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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立方【4】 是日元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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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元宵。
徐家。
徐麦邻正在主屋大厅里招呼客人。徐家的习俗比较特殊,比起春节,元宵才是他们家大张旗鼓庆祝的节日,因此来团聚的近亲远亲、加上贺喜送礼拉关系的各路神仙,顿时一片吵吵嚷嚷,使徐家大宅在近乎寂静的别墅区里格外出众。
徐麦邻作为徐家年轻一辈的大哥,自然负责起了 “前台小姐”的工作,一个下午下来,已经形成了机器人一般的程序,见人就开始“元宵快乐,好久不见,一切还顺利吗?徐老身体还好,徐二伯也好,三姑也好,四叔还在安都今年不回来,对对对,少爷的话我也不太清楚哈哈,毕竟是少爷嘛哈哈。”
“少爷今年还回来吗?”徐麦邻从不间断的复读中抽身拽住一脸高冷喝红酒的杏桥期,问道。
杏桥期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笑。
徐麦邻被笑出一身的鸡皮:“二杏啊,你每次这样笑都肯定有大新闻,你别吓我。”
“那是。”杏桥期笑得更诡异:“等你家少爷回来就知道了。”
徐麦邻瞬间感觉天都要塌了。
说实话他和徐立彻不熟,还是通过杏桥期这一个外人才讲上两句话。但这并不妨碍他对“徐立彻要搞事情”这一件大新闻的认知。
这直接导致了徐立彻走进大厅的时候,刚好听到了徐麦邻的复读:“元宵快乐,好久不见,一切还顺利吗?徐老身体还好,徐二伯也好,三姑也好,四叔还在安都今年不回来,对对对,少爷的话哈哈哈,少爷还是别回来了吧哈哈哈……”
徐立彻好奇地探到他面前:“你对我有意见吗?”
徐麦邻“啊”地叫起来,弹到远处去。
然后他看清了徐立彻怀里搂着的爆炸头,再次“啊”了一声,弹得更远了。
徐立彻不解地看着他表演炮弹二连发,随后向着目光死死盯着他的众人一鞠躬:“大家好。”
紧贴着他的吴澜还是一脸淡漠,只随着他的动作轻轻地弯了弯腰。
“立彻。”人群中走出一位老者,正是与徐家多年世交的杏家家主、杏桥生杏桥期的父亲杏松棠:“你最近可是春风满面啊。”
徐立彻把搂着吴澜的手轻轻放下,尊敬道:“劳松棠伯伯挂心。”
杏松棠笑着把眼神转向旁边,问道:“这位小姐是?”
“我未婚……”
徐立彻刚开了个头,就听到旁边“哇!”地一声,随之一股异味从鼻子底下传来。
杏松棠的脸色转了好几圈,还是落在了吴澜的脸上:“小姑娘没事吧?”
敏锐的脚趾告诉徐立彻,他的裤腿和鞋子上现在正淌着一些他也许不太愿意见到的东西。
“对不起。”吴澜在旁边听不出抱歉地轻喘:“晕车了。”
周围一片寂静,看戏群众默默地退开了些,离徐立彻更远。
徐立彻无语凝噎,只好忍住脸上红红白白的颜色,向四周一道歉后把吴澜交给了在一旁看戏的杏桥期,自己回房间里换了身衣服。
不过也亏得吴澜这一下,让徐立彻不得不把身上的棒球衫给换了下来,穿上了一身正式一些的休闲西装,才在人群里不那么像误闯夜宴的大学生,也显出了他清削挺括的身材,更添几分帅气。
杏桥期看着人模狗样的徐立彻皱着一张好看的脸走过来,仿佛他身上穿的不是西装而是榴莲壳,忍不住调侃:“吴澜,你这吐得真是妙啊。”
吴澜幽幽地回答:“我也觉得。”
杏桥期闻言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毕竟这可不像她的发言——却只见她一直盯着徐立彻看,眼里闪着光,似乎在狂叫“他好帅他好帅”,以及还有那么一丝……呃,欲望?
看来还真是被徐立彻吃得死死的。杏桥期摸摸鼻子,吃狗粮的感觉可真不好。
换上了西装之后,徐立彻又恢复了死宅少爷模式,什么春风满面和他一点关系都扯不上。
吴澜自是没有主动让他介绍自己的身份,杏桥期顶着周围好奇的目光和徐立彻脑电波交流了半晌,发现他毫无此意也只好若有所思地专心吃饭,只余一桌连吴澜的姓名都不敢出声打探的怂人们面面相觑。
刚刚徐立彻脱口的“未婚”二字其实已经昭示了这位杀马特女生的身份,本以为二人看着年岁不太相配外貌也不太相配,徐立彻却如此宠爱她必然是真爱,结果被吐了一身之后却是一副不打算介绍身份的样子,于是都脑补起少爷是不是因为丢了面子所以不愿意结婚了的肤浅剧情,顿时一个自私渣男的形象跃然纸上。众人在脑海中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不由得暗暗唾弃。
徐立彻自然不知自己的形象已经天上地下转了一圈,只是低头吃菜,时不时给吴澜夹上一筷。
还好徐家虽然家大业大,却没有吃饭时举杯敬酒顺便发表感言的坏规矩。一顿饭很快就吃到了尾声,一些不那么亲近的人也就借故走了,大厅顿时空了一大半。
杏桥期扫一眼,除了几个一看就想打探吴澜身份以便巴结的俗人之外,剩下的人不是徐家的远近亲戚就是杏家、文家和韩家几个在界里响当当的大家族了。
“你还不介绍一下你的小女友吗?”一看见文家家主向着他们仨走过来,杏桥期回手就是一拽,把杏桥生拖到了面前。
莫名当了一回挡箭牌的杏桥生踉跄着鞠了个躬,不得不和文家家主聊了起来。
徐立彻疑惑地看了看无奈地与杏桥生客套的文家家主,又看了看吴澜,沉沉地回答道:“还没到时间。”
没到时间您老怎么把人家带这儿来了呢?杏桥期眉一挑,立即展开批斗大会:“我看时间挺好的,择日不如撞日。”
徐立彻回给他一个别发疯的眼神:“今天忌婚葬嫁娶。”
杏桥期才不听他这随口胡诌的黄历:“你说不说?不说我帮你说。”
徐立彻立即抬头瞪他。
杏桥期张开了嘴,半个“大”字已经挂在嘴边,结果被一只手捂住了。
他低头,看到爆炸头的头顶。
吴澜放开捂着他嘴的手,依然是一脸淡漠:“别喊,是我还没想好。”
杏桥期愣住。
吴澜转身拽住徐立彻的衣服,轻轻地道:“我们去房间里谈谈好吗?”
徐立彻挑挑眉,跟着走了。
杏桥期看着他俩的背影,怎么看怎么怪。还没来得及分析,余光就瞄到旁边早就停止了尬聊的文家家主,鹰一样的眼神正在他脸上逡巡。
杏桥期瞬间恨不得跟着徐立彻一起走。
“你不要把……我介绍给你家里人。”吴澜反手把门一关,道。
徐立彻背对着她,语气倒是一样淡淡的:“为何?”
“我……还没想好。”
“想什么?”
“要不要当你未婚……妻。”
“为什么?我们感情不是很好吗?”
“不……”吴澜的语气忽然强硬:“我要和你分手。”
“为什么?”
“我要离开了。”吴澜低头道:“回师父那儿去。”
“你去哪儿我都能把你找回来。”徐立彻微微侧过了身。
吴澜好像轻轻地笑了:“我不想让你找着,你就永远都找不着的。”
“那我问你……”徐立彻忽然转身站在吴澜面前,捏着她的下巴逼着她抬头:“你喜欢我什么?”
吴澜愣了愣,这不是在分手吗?怎么突然说起了告白的台词?
“呃……很帅。”她直视着徐立彻黑如深潭的眼珠子,毫不犹豫地道。
徐立彻差点手指打滑:“……只有脸?!”
“呃……懒的时候很可爱?”吴澜看着徐立彻眯起来的眼睛,有些为自己的性命担忧。
“还有呢?”
“没了。”
“真没了?”
“呃嗯,没了。”
“最后一次机会。三,二……”
“好好好!”吴澜忽然轻巧地挣开徐立彻的手,往后一跳,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想上你。”
徐立彻不惊反笑:“好直白啊,不过你没有说反吗?你上我?”
吴澜看着对面人用慵懒又轻佻的神色说着色情的话,忍不住舔了舔嘴唇:“行吧,让你上几次也行。”
“那你过来?”徐立彻像是站累了,随便往旁边的床上一靠,长腿堪堪地摆在床沿,像是在邀请着什么。
吴澜愣了一秒,忽然收敛神色走了过去,扯他袖子:“别闹了,我们出去吧。”
“谁闹?”徐立彻抬起他那双总是半垂着的桃花眼,里面正盈着一汪春水:“我没在闹。”
吴澜像沉在他的眼睛里一样,听着他认真的语气,不由全身一震:“徐立彻……”
“嗯。”徐立彻把腰直起来,两人的脸离得更近:“我在。”
气氛一时变得很暧昧。
吴澜的手虚虚地停在徐立彻的脸颊上,平日里毫无波澜的眸子此时深深沉沉,涌动的全是情动之色。
“你呀你。”她看见徐立彻的脸在眼前慢慢放大,在双方嘴唇还差一指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是他俩自认识以来靠得最近的一次。
吴澜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你可让我好找。”距离太近,吴澜看不见徐立彻的脸,只能闻到他吐息间淡淡的薄荷香气。
“徐立彻……”吴澜垂下了眼睛,喃喃道:“抱我。”
“好。”她听到对方如风般轻柔的声音在耳旁拂过,心跳顿时如鼓。
“不过……”徐立彻温柔不改:“你就打算用这个样子和我上床吗?”
吴澜的手顿时一僵。
徐立彻瞬间直起身拉开两人间的距离,带笑的声音紧接着响起,重重地吐出三个字——
“郁川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