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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剑意动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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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榕那晚听见了不小的响动,犹豫许久还是放心不下,出去的时候应公子已经受了伤晕倒了,最夸张的是,镖局大门竟然塌了,少爷只吩咐把应公子扶进内室,旁的一句也不肯多说
之前为了抓小..大黄的时候不小心闯进了房中,应公子还一脸深情地抱着少爷呢,眨眼就翻脸了。
白榕偷偷地打量起应周,这人棱角分明如刀裁,头发束起,没有一点的拖泥带水。嘴唇薄的男子果然都冷情的很,这样的人杀起人来,必定也是干净利落。
白榕连忙止住了自己的想法,不过应公子这从头到脚的一身黑,只有在肩领上有金丝暗云纹,活像尊煞神,被那一双眼睛盯住时,便有一种被毒蛇当成猎物的寒意油然而生。
“你这小丫头片子看什么?”应周忍无可忍地警告白榕丝毫无畏惧的目光,就算他再怎么想隐藏实力,掩饰行踪,也不代表可以被人当猴看
白榕疑惑地朝后看了看,什么丫头?这府里哪还有丫头?
突然意识到什么的他摸了摸自己不施胭脂粉黛的脸,摸了摸不太明显但确实有的喉结,摸了摸他是个人都看的出来的男装,看向应周的视线顿时多了几分同情,原来应公子的眼神有问题,有大问题啊
这厢沈吟抽出了剑,锋芒初露时应周也露出了赞许的目光,果然是好剑。
学艺不精,气势还是要有的,沈吟两只手稳住了剑柄,高举过头顶,从正中直直地劈了下去,停在了半空,不错不错,一气呵成,有裂云断水之势
白榕见应周脸色霎时灰白,捂着伤口扶额,关心道“应公子,难不成您还受了内伤?”
“没事..你家少爷平时就是这么出去丢人现眼的?”
“没有没有,少爷没有丢人的机会的”
沈吟瞧着两人说起了悄悄话,把自己晾在一边,挥手笑道“怎么样,还行吧”
“沈少爷,人贵有自知之明”
沈吟自顾自地细数祖上在剑术上的造诣,什么天下闻名啦,雄霸一方啦,应周踩着这调子一步步走向有些得意忘形的人,等他发现之时,应周已经紧贴在他的身后,握住他的手提起了剑。
应周刻意偏过了头,让气息足以撩动沈吟耳边的鬓发,看着他的耳廓一点点变得滴血般的通红,真是好景色,若在师尊身上,恐怕至死也难以见到吧。
应周压下了本就低沉的嗓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本尊手把手教你练剑,就算空有皮囊,也该配上无双剑术”
空有皮囊,一分神似便足以让人为之疯狂,又何况还有九分相似呢,饮鸩止渴又如何?他早已是不治之症。
“哎哎,你等会,大仙!应公子!应周!”
听到久违的名字,应周一套已经练至极境的云水决很给面子地停滞了半秒,随后继续抵住沈吟的身体,让他强行走完步法。右手挥剑,左手剑诀,由基本的剑招连贯而成,教给一个初学者绰绰有余。
沈吟见抵抗无效便只能配合,两人渐渐地竟显出一种微妙的默契来。连捂着脸只露出眼睛的白榕都能感觉到剑气如穿竹之风,疏朗之月。没想到像应公子这样深渊一样令人畏惧的人物,会用这种剑法,不过倒很适合少爷。
应周引导着沈吟练了两柱香的时间。本想一口气让他的身体记住这些动作,以后依靠本能便能使出来,但沈吟的步子越来越虚浮,气息也渐渐紊乱。还真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这才到哪,就不行了。
“应公子,少爷,休息一会,吃点东西吧”
应周见沈吟头上冷汗涔涔,气色也不大好,便松开手打断了演练,先一步往院里柳树下的石桌走去。白榕也低着头,把两只描花的青瓷碗摆在桌上。
两人都没注意到身后,沈吟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去,眼前的景色变得模糊灰暗,近旁也没有可以依靠的东西,呼吸都有些困难,他腿一软,直直地往下坠去。
应周何等的敏锐,可这样的情况确实在他料想之外。等他回过身时,沈吟就在他的面前倒了下去,左膝着地,右手拿剑在地上支撑了一把。
应周的心脏像被狠狠地捏在了鹰爪中,师尊!他的身体甚至快过决断,瞬息间就半跪在沈吟的身边,一手毫不犹豫地在剑刃上划出一个横贯掌心的口子,让三滴血准确无误地落入了沈吟口中,沈吟的两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了起来。
“少爷怎么了”白榕着急忙慌地赶了过来,有应周挡着,他在后边看不见沈吟的情况,此时见少爷气息平稳地躺在应周怀中,心里悬着的石头就先放下了,“应公子怎么也受伤了?”
“我没事,刚刚想扶他起来,一时情急抓在了剑刃上,你先把他扶到树荫下那石桌边上坐一会”
“哎,我待会就过来给应公子包扎”白榕闻言便去搀着还没缓过劲来的沈吟,少爷自小就落下了病根,虚弱体寒,这次怕是累着了,不过还好没大碍。
应周生平第二次用魔气覆盖在已经有愈合迹象的伤口上,以免在包扎的时候露出什么破绽。白榕能这么平静,必定也是沈吟刻意隐瞒那晚真相的缘故,而他也不愿轻易暴露身份,自己的竖瞳从醒来时就隐去,一般人绝看不出异常......
罢了,罢了,何必找那么多借口,应周,你真是疯了。
............
“小白,咱们可还欠着外债呢,怎么能喝银耳莲子羹呢”沈吟晃着汤匙,轻抿了一口,凉丝丝,甜津津的,可心里头美着,嘴上照样还得数落几句
“那别喝了”应周伸出空闲的一只手,把沈吟的碗挪到了自己跟前。
“哎哎哎!”沈吟两手把碗捧了回来,就着碗喝了一大口,有些意犹未尽“你是客人,我再给你留点”
应周万年的道行,哪还用得着顾口腹之欲。他本想婉拒,可一时想到了什么,把自己一口未动的一碗和沈吟那碗换了一换,就这么碗底的一点也不好用汤匙,他便单手执起碗,喝酒似的一饮而尽。嗯...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甜些
“本..我不喜欢吃甜食,这点就够了”
应周瞟了眼正在为自己处理伤口的白榕,之前盛怒之中一直以本尊自称,不过也只一二次。只是这小丫头目前也并未问起,就是问起来,他也要有法子圆。出了西川,还得更加谨慎才是,所谋之事未成,不得不步步为营。沈吟...实在是天大的变数
出门走镖难免磕磕碰碰,镖局里最不缺的就是伤药。白榕给应周上了最好的药,这会子正用绷带缠着,自从老爷和夫人失踪后,这家里好久好久没这么开心热闹了
“欠了债,日子就不过啦?少爷又来打趣我,看来是休息好了”主仆二人闹了一会,白榕便转过头来问应周,“应公子以后有什么打算?”
“等教会了你家少爷剑法,我就走”
没人比沈吟更关心白榕问出的问题,小白不知道,可沈吟却清清楚楚地记得这位来历不明的应公子,压根也不是凡人。而且自己貌似长的和他的一位故人极其相似,再想想应周那架势,怎么看都像是寻仇的,那就更不能留了呀!
端着碗,明面上喝着莲子羹,实则支棱着耳朵听着,乍一听应周的回答,沈吟一口呛进了肺里,“咳咳..你..咳...你打算留在这一辈子?!”
应周活了这么久,被人说得愣了的次数,一个手也数的过来,他看着沈吟毫无察觉的样子,单纯的一脸焦急,低低地笑到,这无形间撩拨人心的本事,倒是像的很。为什么,你不是他呢...
一个玩笑的是字压在了喉口,若换作以前,凡人一生,不过匆匆百年,在应周眼中转瞬即逝,只是如今...翻手挡住渗出绷带的魔气,他已经耗不起了。
“你我不过萍水相逢,我一时兴起,搭救而已,今晚就可以走,不过...”应周对上沈吟一双清可见底的眸子,正色道,“只要沈少爷一句话,要留多久,就多久”
“别别别,我以羹代酒,恭送恭送!”这人怎么老爱拿他开玩笑,沈吟没来由的想起那双暗光流转的眼睛,金色的、蛇一样的眼睛,那种毛骨悚然的濒死的危机感,让人本能地抗拒。他只觉得鼻下一热,脑海中又回想起恶鬼七窍里的血滴落在他身上的触感,碗中竟真的晕开一片殷红。
“少爷,你!你流鼻血了!”白榕也没有姑娘家用的帕子,剪了段刚刚留下的绷带,凑上去给沈吟擦了擦,两人又是一阵的兵荒马乱,“今天明明是黄道吉日呀,怎么老有血光之灾”
应周皱了眉头,这凡人的躯体,真就这么脆弱?他眯着眼睛看了会,忽而干咳了几声,平静地说道,“你家少爷先前晕倒,我喂了些身上带的大补之物…补过头了”
沈吟这就忆起自己意识不清时,确实有一点凉凉的液体滑入唇间,他被卷成卷的绷带塞住鼻子,仰头问应周“什么补药,这么苦”
应周看沈吟顶着这张清高的脸,却时时刻刻做着傻事,他的一滴血,在凡间能轻易掀起腥风血雨,万金难求,落在沈吟手里居然还被嫌弃了。应周不忍直视地背过身去,愤愤地丢下句“良药苦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