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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Ⅲ 毁灭与重生 我的世界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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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的湖水如寂寞一般将我深深淹没,紫色的水草如疼痛一样将我紧紧缠绕。
天空是那种忧悒的鸽子灰,苍白的云朵被夕阳余晖染成刺眼的血红,动作迅速而悄然无声地从头顶飘过。
我猛然睁开眼,从梦中惊醒过来。
这个梦太真实,那种溺水的窒息感仿佛还留在身体里。
一双温暖柔软的手,轻轻地放在我的头上,宠溺地揉了揉我的黑发。
“千夜,又做噩梦了吗?”我的母亲坐在床头,眼里充满怜息和爱护。
“没有。”低声撒了个小小的谎,并不想要她为我担心。
她并没有揭穿我拙劣的谎言,只是在我的脸颊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一般的吻。
“早饭已经做好了,是你最爱吃的醪糟蛋哦。快点起来,小懒虫。”
“嗯。”我对着她露出淡淡的微笑,然后飞快地更衣洗漱。
只有上帝才知道,我愿意用一切来交换这样简单的快乐。
不需要任何无关的人,我只要有母亲就够了。
可是我心里却隐隐约约有一种与日俱增的不安——这个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就要离我而去的不详预感却越来越强烈,让我不禁怀疑眼前这般的美好时光并不会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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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llo,is that Xia qianye speaking?"
"Speaking."
"We're sorry to tell you that your mother had a traffic accident just now.
We know what you feel,but we hope you won't be too sad."
"Tell me,where……where is she?"我的大脑在听见母亲出车祸的时候一片空白,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没有任何图像,声音,气息,只有我急速得匪夷所思的心跳声和那句犹如梦魇一般不停在耳边回响的"your mother had a traffic accident just now."过了好几分钟我才重新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极力试图维持平静的语气和声调,一开口却止不住地颤抖。路过的行人有些好奇地看着我,我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比死人还惨白。
"The Topic Hospital."
我不顾一切地狂奔起来,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闯红灯,横穿马路——背后是司机气急败坏的谩骂声,可是我已经听不见。我从没有像此刻一样害怕过——上帝,如果你真的存在,求求你,不要从我身边夺走她。她对我而言如此地重要,没有她的世界是我无法想象的,而没有她的我是残缺不全的。她是我执着于这黑白世界的理由,是我继续这无聊生活的原因;她是我生命的全部意义,是我存在的唯一价值——如果失去了她,这世界对我而言再无值得留恋和不舍的地方。
当我到达位于Stboro街的Topic Hospital时,已是汗流浃背,筋疲力尽。我根本顾不上这些,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急救室门前。这时医生恰巧从急救室走出来,脸上的神色有些凝重。他马上就看见了我,便问道:"Are you Xia xingqing's relative?"
"Yes."在看见他的神色时,我心里就已经明白了结果。可是我宁愿相信会有奇迹,也不愿意相信理智告诉我的一切。拜托,不要说出那句我害怕听到的话,求求你。
"We did all that we can do to save her,but we failed at last.We feel sorry foy you but we hope you won't be too sad."
然而无情的现实却将我打入残酷的地狱底层——我清晰地看见自己的世界开始崩溃,似乎一切都正在走向末路……
一阵强烈的晕眩紧紧抓住我的神经,那种溺水时四肢无力的虚脱感又回到我的身上。我再也无法伪装表面上的淡定自若——在冰冷的汗水和无助的颤抖中,麻木的双腿支撑不住突然沉重的身体,缓缓地倒了下去——而我竟然希望永远也不要再醒来。似乎有惊呼和抽气的声音传进耳朵里,眼前的世界陷入一片宁静安详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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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再次睁开疲惫不堪的双眼时,目光所及之处都是清一色的洁白——洁白的天花板,洁白的墙壁,洁白的地板,洁白的窗帘,洁白的床架,床单,棉被,枕头,甚至身上洁白的病号服。
"Where is she?"我面无表情地问道,心如死水般不可思议的平静。虽然我并没有说她是谁,但我知道他们明白我指的是谁。
"She is in the……mortuary(停尸房)。"旁边的一个年轻的女护士似乎于心不忍,眼里有着怜悯恻隐之类的情绪。我将一丝嘲讽的笑意藏在心里,起身离开休息室——我从来都不需要来自陌生人的同情。
我走进停尸房,那种源于死亡的安静恬然气息莫名其妙地令我的心安定下来。即使没人告诉我她在哪儿,我还是立刻找到了她。这几乎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直觉——我听见自己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耳边细语呢喃——她就在那儿。揭开洁白的裹尸布,我看见了她——那些不堪入目的伤口已经被一一地缝合,触目惊心的血迹也已被仔细地清洗。那张脸依旧美得如诗,甚至还带着温柔而悲伤的微笑,一如平常。
我用手轻柔地拂过她墨染的黑发,心脏疼痛得无法呼吸,眼睛干涩得就像要裂开,只是没有一滴泪水——脸上是泫然欲泣的表情可是却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