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难忘却故人诗》奶油味草莓糖

5、第5章 藤赤大概没

　　藤赤大概没有想过这辈子会再来蓬莱仙阁。上一次，大概是千年之前了。
　　藤赤摇摇头，在人命面前，什么也顾不上了。
　　他身形一晃上了山，被两个仙童挡在大门外，“敢问阁下何许人也？”略带稚气的声音讲着这样一本正经的话，藤赤不厚道的笑了笑，又立马拱手，“在下昆仑山无尘掌门门下三弟子，藤赤。”
　　两个仙童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点点头，冲他说道，“你且稍等，我去禀告师父。”说完便转身跑进了里面。
　　藤赤无所谓的挺挺胸膛，环顾四周，千年不见，蓬莱仙阁的景色是又美了些。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小仙童回来，“公子里面请。”
　　“好。”藤赤长袍一挥，大步走了进去。

　　里面又是另一种光景，满仙阁混着好闻的药香，藤赤看看不远处的低崖上飞流而下的药水，几行人步履匆匆的端着药筛放到该放的位置上去，没有人注意到仙阁里来了个外人，或者说，没有人把他当外人。
　　来到大殿，他恍惚了一下，拱手冲着上座的人欠了欠身。
　　“呵呵呵，”一声清亮的女声响起，“许久不见，藤赤公子倒是客气了许多。”
　　藤赤低了低头没有说话。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一千多年没有踏进我这地界了，今天来，所谓何事啊？”女子支着头卧在殿上珠帘后的长榻上，音调都带了些慵懒。
　　“今天来，跟阁主求些修复元神和恢复气血的仙丹。”藤赤自知有求于人，态度那是一个诚恳，如果敖蛮在这，肯定又要骂他平日不见对他这个二师兄这么客气过。
　　“哦？”女子坐了起来，“你可知道仙丹是何等贵重，我凭什么给你？”
　　“凭人命关天。”藤赤直起身子看过去，仍然是看不清珠帘后的女子。
　　“呵，谁知道你这次要去救的是人是鬼。”
　　藤赤深深叹了口气，“千年前，是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女子愤然起身，“如今你还有脸回来，就不怕进的来，出不去吗？！”
　　藤赤愣了愣，抿着唇，半晌，突然跪了下来。
　　“你...？”女子显然没想到，有些讶异。
　　“无论你要如何我都认，只要你同意把丹药给我。”
　　女子愣了一下，冷笑一声，“你要救的，到底是哪个山头的鬼怪？居然让你跑来这里求我？”
　　藤赤抿抿唇，“是青丘九尾狐。”
　　“呵，”女子不屑的笑了一声，“这么久不见，居然连狐狸也不放过。”
　　“不，”藤赤低了低头，“他是我的五师弟，因八荒武会与那蜀山掌门的坐骑白虎比试，被白虎震裂了元神，如果不治好他，青丘必定不会放过昆仑。”
　　“你们昆仑的恩怨，与我何干？”女子坐回了长榻上。
　　藤赤抬起头，有些焦急，“震裂元神不是小事，阁主大义，救人要紧。”
　　“我只是蓬莱阁阁主，又不是菩萨，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事，你去找菩萨说去。”女子事不关己的又卧回榻上。
　　藤赤有些恼怒，“你到底要什么？”
　　“要你。”
　　女子毫不避讳的直言让藤赤一愣。
　　“阁主，我......”
　　“算了，”女子摆了摆手，“这么大好的一个机会，白送的人情我怎么能不要呢。”她挥挥手，吩咐一旁的侍女去取丹药。
　　“藤赤，千年之前你说我俩各不相欠，如今你又回来欠了我一个人情，你可要好好记住，我一定会讨回来。”
　　藤赤抿着唇，半晌挤出一个字，“好。”

　　等藤赤拿着药走了，侧殿帐后走出一个人来。
　　那女子也终于掀开珠帘走了出来，该怎么形容她呢，恐是要怪这人间词汇太不够用，若四海八荒白浅上神的姿色第一，那这蓬莱仙阁的阁主便是第二。
　　如果敖蛮在这，只会叹藤赤真变成了脑子不会动，活脱脱的死长虫。
　　“凡烟，”白斐笑道，“人都走远啦！”
　　凡烟这才收回目光，连同对那人的眷恋一并收入了眼底，没在了心里。
　　“白二姐，这昆仑山都来求药了，看来玄弟伤的确实重了些。”
　　“可不是，”白斐叹了口气，“我这个傻弟弟，被那个白虎震裂了元神，你说昆仑山也真是，怎么就能同意呢？既然他拿了药，就不用再给我了。”
　　凡烟垂着眼帘，没有搭话。
　　白斐看了她一眼，“你啊，一千年之前的情劫到现在都没有断干净，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凡烟笑了笑，丝毫不觉得丢人，“凡历情劫，有几人躲过了？姐姐还说我，你不也是？”
　　“我是没躲过，所以有了怀瑾啊，你呢？”
　　凡烟叹了口气，扯了扯嘴角，“他不像大皇子那样洒脱，我也不像姐姐，那么无所畏惧。”
　　“都是屁话！”白斐走到桌前坐了下来，“他不敢你也不敢，干脆谁也别纠结千年之前了，那就断了好了！就当他是昆仑弟子，换成别人也没差，这个人情你去跟昆仑山讨，别问人家藤赤要。”
　　“可我...”凡烟刚要反驳，又被白斐打断。
　　“你看！”她指着凡烟，“让你放下你又不甘心，让你去追你又不敢，这么拖拖拉拉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凡烟蹙着眉头，“不知道，我比他大了两万岁...我...”
　　“两万岁算什么，我姑姑比那九重天的太子大了整整九万岁，有人说什么吗？”白斐吹了吹手中的茶，“况且是那小子先跑的，要担心也是他担心，你怕什么？”
　　凡烟听了低着头若有所思，情劫岂是任谁都能无恙的？不然他怎会逃呢。

　　昔日藤赤还是条小蛇的时候，因额间长叶状的印记，常被族人玩弄，那时一群人带他出游，将他丢在了蓬莱山，被凡烟捡了回去。
　　凡烟给他疗了伤，陪他成了人形，教他药理制毒。藤赤自以为是爱着凡烟的，所以听到自己是凡烟的情劫时，他一时慌了神。
　　情劫这个东西，但凡经历了的没有几个是完好无损的，无论身心。所以白斐和崇文才会被双双赞扬。他倒不是怕，早在凡烟将他带回来的那天起，他就立誓为了她甘愿赴汤蹈火。可是凡烟不一样，她是阁主，又是四海八荒唯一药圣的爱徒，历了情劫，不伤还好，若是出了什么问题，恐生动荡。当断则断便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这东西由心生，无论道行多高都躲不过去。藤赤算是明白了，于是他就开始避之不见，再偷偷用了灵药救了仙阁的仇家蓬莱山鬼，被药圣发现直接赶出了蓬莱。
　　凡烟找到他，他只说了一句：“我只救人，你们蓬莱阁自己的恩怨，与我何干？”
　　凡烟还想留他，他也只笑笑，“救命之恩我也报答完了，你教我药理制毒之术，我也物尽其用的帮你们仙阁救了不少的人，阁主，你我两不相欠了吧？”

　　等藤赤回到昆仑山，发现人更多了，都在等着看武会最后的比试，他一打听才知道，居然是自己的师弟回溯和精卫鸟一战。
　　不过他顾不上这些，先奔去了潇阁的寝殿。
　　“三师兄，你可算回来了。”回溯在门口迎住他，欢喜的把他往里面引。坐在床边的潇阁自觉让开，抿了抿干裂发白的唇。
　　藤赤上前一番查看，发现白玄的元神已经完好，他疑惑的看了看潇阁，潇阁闷不做声的把右手背到了身后。“死长虫，还愣着干什么，治病啊！”敖蛮踢他一脚，藤赤回过神，赶忙施法把丹药渡到他的体内。
　　“好了。”藤赤说了这话，大家绷紧的神情才有些放松。“他没什么大碍了，接下来就是好好调养。”
　　“真的啊，终于啊...”敖蛮放松的展展手臂。
　　“好。”潇阁用左手接过藤赤递过来没用完的丹药，被藤赤按住了手腕，他细细的诊了一会，抬眼看了看潇阁，收回手整理自己的东西。
　　“大师兄，你果然没听我的。”
　　“我...”见敖蛮和回溯都盯着他看，潇阁一时不知怎么解释。
　　“剩下的丹药是给你调养的，就算是修行够深也不能这么折腾。”他站起身，“多休息吧。”
　　说完，拉着敖蛮和回溯一起走了。

　　“哎，”敖蛮把胳膊搭在藤赤的肩上，“我听说那蓬莱仙阁的阁主是个大美人，你见着没有？”
　　藤赤白了他一眼，“见到了。”
　　“真的啊？”敖蛮一听眼睛都发了光，“是不是大美人？”
　　“是。”藤赤低下头。
　　“那你去的这两天，与她相处的如何？以后我们若是要去，打你的名号能不能见到？”敖蛮晃了晃他的肩膀。
　　藤赤无奈，打掉肩上的手，“我来回就用了一天，上山求药又是一天，哪有工夫相处。你若是打我的名号，不怕被扔出来，就尽管去吧！”说完快步先走了。
　　“嘿，死长虫！”

　　潇阁有些虚弱的靠在床头上，偏头看着躺在床上的白玄。看了半晌，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毛。
　　他还没醒，看不出神色，可藤赤的话终是给了潇阁定心丸，如此一来，青丘一定不会找昆仑山的麻烦了，想到这些，三天没有好好合眼的潇阁也终于睡了过去。

　　回溯和敖蛮正在丹药房帮藤赤碾药材。
　　“三师兄，最后一战，你就自己上吧。”回溯捏了一把药材闻了闻撇撇嘴，扔进面前的药碾子里。
　　“你替我打了这么多局，最后一场让给我，岂不是太不公平？要是让大师兄知道，少不了责骂。”藤赤将药材仔细的分类，头也没抬。
　　“管那么多做什么，本就是你的比试。你既然回来了就自己去，免得最后出了什么差错，回溯万一露了馅，那可就完了。”敖蛮抱着胳膊脚上蹬着碾子在滚，嘴里嚼着不知哪里搜刮来的坚果仍然不停的絮絮叨叨。
　　“我觉得二师兄说的没错，万一出了什么问题，那昆仑山也完了。”回溯看着藤赤眨眨眼。
　　藤赤抬起头看着他们，想了想，终于点点头。

　　最后一场比试，整个昆仑山除了潇阁和白玄都到了，武会场地也是热闹异常，四海八荒宾客不断，谁都想见证百年一次的八荒武会胜者。
　　藤赤一身轻松的站到台上，对面精卫鸟神色有些不自然，盯着他看了看。等无尘喊了一声“开始”以后，藤赤就先出手了，精卫鸟显然没有想躲的意思，只拿着他的剑拦住藤赤的剑，剑身磨出惊心的声响，带着一串的火花。“嘣——”的一声剑柄相撞，精卫鸟盯着藤赤的眼睛，用只能他们俩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的说道，“你每一局的比试我都研究过了，从你刚才抬手拔剑我就觉得不对。要么，之前那个不是你，要么，你不是真的藤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