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 孤，要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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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主西河已派三十人，东河已派四十人，南城口受灾患者最多，派了一百人去，北街患病稍微轻微，只派了二十人。但人手紧缺，山庄之中的年幼药童也要派下去吗？”
“庄主灵泉水不够了，是否去泉眼取？”
“庄主最初一批治疗的病人情况略有好转，还需要再派灵泉水吗？还是任他们喝井水了？”
林庄主一个脑袋十个大，偏偏上前报告情况的又越来越多，又是一些耽误不得的大事。
“别着急，你们一个一个的来说。”竹安北走上前，把围在庄主身边的小药童门排成一列，让他们挨个说话。
“人手的话，由你分派任务，让所有十五岁以上的药童分批下山，进行救治。十五岁以下的，就去灵泉接水，做好后方工作。”
“最初一批情况好转就让他们喝井水了，等灵泉水量多一些，再重新送上。”
“至于灵泉不够的情况，”竹安北伸手摸摸厚厚的下巴，眼球转了转，最终还是看向林山长，“林山长，这个事你看如何？”
林山长终日修炼，对凡尘事务有些束手束脚，否则也不会被自己那歹毒徒弟骗了去。
竹安北帮自己回答了些许问题，正好是帮了大忙。灵泉水的事情自己还能有点思绪，立马欣喜的回答道：“往日那个恶徒卖的是普通泉水，库存不多也是自然。眼下情况紧急，立马开库，将从前炼制的灵泉水取出，一壶可抵百壶。”
药童们听了回答，纷纷急匆匆的出门干活，不过不比来时的焦急，此时的脚步生风，为的是救人心切。
“林山长不必紧张，安北不才，稍微帮您把这等微末之事理清，方便您处理。”
竹安北微微颔首，语气沉稳，给人一种特别安定的感受。
林山长摸摸胡子，看向竹安北的眼神中带着仰赖，连声道谢。
秋桃看着小药童们都散去了，连忙走上前去，双眉紧蹙，一手握着手帕拭泪，一手搭在胸前按着心脏，声音之中满是悲伤：“林山长，那我们吴顾呢？方才吐了那么多血，不知道他如何了？”
“秋桃姑娘不必担心。”还不等林山长开口，声音便从门外传来。
桐花木门被人打开，衣袖都带着水渍的贺清走进门来。
“秋桃姑娘。方才我已将吴顾送到灵汤了。”
林山长也轻声安慰着：“是啊，秋桃姑娘莫要不信春木山庄灵汤的妙处。卖与百姓的是山泉流经山庄处才让徒弟接的；方才我言开库的，便是从这些水中精心提炼过的；而吴顾小友泡的，便是从山泉口旁直接引流到池中的。池中更是加了无数灵花灵草，不说生死人肉白骨，但吴顾小友内毒外伤，一定是能悉数治好的。”
秋桃蹙起的眉头堪堪放下，又皱了起来望向贺清：“那为何太子也要泡入汤中呢？难不成是受了暗伤？”
那林山长有些好笑，这秋桃姑娘也太会担心别人了，方才在花丛之中自己险些昏倒的事情倒是抛在脑后了。
“太子殿下来寻老夫便是为了这池子水。太子泡的和吴小友泡的又是不同的水。那些水中加的都是虎狼之药，用的就是以毒攻毒之效。太子身中奇毒，却因为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所以就算是青阳丹，也难以救治。”
“而春木山庄之中的化骨池——也就是太子所在之处——却能将天下奇毒汇聚一汤，将太子浸入骨髓之中的毒素都逼出来，便能达到救人的效果。”
“奇毒！”秋桃紧咬下唇，用疼痛让自己稍微平静一些，手都在颤抖，她吸吸鼻子，让自己不至于哭出来。
“可，元白怎么受的住啊？”
贺清几乎没见过像秋桃这般柔弱的姑娘，当下是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放，只能拍拍她的肩，轻声安慰着：“姑娘不必担忧，太子从小学武，不会有问题的。”
秋桃缓缓叹气，点头道：“希望不要太痛就好，不然元白多难受啊。”
只听门外轻敲两声，有个小药童唤道：“师父，灵泉送来了。”
林山长如蒙大赦，赶忙让小药童进门。
他将托盘上的三个青瓶分别递到三人手中，正式的鞠上一躬：“林和玉不才，竟然让孽徒犯下如此滔天大罪，多亏各位，才不至于让老夫下去给周汤百姓赔罪。这三瓶泉水是老夫亲手所练，一则用于各位解毒，二则也是老夫心意所在。各位尽管放心，周汤百姓皆由春木山庄照看，直至恶疾绝迹为止。”
被意料之外的灵泉打断思路，秋桃也暂且停止哭泣，有些好奇的摘掉瓶塞，一股清香飘然而出。
“好香，这灵泉之中为何有花香呢？”秋桃有些惊讶，又凑上前去细嗅。
“秋桃姑娘手上这瓶，是老夫所练的百花水，于妇人有养心安神、解毒生肌之效。秋桃姑娘体弱，百花水不仅有助你生血舒气，还能起到美颜功效。”
竹安北也拔出塞子，凑上去一闻，却是略微苦涩的味道。
“欸，我这瓶又是什么？”
“竹军师手中这瓶是养气露。老夫探军师脉象，觉得军师或许是内里亏空，才导致浑身浮肿虚胖。养气露能将内里补足，再配合食补，军师定能更加康健。”
贺清也打开塞子闻闻，不等开口，林庄主就转头又道：“贺侍卫体质十分优异，也不需要老夫再加一筹。不过侍卫身上新伤旧疤不少，这瓶是活肤膏。涂于体外，治伤有强效。”
秋桃眼角含笑，昔日常见的愁态都消散不见，唇角微微弯起，更显娇憨的少女姿态。
“多谢林山长，这百花水我真是喜欢极了。”
林山长摸摸胡须，乐道：“那老夫是投人所好了。”
“算算时间，吴顾小友应当已经起汤了，我们可要过去看望一番？”
秋桃点点头，“劳烦林山长带路。”
四人走在木走廊上，竹安北有些臊脸，步子缓慢，落到了最后。
秋桃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跟在他旁边，眼神注视着前方开口道：“安北，或许在你看来，吴顾这人胆小懦弱，担不起大事。但在我眼中，他总是顾全大局，害怕因他不足而导致无法收场的局面，有用到他的地方，他却义不容辞，毫不推脱。”
“安北，你是熟读四书五经的大人物。而我只是个花楼女子，不懂什么大道理。虽然一直随波漂流，但却十分幸运，能遇到你们不嫌弃我的身世，还愿意带我上路，在我心中，我早就将你们视作同伴。”
“安北，试着接纳吴顾好吗？作为一同奋战的伙伴，我们一路可都不能分开了。”
竹安北有些惊讶，一直只当秋桃是个深闺妇人，没想到她却是第一个将自己心中顾虑讲清的人。
“在下只觉自己本事不够，连累各位。从前是在下眼拙，错将豪杰当小人看待。日后，安北一定和各位同进同出，希望吴顾能原谅在下的鲁莽吧。”
“他一定会的。”秋桃温和的笑笑，不再言语。
*
“事情就是这样。”秋桃坐在吴顾床前，将碗中的药汁舀起一勺递到他唇边。
吴顾有些脸红，顺势喝了一口，道：“姐，我都好的差不多了，手又没伤，你还是让我自己喝吧。”
秋桃撇撇嘴角，将药碗递给他，嘴里还嘟囔着：“不知道是谁，小时候不喂药就要发脾气。”
吴顾拿起药碗一饮而尽，苦的舌尖发麻，也不顾上秋桃的数落了。
竹安北递了一杯清水上去，“吴顾，从前是我鲁莽，轻看你，还请你原谅。”
吴顾漱漱口，又嚼了颗蜜枣，这才打眼看着竹安北。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竹安北你小子打什么坏心呢，居然跟我道歉？”
秋桃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好好说话。”
吴顾哎了一声，但看着竹安北神情皆是严肃，也知道这小子可能是想通了，便也不再逗乐。
“行了，往后一家兄弟，讲什么原谅不原谅。就是你做的事儿，怎么就跟你人看起来完全不一样呢？”
“什么不一样？”这下轮到竹安北摸不到头脑了。
“你说说你挺大个人了，以前还是什么大官，怎么看着坑就往里跳呢？”
竹安北也知道自己做事有些自傲，不计后果，讪笑着说：“不往坑里跳的话，那我现在应该还是个大官。“
吴顾哈哈大笑起来，“以前没觉得你这人这么逗呢？”
*
几人乐作一团，可太子这边的情况却是不容乐观。
这池子都是些狼虎之药，什么蝎子蜈蚣海蛇，寻常人喝一口便要呜呼哀哉了。
眼下牧元白口中咬着白布，脖子以下都泡在池子之中。
他浑身疼痛，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往下直淌。面色是不正常的红润，那池药汁乌黑一片，轻轻荡漾在他发红发烫的皮肤之上，有些妖冶的美感。
牧元白只觉皮肤刺痛，仿佛有一股诡异的力量，在吸取他的骨髓，疼的呼吸不稳，浑身颤抖。
明明浸泡在一池热汤之中，却由内而外的觉得浑身发冷，连牙齿都快咬不住那寸白布了。
恍惚之间他好像回到了当初在宫中难以自保的时候。
那时是在御花园的湖泊之中，也是像现在的寒冬腊月，湖面之上都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母后刚殡天不久，他的大宫女就投了贵妃的阵营。
带他去御花园赏雪景，美名其曰让他放松心情，可是一不小心，那湖面不知为何就裂了一层。
他还用力的推了大宫女一把，想让她去叫人救命。
可当他落入那刺骨的冰水湖中，拼命挣扎之间，头顶上传来的压力，正是那双熟悉的手。
是她将幼小无知的太子抱在怀中，任由发怒的皇后将鞭子打在自己身上。
是她在深夜将烛火点亮，整宿整宿的陪在自己身旁。
更是她安慰自己不要惧怕，要为皇后活着，要承担起一个储君的责任。
但此时，也是她，想要自己的命。
还带着冰渣的水呛到鼻腔，胸肺之间全是火辣辣的疼痛，牧元白索性不再挣扎，就这样死了，是再好不过得了。
毕竟他真的好累。
可他还是没死。
不知是大宫女最后情之所至，还是苍天有眼。自己醒来的时候，面前便是满脸担忧的皇上，和执掌六宫的贵妃娘娘。
“太子殿下，您感觉如何啊？是哪个不长眼的小蹄子将您带至冰湖旁玩耍，本宫一定严惩不贷！”
从那时起，牧元白就明白了，在这深宫之中，即使谁也不去得罪，这份太子的名头，就足够让那些急红眼的饿狼疯狂撕咬自己的血肉。
若要活下去，只能用尽手段，保住性命。
“谁都没用带孤去玩，求父皇不要责罚奴婢们。”
热汤之中的牧元白此刻浑身都在发热，可他却清楚地感觉到四肢百骸都在膨胀，丢失的六年生长，如今要被一概奉还了。
他似乎能听清楚满身骨头的爆裂之声，如此剧痛之下，他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只听他声音异常沙哑，却跟片刻之前的童声大相径庭，有些低沉。
“孤，可是天启的储君啊。”
顷刻间，大殿之中只闻清脆的骨裂之声。
“孤，要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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