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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立方【2】 ...

  •   比见到靠在白板上的徐立彻更惊悚的是见到直立着靠在白板上的徐立彻。
      办公室一时如临大敌,连正在打团战的林木扬都冒着被举报的风险,赶紧抛弃队友放下鼠标,眼里只有老大。
      被一群人紧紧盯着的徐立彻脸上是少有的沉郁之色,好看的眉头轻轻地皱着,一贯懒懒垂着的桃花眼里也蕴了一些不知名的神色,眼周竟是有些微红。
      杨虹萧忍不住心疼——他还是忧心这个案子的。
      然后徐立彻伸了个懒腰:“困。”
      于是眼周更红了,眉头更皱了。

      杨虹萧:“……”大哥你一天睡得比我们一年还多好吗?
      杨虹俞拍拍自家妹妹:这个人会忧心才有鬼。

      杏桥期刚认命地拿过资料开始准备讲,却发现手指一空,背脊离不开白板的徐队长竟然抽走了资料,摆出一副亲自上阵的架势。
      没有被微红眼周欺骗到的杏桥期此时却瞪大了眼睛。
      夭寿!徐队要讲案子了!

      徐立彻在接二连三的倒抽气声中无动于衷地挠了挠脑袋,开始念资料。
      “被害者兼嫌疑人,郁川河,男,28岁,唐城人。”徐队长像不认字似的一个劲儿地把资料往脸上凑:“唔……1月21号在唐城去世,死因是心肌梗塞,抢救无效。家庭背景……独生子女,父母早亡……唯一的直系亲属兼紧急联络人是姑姑郁瑜,生前的居住地址是唐城3路德景花园7单元801,联络电话是157……”
      “等等等等!”好好的一份表格资料,这个人怎么能整出诵经的味道。杏桥期抬抬手打断他:“劳驾,姑姑是谁来着?”
      徐立彻又是一阵贴脸式搜索:“郁瑜。”
      办公室里一阵沉默。
      把脸从纸上拔出来的徐队看着队员们一言难尽的表情,难得好奇心起:“有什么问题?”
      林木扬小声地回答道:“那个,郁瑜是我们局的现场法医……”他举着的手有些摇摆:“立方帅哥的尸体第一次就是她现场检查的。”

      林木扬以为徐立彻至少会安排和郁瑜的接触,结果他家队长闻言只是呆了三秒,呼啦一下软回了椅子上:“我就知道这事很麻烦!”
      “撒娇也晚了。”杏桥期捏捏山根:“资料就这些?”
      眼瞅着徐立彻又要摸索着把脸凑上去,杏法医赶紧一把抢过来。

      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一辈子能空白成这样。
      林木扬盯着传阅过来的资料想。
      表格里的学历一栏堪堪地停在了“唐城实验中学初中部初二(13)班”,照片和居住地址也是那时候的。
      自那之后的信息就全都标上了不明。没有保险、没有信用卡、没有签证……这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直到死亡。
      被谋杀之后第一个亲口宣布自己死亡的人是唯一的亲人。
      林木扬突然替他感到一点莫名的心伤。
      “想什么呢。”杨虹俞突然过来一敲他脑袋:“走,问问郁法医去。”

      ******
      优雅的中年女人礼貌地冲着林木扬和杨虹俞欠了欠身,她身上还穿着白大褂,似乎还带着法医室的冷气。
      林木扬因为负责在现场拍照,所以和郁瑜有过一些接触。在他看来,郁瑜就和所有理想型的妈妈一样,温柔美丽,只会让人想到家门口留着的暖灯,和谋杀啊嫌疑犯什么的扯不上一丝联系。
      但事实证明,林木扬同志还是长少了一只眼睛。

      据郁瑜交代,那天她去到现场的时候,恰好到得比林木扬较早,刚蹲下来想粗略看一眼就发现了不对——这尸体,太漂亮了。
      当然不只是说帅不帅的问题,而是她觉得眼前这具躯体,与其说是尸体,不如说是伪装成尸体的雕塑。除了皮肤是毫无活气的灰白色之外,肚子没有胀气、肌肉没有腐烂,连尸斑都没有长。
      总而言之,这是具不怎么走心的假尸体。
      但是不知为何,郁瑜当时就情不自禁地在脑海里描绘出了它应有的样子。结果回头和林木扬打个招呼的工夫,前一秒还是灰白的尸体就变成了她所想的样子。
      她也没料到接下来的尸体已经能“举一反三”,每次都呈现了最该有的状态,连杏桥期也找不到破绽。
      杨虹俞忍不住冷笑道:“都不知道该说是郁老师教得好,还是它学习能力强。”
      郁瑜也不生气,叹一口气道:“我知道给大家添麻烦了。但是我毕竟只是个普通的法医……遇到这种事情,还宁愿骗骗自己是假的。”
      杨虹俞摆摆手,戳戳桌面摆着的照片:“所以呢?你想说你认不出来这是谁?”
      “什么?”郁瑜一直带着自责而冷静的表情开始松动:“我认识?”
      林木扬和杨虹俞对视一眼:“你是不是有个侄子?”
      郁瑜皱起眉头:“对,小河怎么了?”
      杨虹俞不动声色地直起背:“他现在在哪?”
      “小河他……”郁瑜似乎很迷惑:“他初二的时候就去世了啊。”

      ***
      “郁川河在医院和殡仪馆走的一切程序,经办人都是郁瑜。证件和复印件能对上,但是签名和局里郁法医之前存下来的笔迹对照过之后,发现不一样,应该不是郁法医本人签的。”林木扬报告完后,小心地拿眼睛瞄站在白板前的徐立彻和杏桥期。
      “所以郁川河这个便宜侄子的身份也是假的?”杏桥期捏着下巴:“这人费尽心思想干嘛呢?”
      “林木扬。”徐立彻没有回答杏桥期:“当年真正的郁川河的死因是什么?”
      林木扬赶紧翻起资料:“是……溺水。”
      “在哪溺的?”
      “班级远足的时候……在穆诺山。”
      徐立彻闻言猛地抬头。
      脖子因为抬得太猛而轻微地发出了喀啦喀啦的声音。
      他脸上复杂的情绪在迎来众人目光的那一秒沉了下去,于是映入眼帘的依然是那副懒兮兮的表情。
      “您响尾蛇吗?抬个头这么大动静。”杏桥期翻过一页档案:“当时走程序签名的是郁川河的父母,郁清山和常向娥,他们俩在这件事过了三年之后离婚,郁清山于离婚次年车祸去世,常向娥于前年冠心病去世。唔,看来他们家有家族性心脏病史的可能性很高啊。”
      杨虹萧敲敲白板,示意它做记录:“所以,真正的郁川河在14岁死亡之后,这个名字就被立方帅哥给占领了,直到立方帅哥不知道为了个啥,先死一波,然后再给我们送来三个自己?”
      这仿佛绕首都马拉松三周只为放个屁的操作。

      “我出去一下。”徐立彻用与懒癌沾不上边的速度卷起椅背上搭着的外套,转身就出了门。
      杏桥期的一句“你去哪”只来得及张了张口。
      结果他一回头,发现林木扬还在一脸“小狗等食”的表情看着他。
      我好好一个法医活成了奶妈。杏桥期无奈地替徐立彻分配起了工作:“杨虹俞,去穆诺山走一趟,看看那孩子当年出事的地方,考虑谋杀的可能性。林木扬,待会跟我去拍一下那位尸体帅哥,然后放暗网上看看有没有人认识。什么?违法?那就违法吧,让徐立彻背锅去。杨虹萧,你再去杏桥生那边一趟,把那孩子的卷宗调出来。嗯?你抖什么?”
      杨虹萧回想起杏桥生形影不离的眼神,连忙摆摆手,领命走出办公室。

      *****
      寰亚购物广场的地下夹层。

      黄颖仪熟门熟路地在如出一辙的小门店前穿过,嘴里哼着不知哪家精品店循环播放的洗脑神曲。
      “哟!小仪又来啦?”旁边卖内衣的大姐正在吃饭,看见她就笑着打了招呼。
      黄颖仪走到内衣店旁边的小店门口,停下了。两个穿着校服的女生正站在门店外,小声地说着“不知道多少钱”“可是很帅”“不会有诅咒吧?”之类的话。
      黄颖仪靠近她们,爽朗地笑道:“进去坐坐呗?”
      两个女生被吓了一跳,看看黄颖仪又互相交换着眼神。两人的表情纠结犹豫了好几个来回之后,其中一个才涩涩地问道:“你是店长吗?”
      黄颖仪刚想摆手,内衣店的大姐刚好吃完饭走出来:“哈哈她不是,但倒是比店长来得更勤快些。”
      “瞎说什么大实话呢刘姐!”黄颖仪冲少女们眨眨眼:“你们是不是见到了一位帅哥?”
      少女们的耳朵腾地红了,不好意思地别过脸:“我……我们就是听说这里经常有……长得很帅的小哥哥在,所以才过来的……”话说出了口少女们好像找到了勇气一样,突然看向黄颖仪:“姐姐!你能介绍里面那个小哥哥给我们认识吗?”
      黄颖仪一愣:“可以是可以……虽然我不知道你们说的是谁……”她撩开门口装饰用的紫色珠帘:“先进来再说吧!”
      两位少女十分雀跃地跟着进去了。
      门口招牌上,“绕骨柔占卜”五个霓虹字微微地闪了两下。

      “柔姐!”黄颖仪一走进店里就开始大喊大叫。
      校服少女们打量起店里的装潢——昏暗的灯光、升腾的乳白色烟雾、淡淡的线香味道、小矮桌上散落的塔罗牌……就差没写上“故弄玄虚”四个大字了。更重要的是,她们没见到方才走进来的帅哥。
      “来啦!”一个清亮的女声从丝绒的门帘后传出,少女们眼前一亮,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人就从门里走了出来。
      少女们一瞬间有些无语。这位姐姐长得十分美艳,举手投足间还真有几分神秘女巫的感觉。只是……那一身背心短裤的打扮太像刚从健身房里走出来一般,充满了唯物主义的味道,和“占卜”俩字丝毫挂不上钩,反倒像是举着旗子来反封建反迷信的。
      女人看着她们的表情也不介意,笑笑自我介绍起来:“我叫徐常柔,叫我柔姐就行。你们第一次来吗?先坐下吧。”
      旁边的黄颖仪一边招呼两个女生坐下,一边问道:“柔姐,刚才过来的是谁呀?叫出来一起聊会儿呗。”
      却见徐常柔一愣,语气带了几分踌躇:“他……可能……我去问问哈。”说着就挑开门帘进屋里了。
      黄颖仪也是愣住了,柔姐这个反应……
      她瞄一眼雀跃着的两位少女,一边十分理解她们想要尾随进店的心情,又一边为她们即将感受到的失望而默哀。
      果不其然,里屋传来一个不熟悉但令人印象深刻的声音:“干嘛?不去。”
      能请得动徐少爷的,只有案子和靓汤——黄颖仪想起徐常柔的话。
      只是不知道今天吹的什么风,居然让徐少爷亲自来了。

      她口中的徐少爷就是徐立彻本彻了。
      徐常柔是徐立彻的堂姐。和徐立彻一样,她也在和界里打交道,专门贩卖情报。作为徐家人,她的能力自然不低,再加上人也仗义,因此口碑良好。黄颖仪就是她“捡”回来的一只妖,时常过来帮犯家族遗传性懒癌的徐常柔管管店。店里隔三差五会有一些妖过来买东西,少女们经常见到的“帅哥们”很不幸就是一群界中生物。虽然徐常柔给人占卜还挺准,但显然来店里的客人也没几个真的冲着占卜来,久而久之,徐常柔干脆开成了半个牛郎店——如果刚好碰上有“帅哥”过来买东西,就让它们陪陪少女们喝茶聊天,不曾想却因为这样拥有了一小批少女粉丝,逮着空就来店里打着占卜的旗帜试图偶遇帅哥。最近还颇有些越传越广的倾向,像今天这两位一样见到帅哥走进店里就开始在门口徘徊的事也不是第一回了。
      只是不知该说她们幸运还是不幸——虽然徐立彻的长相比所有化人的妖都好看,但是屁股誓死不离开板凳的决心也是比所有生物都要坚决。

      于是喜闻乐见地,十分钟过去,少女们开始黑脸了,徐常柔还没把徐立彻拽出来。
      开店以来,徐立彻只来过三回——第一回来庆祝,第二回来喝汤,这回不知道来做什么,却大有要把堂姐旁门左道的经营方法破坏殆尽的趋势。
      “三个补丁。”
      “一个。”
      “两个。”
      “……成交。”
      黄颖仪还在思考这是达成了什么协议,却见门帘又一挑,徐常柔的身后跟出来了一个人。
      正是尊臀千吨的徐立彻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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