，我就来教室了。这时候一般不会有人在教室，我也懒得去找管钥匙的同学借还要去还，反正靠走廊这边窗户爬上去也是小意思。”阿海的笑容带着点小得意。

　　“当我蹲在窗台上准备往下跳时你猜我看到了什么？”他自问自答道：“是你，我看到了你。”
　　阿海看到空荡荡的教室里一个穿着白色短袖衬衣的女生安静的趴在对面座位的课桌上。她头枕着左手和书本静静地睡着，还没干透的长发披散在桌面和背后，一副黑框眼镜放在手边。初夏的天气逐渐开始暖了，她旁边窗户开着，时不时吹进一阵调皮的微风撩起她身后的秀发，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前那几根稀疏的树梢柔柔的洒在她的身上。
　　眼前这一幕如画一样美好，阿海只觉时间恍如静止一般，几乎忘了呼吸。他这才发现教室门虚掩着，自己经过了却没注意。
　　小心沿着来路跳下窗台，阿海轻轻推开门，向女孩走去。
　　女孩均匀的呼吸声没有因为他的到来而改变，白皙的小脸上朱唇轻启，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隔着一条过道，阿海静静打量着女生清纯的面庞。
　　本班的么，怎么好像没什么印象？他皱皱眉，好奇心驱使他走近一步想看这女生枕着的书有没有写着名字。隐隐只有一撇，还不全，名字被女孩的手给压到了。阿海没有死心，十分有经验的侧头看向书侧，果然，防丢书的技巧人人会，这女生也不例外。
　　林绎，她叫林绎。阿海心里默念着她的名字，阳光的笑容挂在这个大男孩略显青涩的脸上。他走到窗边关把她身旁的窗户关小了些，忍不住再看了她一眼，走出教室轻轻带上了门。

　　“结果我衣服还是忘了拿，星期一只好穿着臭汗的校服去参加校会，你不知道站我前后的同学离我有一尺长。”
　　那天回家的夜里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闭上眼眼前就是午后那静止的画面，明明安静的女孩此刻化身一只纯白的小猫，那随风而动的发梢就像小爪子，左一下右一下的轻挠他的心口。阿海犹豫了一下，这些还是不要说给她的好。
　　星期一上学的第一件事就是拿零花钱在离校很远的一个小卖店买了一包烟去和林绎后排的男生换了座位。换座理由是靠窗的位置空气好，倒数第三排有助于保持视力，那时候抽烟的同学都是偷偷摸摸去校门口买一根一根的散烟，反正换后的座位在后排，只要不是在老师眼皮底下，那个男生一包香烟在手自然是乐意至极。
　　从此，和林绎渐渐熟络起来，只是平常时候的她实在太平常，和那天看到的她太不一样。除了一开始的几次接触时感觉到她有些羞涩不自然，阿海没有发现在她眼里的自己和别的同学有什么不一样，这让他觉得意外又轻松，女生们炽热的眼神他实在是受得够够的了。

　　开始喜欢捕捉她每一个表情，开心不开心含蓄到看不出来，和她相处没有压力，奇怪的是似乎她并没有什么朋友。
　　原来她只和前后左右伸手能接触到的人讲话！阿海发现这个秘密后有些不可思议，继而庆幸，还好自己换了位置，不然三年估计也说不上十句话。
　　前一天明明和她成功搭话从韩寒聊到郭敬明，聊到有趣的事情她还笑了好久，完全像变了一个人眼里闪着光。
　　隔一天再见居然又变回来往常的模样，客客气气彬彬有礼。阿海甚至怀疑头一天的场景是不是自己在做梦。她实在慢热得可以。何时才能更进一步，从同学变成朋友，阿海无奈的想。大概不是每个人都有那样的耐心慢慢发现黑框背后不同的那个她，所以才没有什么朋友的吧。
　　十六七岁的少年也是倔强得很，不相信自己的优秀在她眼里就那么不值一提，多少也是有点好感的吧。他揣着小心翼翼每天有意无意找她说话，两个多月过去了多少还是有些效果的，朋友算不上，也算是比较聊得来的同学吧，她的话也明显多了起来，两个人的话题也总算贴近生活了不总是那么文艺。
　　一开始的好奇好感随着一点一滴的熟悉不但没有变淡，还有加深的趋势。想要了解她黑框背后真正的她是什么样子，为什么她要把自己藏得那么深让人看不透，想要走进她的心里把她的心事看过一遍，用自己这颗人人夸赞阳光暖男的心去温暖她。
　　你是喜欢上她了，阿海。

　　“好不容易熟悉之后你竟然帮别人给我带情书。”阿海转过头斜眼看她故做咬牙切齿状：“你不知道我当时牙都咬碎了还得和你强颜欢笑。”
　　“如果就这样一直下去也好，慢慢也许那一天你就开窍了呢，实在不行大不了就这样守着你毕业吧。”高考对十几年寒窗苦读的重要性他又怎么会不知道，他不敢去破坏现状，怕自己不能自拔，不敢拿自己的未来去赌，更不敢也不舍得拿她的未来去赌。
　　“你心里对我究竟有没有一点点感觉呢？这句话我无数次想问你。如果不是靳琰的出现，你会不会喜欢我？”阿海认真的看着林绎的脸说。

　　林绎眼神飘忽不定躲闪着他炽热的目光，慌乱极了。
　　她又怎会不记得当年的情景。
　　没来由的在某个星期一的清晨突然发现那个在女生宿舍里被女生们叨叨念及无数遍的小太阳居然坐在自己身后！
　　陈辰海，这三个字听得耳朵简直快起茧了。传说这个人总是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待人彬彬有礼，却没有一个女生能和他近身说上三句话。身为同班同学当然有擦身而过的机会，却从不敢对上他的眼，如此耀眼瞩目的同学和自己不会也不可能有什么交集。

　　她强装淡定的坐下没有回头看一眼更没有问为什么，做好自己就行了，别自取其辱，林绎这样想。
　　真是怕什么就偏来什么，语文老师在黑板前刷刷的写着今天的重点，林绎突然感觉到后背被人用笔戳了下，是不是自己挡到人家了？林绎往旁边挪了挪。那种感觉又来了，这次是在右肩上。
　　“嗯？”林绎疑惑的侧脸看向右后方。
　　“林绎，有多余的笔吗？借我用下，我的没墨了。”阿海刻意压低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他是在和自己说话？！他的声音竟然那么好听！他居然认识我！林绎没有预料到自己微乎极微的存在感还能让陈辰海有印象。
　　是借或不借？除了手中握着的新买的碳素笔外，笔袋里还有一支没换芯的写干了的空笔壳，一支铅笔一支圆珠笔。林绎看着仅能写的两支笔稍稍犹豫了一下，把手中崭新的碳素笔朝后递了去。
　　那只笔他没还，她也没好意思要。大概是忘了吧，算了，一支笔而已老催着显得自己小气，月底生活费到了再买一支好了，反正还有一支换了芯也能用，她想。
　　果然没有十全十美的人，优秀如陈辰海，也有这样有借不还的小缺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