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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六 迭薇 ...

  •   青然记得幼时曾做过一个见证,却不记得具体做过了什么,只记得触目既是的火花如同夏日园中盛开的梵牧花,这浓烈的色彩足以吞噬一切,可终究消失了什么却怎么也记不得了。
      也对,像自己的生命自打来到仙界就变得格外的漫长,这并不是因为仙界的生活单调,而是慢慢知道时间的概念,它在改变世间万物的同时也在改变着每一个人,在漫长的时间中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事或简简单单,或晦涩曲折,但都随时间忘了个七七八八,遗忘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而那些忘不掉的,就显得愈发可疑,青然努力的想从记忆深处找回那些事情重要的证据,却终不得解。
      昨日从藏书阁回来,青然正好遇到了蚊枋仙君,恍惚之间发觉之前记得那个见证就与他脱不了干系,只是记忆中的他飞扬跋扈又异常暴躁是自己平日不敢惹的,如今看他总觉得怪怪的,难怪一直记不清了。
      青然后来回来细想起当初那个见证好像就是蚊枋让自己做的,让一个娃娃来干正事,青然真心觉得这蚊枋仙君不怎么靠谱,可是记忆依旧隐隐约约透着不详。
      仙界的种种八卦素来没有司命仙君不知道的,青然心下藏不了心事索性直接去了司命任职的文晓阁,托托下界历练的福,如今自己在仙界位份不低,多少和各处神仙都搭得上话。
      司命素日与她也没什么来往,乍一见其过来思量可能是以为是替天妃传话,多少刻意的正襟危坐在案旁埋头写着文书。青然这时才想到,私下托人问东西多少要准备些贺礼,偏偏这次就疏忽了,一时有些尴尬。不过好在这次蚊枋仙君和迭薇仙子的婚事听天妃的意思想有自己主持,恰恰近来迭薇仙子身体不适,而蚊枋仙君多少有些不在状态,天妃要青然最近没事留意一下,有什么异常可以提前通知她以免婚礼上真出了什么事到时候措手不及。稍稍有了主意青然便有点底气的向司命搭话。
      “仙君近日可好。”
      “原来是青然仙子,不知所来何事。”
      “小事小事,打扰仙君办公了。”
      “不妨事,我这里的文案是如何都写不完的,仙子但说无妨。”
      “是这样,我幼时对诸位仙君大都不太相熟,只是近来偶遇蚊枋仙君感觉变化颇大,恰好近期是他与迭薇仙子的婚期,天妃有意让我主婚,但是仙界多有些风言风语怕会出什么乱子,我想唯有请问仙君您。”
      司命听了叹了口气,“想不到连刚刚回来的你都发现了,这事的源头确实怨我,还望仙子多少能帮一些忙,这样我也好减些自己的罪过。”
      “还望仙君指点一二。”
      蚊枋与迭薇自幼便是天界的一对眷侣,一起长大,两小无猜,红线早定只是一个暴躁些,一个安静,多少也算的上是天造地设的了。
      蚊枋是龙族长子家中长辈历来是仙界众军统帅,蚊枋自幼身负众望无疑日后会接替其父成为下一个天界战神,但这蚊枋性子过于暴躁着实让人头疼。
      迭薇一族本是佛前的佛兰花,天族初立时移植到仙界后飞升成仙,如今便是仙界德隆兴盛的佛兰一族,佛兰一族素来谦和,且迭薇自幼文文弱弱的,身体倒是没什么问题,自打两人红线初定,仙界诸位放心了不少,都知道红尘千丈这二人还未历世修行,以后多少借借这机缘磨一磨蚊枋的性子,这样比较好接过天界的大任。仙人性格万象特别是这种自幼仙胎的算是受上天眷顾而后天修为多少欠历练。
      仙族幼童成人礼前都要至凡间历练,有司命主缘,又有四方星宿加持,多为锤炼之意,不会生什么乱子。之前鹤语是因为玲珑七窍的心过于细致染不得半分纤尘,对尘世种种始终放不下已经是仙族很深痛的警示了,打那之后凡是仙人下凡仙族会开一个造缘定遇的例会,由此仙人相熟族中之人,有造仙植因的太虚仙翁,还有司命一起定下此人人间种种尘缘,自此仙人历劫真的只是历练了,未必轻松多少但绝不会入什么魔障。此次迭薇和蚊枋,仙界打算让两个人同去,毕竟有宿命定下的缘分,相互扶持可以轻松些,这次造缘的例会就由龙族和佛兰一族一同参加,龙族的意思让蚊枋多多领军,再多些挫折磨磨性子。这佛兰一族就更护犊子了,迭薇性子弱不要她凡间吃什么苦,锦绣珠翠的过完一生就好,无病无灾锦衣玉食,为此佛兰族的大族长特意从怀中拿出东陵山上采来的秀芝仙草给司命。好在司命对此也驾轻就熟,真巧此时彣讽国国力强盛当今王上讼庶的王后採葭怀女五月,正好送佛兰去托生,而彣讽国的大将苏璱家幼子马上出生,这璱苏家本已有二子都非犬辈,以此家家风蚊枋托生于此可以多学些行军之法,所剩时间不多。太虚仙翁特借来金羽大鹏衔蚊枋仙体而去,司命在大鹏鸟掌下挂着长约六尺锦帛上特书下蚊枋迭薇仙身历世,佑彣讽国百年恒昌。
      鹏鸟引三十三天青鸟纵凡尘而去,于天际实为一景。蚊枋出生有天降祥瑞的金鸟携锦书而至,在这彣讽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王上讼庶接过璱苏送来的帛书,御笔亲封苏蚊枋,想到自己不日也会出世的孩子开玩笑说上天送来蚊枋迭薇两个仙人,若只此下皇后所出为幼女就赐名迭薇,和苏家自幼定下亲家。不想三月后果然为公主虽在未有祥瑞还是依言赐名迭薇,算为奇缘。
      司命将二位仙者仙身安排好,马不停蹄的纵笔在凡尘历劫录上写下二人一世机缘,蚊枋在二位兄长的锋芒之下略有磨砺也甚为顺风顺水最终于迭薇平安一世,劳苦一日的司命总算将一切安排妥善,停笔回去休息了。
      天上一日地上半载,一次仙童无意间将案上茶水洒在司命平时写作的案台草草收拾下待司命回来安置,却不想恰恰打湿了写好了蚊枋与迭薇命数的这页凡尘录上。待司命发现凡间半年时间已过了,此时司命发现原本天族定好的命数在这段时间内被鬼族搅得是一团糟。鬼族的目标有明确的所指,蚊枋日后是天族战神,搅乱蚊枋的历世修为必定能使天界少一位日后领军三界的人物,若是成了不能不算是划算。只是蚊枋作为军中将领性子很是彪悍,就算战事不占上风也不会折了锐气况且苏家世代在军中效命本就讲生死看做平常,鬼族混入彣讽国的邻国坞號国借助神通之力一时也未能占据上风,于是将目标转在迭薇身上,要说也怪天族这次有些太过张扬,传世的帛书明明百白将两位仙者在世的身份暴露,本来以为仙界执掌凡间世事不会有问题,可就怪机缘巧合,被打湿的凡尘录将原本限制住的二人命数引向未知的无限可能,鬼族有不安分的始终制造麻烦,终在蚊枋年满十九这年给彣讽国带来大乱。
      原本的彣讽国有神明庇佑,且王上讼庶治世有方,国泰民安,世代的基业下国力昌盛本不怕相邻积贫积弱的坞號国,但这次混入坞號军中的鬼族巫师发现近来用法力干扰战时能力大增,原本都是不成气候的纸人巫术偷一些粮草,或者观一下战机,如今可以撒纸成兵呼风唤雨。
      战事一下子转了风向,坞號国来势汹汹,只要是遇到雷雨天,坞號的军阵中必有大批的纸草人马匿在云端,伴着漫天飞沙走石,冲乱彣讽国原本严密的军阵,肉身凡胎挡不住刀枪不入的巫术鬼兵,边境告急。
      刚刚边境的战报传入内廷,大臣议论纷纷却并不认为坞號凭借怪力乱神可占得太久先机,毕竟苏家三公子是仙人历世早就传偏朝野。言官进言,坞號此势不过趁我方不备,恳请将门苏蚊枋领军力克坞號国的巫术。王言善乃拜军出征。
      彼时内廷之上唯有国师进言“坞號之术不识深浅,况且不知是否针对将军蚊枋,望王上先求得破术之法,此战才有胜机。”
      “国师太为涨他人志气且不说坞號国历来军中被我方压制,况且军情如火,国师等得,只怕军中将士等不得。”
      国师虽有踌躇但人微言轻,不及内廷群情激扬,只得叹息。
      却终不想国师一言成戳,蚊枋所领我军大败,只得撤回西晃山一脉以天险勉力抵抗,才得国中暂时的太平。
      战报来急,云克我方者非为人众非为军阵之奇,彼凭妖力祸众,实为人力不及,特求可破妖力之法,此战可胜。
      朝中此时才大乱想到之前国师曾言,于是派人前往国师曾在的天司槛寻国师,直到此时众人才发现国师近日病急刚刚辞世,司天槛无人领命。之前国师病重的帖子送上去讼庶本以为国师是借口推辞便不大上心,到此时追悔莫及,国师劳苦功高,如今正值多事之时黯然辞世身后多为凄凄。
      朝中只得再在司天槛寻一位可以暂代国师之人,帮助国中寻得可除妖法之人。
      领命的公公前来,见往日清明严世的司天槛如今无人管理只见得几个小杂役懒散走动,其他人员大多归家避世,不问朝政,心中暗自颤栗,不知如何回去复命,还好衙门内唯有几个不在籍的人物在埋头整理些文书,听闻一旁引路的小厮说这些都是之前国师在四处笼络来的奇人异士,便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将诏书取出对着他们诵读了皇命。却见这几人个干个的,丝毫没将诏书听进去。既没有下拜,又没有表现出对诏书中的奖赏有任何的兴趣。公公像个竹竿一样立在那里有些尴尬,引路的小厮拉拉他的袖子云“公公莫恼,这些奇人多都不是我彣讽的国民,不对陛下诏书下拜也是情有可原,我寻思这,这次的皇命没有国师在恐怕难复。”原本有些怒意的公公听到不能复命心下着急的像个热锅上的蚂蚁,如今朝事危急,若自己搞砸了,会不会被朝中那些大臣杀了祭旗,在门内左右的走,巴巴的盯着这些奇士,眼睛快急出几滴眼泪,脑中拼命组织些措辞想什么既在我彣讽国土安居总不能对时下乱世置之不理,这样如何对得起为了彣讽国辞世的国师,刚刚想好,还未出口,却见最门内的梨花案上一个青衣的书生扣了手上的案籍徐徐而立,冲他言道“公公方才问的是有人可破当下坞號国的巫术,在下梃梳,虽不才会些破除巫术的法子,不知可否同您一道复命。”公公见这人面色甚是风轻云淡是一派世外高人的模样,拉过他往朝中赶去。
      此刻的内廷依旧乱做一团,有将士要请兵前去与巫术一较高低,有言官说巫蛊之力,怪力乱神必遭天谴,我方不必惊慌,可没有一方给出个解决的办法。
      讼庶扶额斜坐在龙椅上,看紧紧锁眉样子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公公上前轻声道“王上人来了”
      讼庶微微抬眉,见来人微微有些惊异却转眼笑道“是你呀”
      “王上在下次来可破坞號之术,只是有一微不足道的小事相求,望陛下成全。”
      “奖赏诏书中写的明白,不过先生若有所求但言无妨。”
      朝堂一下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在梃梳那前半句石破天惊可破坞號之术惊得说不上话来,半晌有官员悄声言道“坞號国这次邪术非同一般,兵马虽是纸糊草扎却不惧水火,刀枪不入,似有邪魂一般。”
      梃梳闻言置若罔闻,抬目微笑到,不知此处可有捉来的纸人,再拿些黄酒来。
      “多少”
      “一盏足以”
      四五个将士抬过一个五花大绑的纸人走来,这纸人浑身绑紧了拳头粗的麻绳,还在左右扭动,整个身子以一种绝对人类做不出的反扭的姿势叫嚣这“哒哒哒”叫声非人但脸色惨白血红的样子甚是惨人。
      左右大臣见状退避,一人躲闪未及宽大的袖袍被这纸人咬掉一半,左右将一团麻绳塞进这纸人的嘴中,却被这纸人吞进肚子,这下这纸人更是叫嚣,对四下发出“嘁嘁嘁嘁”的叫声。
      梃梳见状并未退避,接过那盏黄酒,用食指沾了一些,弹指滴在纸人的肚皮上,待酒入纸上便发出滋滋的声响,原本圆滚鼓掌的纸人肚子微微瘪了下去,纸人发出凄厉的惨叫,梃梳又拿过一旁咬纹铜灯上钉着的白烛,在纸人瘪下去的地方细细的点着了,片刻之后刚刚撕扭着的纸人就化为一地尘烟。
      “这是鬼族的纵魂术,一般人都以为纵的是这纸上的鬼符,其实背后是有人操纵这纸上的磷火,磷火飘纵不定,刀来则散,刀退则聚,黄酒可解,在下司天槛梃梳。”
      “有先生相助,实乃天佑我彣讽,先生所求何事。”
      “在下听闻彣讽国公主迭薇妙龄适婚,在下求王上赐婚。”
      “你可知迭薇公主自幼便于蚊枋公子订婚,君无戏言,先生可否另择他人。”
      “在下求王上将迭薇公主赐婚与余。在下所知今坞號国与余所求相同,陛下若不将公主赐婚与余难道是要公主与坞號联姻。”
      此时坞號使者送拜帖而来,使者颂文,“成道有商,蔚宇四皇,彣讽坞號,暮彼四方,成皇有寿,行军有助,悯民载劳,纬好相商,迭薇适龄,望结为秦晋永安为好。”
      这下朝堂更安静了,众人不知梃梳是未卜先知还是和坞號里应外合。
      只听讼庶冷笑了下对左右言“把来使拖出去斩了。”
      众人见王上如此镇定断得是后者了,却又见他们的王上对梃梳言“先生所求,孤会仔细考虑,也希望先生以大局为重,我会劝一劝迭薇,只是现在心中没什么把握,我是支持先生的。”
      内廷的苏璱神情凝重,他望了望王上又望了望梃梳,终是未进一言。
      讼庶在前堂的议事传到后宫就炸做一团了,王后汀岚哄着哭成一团的迭薇,心里酸涩,她也算看着蚊枋长大,这两个孩子如今的心事是她和王上一手促成,如今转眼要改怎么都不算首尾,可是朝堂传来的战报她多少是知道的,且不说此战能否有胜机,如今局势就连蚊枋能否平安回来都是一个问题,她犹豫着这些话要不要给迭薇讲,想当初天人传书是不是她们会错意了。
      讼庶心里倒是没有汀岚这样的压力,当初他确实比较看好蚊枋,不过定这么一个婚约也大有戏谑的成分在,谁知道自家真就生了个女儿,蚊枋怎么说呢,打仗厉害,可是自小脾气也急,讼庶是自小见自家姑娘追在人家后面陪着不是,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如今换个由头推了,也是蚊枋自己不争气。他对这个梃梳是有印象的甚至可以说印象深刻,记得早年彣讽国没什么战事,司天槛国师有惊世之才,他那时没事就去找国师谈论天机国策多少会遇到在一旁整理文案的梃梳。当时国师远远指着梃梳言此人可未卜先知,可安国定邦,如今世事安康也可只做个平常人。起初讼庶并不以为意。后来松祇城地动,司天槛的恰恰示言贴言中,讼庶找国师商量个对策,国师讲梃梳叫过来,梃梳从容对言,适逢冬季,迁避适宜未造成过大的伤亡,防疫暂且不急耗过大物力,地动把西亭湖下支水脉断了,要趁着两个月内把水脉疏通好。讼庶诧异,松祇城清早的奏报只报了个人员伤亡数量,其他还未查看,怎么梃梳这里有松祇的熟人得消息竟然比奏报还快,国师笑笑言,梃梳是算的,像之前松祇的地动也是梃梳算出来的。讼庶很是震惊,心里很有拉拢之意,只是梃梳拒绝的很直接,此事便没了下文。
      讼庶一开始以为这应该是司天槛的一个局,本身老国师年迈,司天槛无人接手,年轻的在籍人员多是贵族送来领俸禄的闲人,国师一旦不在任怕,整个司天槛也就要就地取消了,为此老国师很主动的在四方拉拢了一些奇人异士养在司天槛里,为国事请命,不过这些人对朝堂都没什么意思,讼庶也未曾留心。如今举整个司天槛之力算个地动的日子也不是什么难事,再由所有人想个地动之后防疫的对策也没什么难的,推出个梃梳出来,在朝堂中留个名字,今后即使是国师不在,也可以让梃梳接任,这样司天槛就保下了了,那些闲散奇人的饭碗也保下了,也算是个两全之策。
      其后的事却让讼庶对梃梳有了不一样的看法,一日讼庶与国师相聊甚是投机,却见天边乌云四起,国师催促王上早些回宫,只怕大雨将至,司天槛的一众人等也在收拾着回去,却见梃梳不慌不忙的看着一卷文案,甚是着迷,有同僚提醒到天变了,早些回去才好,梃梳在一旁不慌不忙的讲的昨日晨星晓时才落,如今这雨怕是午夜才至,众人嬉笑他荒诞。却不想匆匆赶回皇宫内的讼庶发现,这一直彷徨在西边的乌云真的直到午夜子时才落了雨。讼庶觉得梃梳是有真才,只不过才华过盛却也同国师所言国事安康适合做个平常人,虽是可惜,但在司天槛修一修文书不算浪费。
      只是眼下彣讽国危在旦夕,一人之力可救国,一人之力可乱世,不如将梃梳拉拢过来,梃梳的性子不可能是坞號卧底,听国师言进司天槛前是西凉寺的一个沙弥,不知道为什么还了俗,就被收留在这里。讼庶觉得做过沙弥又如何,司天槛的文书又如何,只要有治世之才模样俊朗,便配得上彣讽国的公主。
      可是讼庶恰恰忽略这些迭薇都不知道的,迭薇自小同蚊枋一同长大,知道自己一出生就与蚊枋有婚约,这是上天所赐锦书写的明明白白的,这些如何可以同玩笑一般说改就改。
      迭薇直接拒绝了自己父皇的提议,她对梃梳没任何印象,自小满心满意的追着蚊枋,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却因为如今战事让父皇左右思虑,违逆天意不怕天谴吗。两人僵持不下,迭薇直接断食抗议。
      讼庶料到迭薇会拒绝,但不想拒绝的如此强烈,王后汀岚又一直的哭,没办法讼庶将迭薇的反应委婉的给梃梳表示了下,梃梳素日里对诸事漠不关心,如今竟有些伤感,他对讼庶到“我可以等公主改了心意,王上定不要忘我的心愿。”起身去了边境。
      于迭薇言,宫内虽传当初婚约不过是王上的玩笑,都知道是托天界传书的异象来巩固皇权,恰巧迭薇真的是位公主,便就真这么定下了,多少有些儿戏,左右多拿此话开着玩笑,但这么多年自己是满心满意的喜欢这蚊枋,喜欢他兰枝玉树的天人之质流华暗幽,向往他出生便有天界传书的传奇,更喜欢他不媚权势,幼年就励志卫国从军的抱负,这些和皇宫中为了权势步步为营的人完全不同的。一路走来或许自己早就习惯跟着蚊枋身后,看着他一步步学习兵法练兵制阵,虽然自己并不明白,但跟在蚊枋身后总是莫名安心。如今国危自己不是不担心更何况蚊枋还在战场上生死未卜,可是常人所言一诺千金,如今算什么呢。梃梳这人到底什么目的,若是攀慕富贵,王上又不止她一个女儿,更像纯粹毁这段姻缘,迭薇打定主意此生非蚊枋不嫁,若是蚊枋在战场有什么不测,自己区区一命大不了殉国祭旗总算死的其所。好在如今梃梳听传言已经去了边境,王上也不在催促,总是有办法的吧。
      迭薇曾试探的问王上梃梳此下执意所为是否和天人传书有关,会不会是坞號的阴谋。
      讼庶叹息的摇了摇头。
      只是那时迭薇不知道这叹息背后的危机四伏。
      梃梳率人奔赴前线,朝中众人微微缓了口气,这下应该没问题了吧。
      蚊枋领兵守着西晃山一脉,这是彣讽国西脉最后的天险,决不可被坞號攻破,坞號有巫术相助实在不可硬拼,只得利用天险守住关口,可究竟能撑多久蚊枋也没什么把握,还在自打众军退至此地坞號迟迟未有强攻的打算,听闻朝中已经派了可以破敌巫术的人,到那时胜算就大了。如今每日蚊枋夜不能寐,守在临时搭建的筑台望着对面营地以防异动。说也奇怪对面的军阵人众嚷嚷,到了夜间异常安静,不知是有何目的,入夜后莫说对面的人影,就连树木花草好像没有声响,不知道是否又是什么幻术。
      梃梳一行人赶了几天的路,这日傍晚差不多就到了,此刻几人正在抓紧时间给马匹饲喂草料,其他人检查着行装,一个官差递给梃梳一小包干粮“总算快到了,先生先忍耐一下,等大军得了破解之法,我方就安定了。”
      “不急,我先算一卦,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异常?”
      “你从军中来,撤退之前大军兵马折损多少。”
      “如今军中不足之前的十分有一。”
      “不足十分有一,守在西晃山半月有余,此地虽有天险,却并非是万人莫过之地,我原本以为我们快马赶去或许能扭转战局,现在看来有些不太对。”
      “哪里不对。”
      “不好,快回。”
      梃梳拉过缰绳翻身上马,对随行将士吼道,“京师有难快回,你们派两个人去通知蚊枋大军,令他们迅速回防。”
      “先生,先生,小的如此去说只怕将军不信。”
      梃梳丢下一支金羽箭,“见此入面圣上,你带此令大军速速回朝。”
      蚊枋对敌军近日的异常一直很是迟疑,猜不透其中是何古怪,又不敢贸然派兵试探,只得等朝中援军到了破了敌方疑阵。
      此刻日影刚斜,有两个人闯入军帐,手中持的金羽箭异常晃眼,蚊枋回营见派回朝中的营官如今未请来一人,还未发作,听其中一人言,“见令如见圣上,命大军速速回防,京师有难。”
      此刻军情如火,蚊枋领命自己带一波人先行会师,留少量人做空城之势,其余人略整行装速速回营,留一支骑兵绕过对面营帐直扫边境。
      终究蚊枋行伍出身比梃梳先赶到京师,只是此刻面对的是一片火海,坞號国不惜远路绕至未做防守的彣讽国后方,直入京师。
      未做迟疑蚊枋带着为数不多的随从赶入皇宫想救回王上与皇后,只是皇宫早早的沦陷只见的宫内众人四散而逃。皇后所主的中宫已是一片废墟,蚊枋双目通红的拉过一旁正在逃命的宫人,“陛下,王后在哪”
      “将军您可算回来了,清晨皇宫正门就破了,陛下与王后殉国,小王子公主一早逃出宫去,如今还剩迭薇公主杂寝宫已经自尽了吧。”话未将完一只流箭射中宫人当场殒命,蚊枋左右躲闪避过锋机,向迭薇的町芷宫赶去。
      如今的町芷宫早就没什么人,火从偏殿蔓延过来,院子里浓烟四溢,什么都看不分明。
      蚊枋直直走进去见迭薇一席白衣,扯着房梁上的一段白绫荡来荡去,犹豫之间好歹是还没把头放进去。
      “迭薇”蚊枋上前至了她的行动,迭薇被烟熏的有些恍惚问道“这就死了吗,好像也没什么难受的,想不到这么快就遇到你,听说你死在西晃山。”
      “别傻,都没死,我带你走。”
      蚊枋拉着迭薇走出房门接过一旁侍从拉过来的马匹僵绳,却见一人持刀而入“这是迭薇公主的寝宫,听闻迭薇公主是仙人下凡,如今一见也不过如此,你若早日答应同我和亲又如何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我看哪里是仙胎分明就是你们彣讽的灾星。”
      蚊枋将迭薇扶上马,嘱咐快走,转身拔刀向那人走去,却见另一人走来,风轻云淡的对蚊枋讲“我记得公主不会骑马,护驾这种事还是我来,你带公主先走。”转身对迭薇轻声言道“既为你弃了沙门,为你丢一条性命又如何。”
      那人上前死死按住对方的刀,蚊枋带着迭薇上马离去。
      迭薇回头见那人文质羸弱,双手死死拉着闯入的人,对方将刀没入他的胸中,血流四溢。
      “蚊枋,蚊枋”
      “我在”
      迭薇却失言了,默声良久,蚊枋问“方才那人是谁,你可认得。”
      “西凉寺祈福的时候,有个沙弥很像他,记得那时他好像对我说名为梃梳,梃梳”迭薇只觉得心头揪着痛,有一个刀子在来回的反复,眼前黑成一片。
      “原来是他,是个让人头疼的家伙,之前向王上求你赐婚于他,现在看是个好人。”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的对不对。”
      “听闻是个书生,有些难。”
      张皇奔逃,跟随蚊枋的侍从早已无人,好在方才梃梳拦住那人的去路,如今侥幸平安逃脱。
      司命此刻回来发现凡尘录被毁,如今命格早已一塌糊涂,赶紧在纸页上加注从此二人半世无虞,转身向四方求助。待天族众人知晓却也无能为力,凡人的命数一闪而逝过了就过了,只能说这次历劫没什么作用,过去的那些什么都改不了,好在蚊枋和迭薇二人都没什么闪失,也不算损失过大。
      后来命格归位,又有四方星宿加持,司命极尽可能的将二人剩下的经历写的尽善尽美,此战虽败彣讽国的国运未尽,皇子在皇宫攻破之前出城避乱,而后大军回朝平定京师内乱,迭薇的胞兄太子蒼旭继位。而后坞號巫术被破,蒼旭命众军直捣坞號国境,恰此番坞號国倾力而出兵败即溃,从此一雪前耻,战事平定。
      迭薇回绝了蒼旭回宫的提意,那里有太多不愿回首的旧忆,蚊枋守着她在京城之郊的平溪山匆匆搭建的一个茅草房,于蚊枋而言纵使前半生军旅行戎,统率千军,哪怕一人万夫莫敌却都护不得心上之人的安稳,罢了,就这样如此守着她一世平安也还不错。平溪山孤松苍郁溪水潺潺景色甚为清丽,远看整个彣讽京师尽收眼底,这山间的明月清风或许能磨去人心上旧尘。只是每夜迭薇总是梦到在宫中幼时的记忆,好像自己还是那个半人多高梳着矮髻的娃娃,追着身前叠绣着蝴蝶鹅黄底色的蹴鞠,那时母后总在柳树下笑颜盈盈的望着她,又再梦西凉寺祈福的时候和侍女走散,她独自一人撑着伞向一个沙弥问路,那沙弥端坐树下苦修根本不理她,她看着雨直直打湿沙弥的僧袍有些不忍,帮沙弥撑了半支伞,递了个丝绢给他,那沙弥终是给她指了个方向,为了言谢,她把伞留在树枝上跑了回去。傍晚离寺时方丈恰巧让这个和尚为一行宫人引路掌灯,寺门关闭之际沙弥对迭薇言“在下梃梳若是有缘定会再见。”而后迅速关闭的山门终是连同记忆一般把一切迅速掩盖。最后是一场漫无天际的烈火,一切都没有了。迭薇在清晨醒来不记得昨夜梦中哭喊的那些名字,如同晚霜被晨风一吹就散了。
      蒼旭知道迭薇不愿回宫,就派了一厮官职在平溪山下没事往山上送送东西,蚊枋与迭薇虽然日子比不得之前的锦衣玉食也绝对算不得清苦,平平复复,平凉如水。
      蚊枋知道迭薇心中始终未能忘却那段心魔,他不止一次对迭薇言“你忘了吧,那时带你走的人是我,让梃梳去死的也是我,你什么也做不了为什么要一直拿这些折磨自己,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彣讽还在,你纠结过去有什么用,你是彣讽国最负盛名的公主是上苍的庇佑,你可以有更好的作为,你可以在朝堂上明鉴言官,于四疆兴尚学堂,不是这样苟且一生,那些东西你躲的掉吗?”
      “蚊枋,我只是一直忘不掉的。我始终欠了他一条命。”
      好在白日里迭薇缝衣织布终日操劳,不至于日夜都被梦魇折磨,时间久了,好像不在那么容易在夜里惊厥而醒。只是蚊枋与迭薇相敬如宾中能感受到刻意粉饰太平下的如履薄冰,这些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了。还好平溪山着实是一处景色平和适合修身养性的地方可以平复一切的波澜。
      蚊枋与迭薇一生无子,离世那日,蚊枋离了业障凡尘的肉身,转头想看一看素日里在窗下缝缝补补的迭薇,却只见迭薇安详的伏桌而眠看不到一丝呼吸的起伏,蚊枋望着镜中的自己年华苍翠的模样,总算一切都过去了,他走出门去,见迭薇安静的坐在房前的一处崖石上看着远处的和乐升平的都城和其中沉寂的皇宫,迭薇飘散在空中的银发如雪般寒凉寂寥的有些灼目,蚊枋静静的站了许久终是不忍,“迭薇你?”
      “蚊枋你来了,你看我用神魂连着父皇,母后和梃梳的命格,这样他们生生世世都有我的神格相佑,如今我的心中安宁许多。”
      神魂引运,是以神仙的生命为引,燃魂渡命,大都是神仙放心不下凡间素有渊源的人,帮其助运改命,增些福报,但此法术消耗神力过大,一般都引渡一人,同渡三人只怕最后神魂耗尽,不得善终。
      “迭薇,你把术法解了,我来。”
      迭薇摇了摇头,望着连接天际的皇城面色平静的说“是我心中放不下罢了,旁人帮不上的。”
      此刻司命摇着扇子如此讲毕,回头喝了口茶,叹息连连的直呼“我的罪,我的罪,人在世上循环往复,造业连连,迭薇讲自己的仙魂连在凡人身上损耗仙力不说,世人造的业也会转在她身上,如此改命啊。如今这三人在世上已经转了十世有余,所造的业只怕仙子也快要撑不住了,不知过多久仙子就,唉”
      “可有办法解吗,仙君?”
      “除非仙子自己解了这束缚,其他人只怕救不了。或者那凡人自愿解了。就算仙界的石药可以暂时补一下迭薇的仙力,可那身子终究,况且凡人造业也不会消除,本来过不了多久仙子就,后来也就其了,也不知道是其中有人成佛,还是出了什么变故,原本压在迭薇身上的业报抵消了许多。”
      “可有什么变故可以将这业障消了。”
      “业障嘛,如果有人成佛自然无业障可言,可这个我们仙界也无从判断,据我所知,若是人魂飞魄散了,素世累计的业障也就随着魂魄一起烟消云散了。”
      “仙君,青然不才,我虽在佛所修行甚年,但对佛经不甚了解,您可知成佛可有何相,比如天花乱坠,比如十方三世雷鸣引渡,再比如凡身浴火。”
      “仙子何执着于区区表象,我对于佛经典故也无甚知晓,但也知道凡是有相皆为虚妄的道理,仙子所言的异象恐怕是魔道吧。”
      “那再问仙君魔道可有法解除业障否。”
      “据我所知没有,魔道为天道纲常所摒,只会业障加深永世沉沦,怎么也不会消了业障。”
      “我只是听闻这变故同一场天火有关,不知真假,难道浴火重生可消前尘溯源。”
      “倒是有这种可能,只是我真不希望是这种,和仙子您讲的有些偏差,既非成佛也非成魔,引无妄界的业火燃尽三魂,则人灰飞烟灭,生生世世所造的业也就一笔勾销了,只是太惨了。”说罢司命打了个激灵。
      “无妄界,蚊枋有修到吗?”
      “蚊枋不修佛道的,无妄界是修佛之人暂有小成可以达的境界,离成佛虽远,但也能参透世事因过轮回,这种引火烧身是修佛之人入了魔障才可能有的,实在是太惨了,所以说修佛悟道之人要远离诸事邪魔,修为尽毁不论,直接魂飞魄散,可叹可怜。”
      “那就是传言有人为了迭薇,自己甘愿魂飞魄散了。”
      “嘘,仙子你小声点这些可是不敢乱说的,你随意推测推测切莫当真,马上就是蚊枋与迭薇仙子大婚,这种事情千万不要乱讲。”
      “世事凡因,躲是躲不过的,仙君我们知晓前因也可在事情转到不可收拾地步前有所防备。如今迭薇如此,蚊枋如此,我们也只能在能出力的地方尽力帮一帮了。您可能否查一下,三人中究竟是哪位不在了。”
      “好,仙子稍等。”
      “查到了,梃梳,到底是他。”司命拿了副梃梳的画像,是个眉清目秀的男子“真是人不可相貌,对自己这么狠,或许他本来就是修佛之人,应该是成佛了吧。”
      青然此刻脑中是一片无尽的火海以及那火海中那男子波澜不惊面容下坦然的笑意。
      青然觉得那笑容像极了盛夏时节殿前的佛铃花。
      听闻此次婚事会由平遥佛土一位佛来主持,平遥佛土距此四亿八千里,素来与仙界没什么联系,虽然偶有天界大婚有佛前来住持的惯例,但此次从平遥之地远道而来,却也是众神所不知了。
      青然略有叹息若是那人成佛了就不会是这样的境地了吧。
      此事前因青然将从司命处打听到的七七八八大多同天妃讲了,不过埋下后患最关键的果到底没同天妃言明,二人相商既是会由佛主持,恰恰此番迭薇身体不适不如就在浴佛大典常用的玲珑台办,一来是对远道而来佛的敬意,二来此处安养生息比较适合迭薇如今的身体状况。
      事已至此,只希望婚礼上不要再出什么状况了。
      同司命处打听到的消息倒是同青然记忆中重合在一起,只是自己见证的情景太过隐晦若不是当初自己的机缘巧合,现在恐怕同天界个仙一样不知其解。
      原是蚊枋早已发现迭薇身体在勉力维持,若一直如此怕撑不了这凡人的几世迭薇就灰飞烟灭了,所以蚊枋托司命查清楚这三人转世的讯息,下世找到他们,讲明前因和如今迭薇的状况希望他们自己断了这份仙缘。
      因为得了难逢的机缘这三人的这几世实在是顺风顺水毫无任何磨难,自出生就锦衣玉食,仕途畅顺,无病无灾,只是过于得上天厚爱行为多少也肆无忌惮,仅仅十余世已造的业障着实多了些,当蚊枋找到他们让他们看清前世溯源时,毕竟父母连心,讼庶和汀岚得知迭薇如此,心痛不已立即就借蚊枋之力解了与迭薇的仙力的纠缠。可是梃梳就难缠许多了,无论蚊枋让他看晓前因也罢,告知迭薇命悬一线也罢,梃梳始终不为所动,而且平日里为非作歹不知收敛。
      无奈之下蚊枋打定主意既然梃梳既不愿断了这神力的羁绊,素日行事又不知道收敛,造业不断,那就只能先送他去轮回,待他做恶业之前杀掉,如此才可帮迭薇身上减轻些业障,但每世去找他多少有些麻烦,所以蚊枋学来个禁术:束魂咒,只要梃梳的转世起了大的恶念必定会有一些病症缠着他使他做不得恶事,若是强行伤天害理必定自己折命归西。青然觉得这方法倒也算是对症下药,所以蚊枋给她大概讲个因果,让她来为施咒时护法自己没怎么拒绝,更可况蚊枋许诺事成之后会给龙诞香上开的希菱花做酬劳自己便果断的答应了。
      且说蚊枋此法也是无奈之举,既不忍心看着迭薇送死,可这咒术有不能让天族众人知晓只得找了青然这么不靠谱的半个神仙护法,好在护法只是在一旁守着防止什么意外不需要太大的法力,青然虽然年幼多少也是有些作用的。
      青然记忆中对梃梳有些印象,起初见到的时候有些意外,文文弱弱的,不似蚊枋讲的作恶多端凶神恶煞,是个挺顺眼的书生模样,青然暗自觉得这人可惜了,不过这印象随着这人开口马上破灭。
      “哟,蚊枋仙君,您来了。怎么您是想到法子对付我了,我可告诉你我是不会主动断了这线的,托迭薇的福,我这几世过的极好,若是以后没她照应实在是吃不得苦。”
      “她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这样,那还真是可惜了,本来还想着和她长长久久呢。不然呢,放手看着你们朝夕相处。蚊枋仙君说实在你也就是命比我好了点,我是配不上迭薇,不像你有宿命里的红线,可是你凭良心讲自己就配得上了吗,别人不晓得就算了,谁不知道你脾气暴躁,就算当初迭薇贵为公主曾经不也是初初迁就与你。你是不是以为我都忘了,以为给我看一些零星片段让我以为是全部,我告诉你,那一世的点点滴滴我都没忘,怎么能忘了呢,我这十余世的轮回,佳人无数,可是谁又抵的过迭薇的一音一貌。灰飞烟灭也罢,有这么位女子为我而死,也总好的过浪费在你身上,满心满意的为你而活。”
      “青然,你都听到了吧,这人自己找死,怨不得我。”
      “你随意,随意。”青然对他们的谈话并不上心,左看右看手上捧着的希菱花,怕这花在凡间有什么闪失,只希望蚊枋能迅速点,少说些废话。
      “让我想想,你应该是打算用束魂咒吧,不过这法子可不算好,迭薇身上几十载的业障消不掉,还是不过吊着一条命吧了,蚊枋仙君你也不过如此呵。”
      “那你成佛去啊,你不是修佛之人,你为什么不去修行,你做的到吗。”
      “哪用这么麻烦,看好了。”
      那人言罢已是周身火海,光影肆意蔓延掩住天际,青然看着那火蓦然燃起又了无声息的化为一缕薄烟,像夜幕中一场无声无息的烟火。
      青然回头看到跌坐在地上的蚊枋仙君问他“那人呢,溜走了吗,你倒是赶紧施咒啊,东西不许反悔。”
      “青然,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怎么?”
      “没什么,回去吧,都结束了。”
      如此才是所有前尘往事一一明了,此后蚊枋仙君不问世事守着迭薇身旁,终不复曾经的意气风发。鬼族则暗自高兴,当初本想扰命,确不想终究在多年之后结了如此的果。仙界众人虽有疑惑但也不知其因,青然不久之后就去了佛所,这一段偶然的经历早就在后来经历的凡间三千大世界中遗忘的干干净净了。
      近来婚期将至的二人总是不在状态,筹备的仙人便越发卖力,希望用喜庆之气遮一遮二人气色的萧索,青然现下倒不像之前那么担心了,这两人如今性命无虞,倒是有些期待起婚期来,如今的天界有些冷清。
      六月十七是个不错的日子,蚊枋迭薇的婚典就在今天,虽然略知详情的人之前提起这个大都是摇头惋惜,不过终归是来了,也不算什么坏事。
      迭薇身子依旧不好,清早时分,负责扫撒的仙娥用羽扇拂去空中的浮尘,而后引来一场花雨,使得空中落红缤纷一眼望去是一片洋洋洒洒飘逸的红尘,只是看似诸事四平八稳的背后每人都小心婚典会出什么乱子,毕竟仙官早有断言迭薇怕是不及华年。原本繁杂的仪式大多化繁为简。扶桑树上的金乌吐出第三团火焰蚊枋仙君引着接引迭薇的九鹤驾撵行至铃兰宫前,迭薇由家人引着走出宫门,髻上的华羽衬得容颜烂漫,青然觉得此生余生岁月静好不过如是,特意撤去头上的薄纱方便迭薇无碍的走向驾撵,蚊枋在一旁小心扶着,其后是跟随着的一众仙娥,这段终是有些冷清的路上青然看的有些怅然。
      记得天妃曾云,仙人若是自幼仙胎未经凡尘烟火,那么注定有一场劫难,此劫尘缘乃其凡世历劫只故,迭薇如是,鹤语如是。说这话时天妃静静的望着天边眼底沉寂的无一丝波澜,青然认得那个方向是仙人下界的渡尘台。想起不久前下界的阑宇,青然的心中有些恍惚,幼时无意瞥见阑宇身上的三根红线,不知是否是天妃此刻的郁结所在。
      此刻青然回神,行至队列,一行人终是浩浩荡荡的启程了,此刻掌乐的队列奏乐也热烈起来。
      九只仙鹤衔珠徘徊于驾撵之上,于明朗的天幕下投出瑰丽变换的影子,前路撒花的仙娥特意用园中刚采下的桃花撤去素日里常用的有轻微致幻的曼陀罗,漫天的花雨恰似三十三天外悄无声息的万丈红尘,随行的奏乐传音三界,青然作为前行引路的女官,手持天妃所赠的引福玉珪,回头望去透过繁华缤纷的景象下,仍旧是迭薇惨白的脸,在妆容的映衬下更复凄凄。
      青然将众人引入玲珑台上,便向天妃处复命,此地周围四季有温泉水围绕四季氤氲,此时的水汽被凌霜仙君隐去,倒是难得一见原本的模样。周围溪流七拐八绕其中多有黑色层层横纹的怪石林立,水积的不深,滚滚涌动的活泉水像极了佛所的尼盤河水。仙娥将一些果品放入木船推进稍微平稳些的水流中,青然捞起一些摆上天妃前的黄藤木条案。正中的玲珑台距离有些远青然看的并不确切,不过一众人等在稍作整理等待佛前来住持。
      只见西方世界涌动起华宝祥云,红霞的云雾一直绵延到玲珑台的边缘,云雾中洒落的花雨带着些许潮湿清冷的空气,蚊枋给迭薇紧了紧斗篷。
      烟云散去,佛衣金身立于台上,左右有些嘈杂,青然飞身前去,只听蚊枋略带诧异的问到“原来是你。”
      台上的佛慈眉善目的笑了笑无悲无喜,“我在西方修行的药师品,听闻此次的仙人身体有虞,倒是恰可以用的上。”
      蚊枋沉默良久终是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迭薇神色变得生动了些“梃梳你真的成佛了,真好。”
      倒是佛听闻此言神色有些触动,凄然的笑了下“如今我的因过终于了解了,当初不过是自己太过痴愚,却也因祸得福,勘破自己的障疾。前尘幻象终强求不得。”
      青然见梃梳抬指间将一注金光引向迭薇眉心,种种业障如同黑烟,被光影灼去。
      梃梳笑了笑对迭薇道“你我如今也真不算无缘,世事造化,因缘际遇,果然一切不可说,不可说。”
      而后佛身化影而去,并没有像之前贺帖所言住持婚典,玲珑台上有些躁动,不多都是因为迭薇病症得解的喜悦。青然领命于台上宣读贺言,新人在家眷的簇拥下完成拜典,一切终是如期而至,如期而止。
      青然下台后坐于天妃身畔,接过天妃递来的果子,刚啃个边,听天妃言道,“世事总有造化万千,梃梳于无妄业火中证得佛道,也是难得的机缘,凡是不弃便有转机。”
      青然听着点了点头,却又不明就里,冲天妃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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