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 52 章 ...
-
百年光阴易过，时光终难回首。
凌楚下凡后，终在人间的一处桃林找到了紫宣。此时正是黄昏时分，又恰逢人间花朝节至，处处张灯结彩，欢声笑语。绯红的云霞与无边无际的桃花林连成一体，缱绻的流云伴落花飞舞，一点点嫣红被风吹落在地，似说不尽的春风令人沉醉。
紫宣手中提着一盏灯，静静抬头望着盛开的桃花，淡淡道“我知道等待是一件特别难熬的事情，却没想到这般的难熬。孤月清寒，朝阳又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寸寸痴心似在油窝煎熬，我终于熬过了第一个百年。”
“这些年，我看遍山间云雾飘渺，看遍人世匆匆，看遍春夏秋冬断桥飞絮，可是却连她的一丝魂魄都未寻到。”
“昔年小白等我时，是否也是这般的心境？这世上有无数美好的风光，我孤身一人赏遍，又有什么乐趣。小白心中应是怨我的，就像我现在开始在怨她一样，凌楚，我真的好想再见她一面啊。”
桃花自顾自的开谢着，凌楚走到紫宣身边，递给他一壶酒。
紫宣看了看，笑道“这是，醉流霞？你让我忘了小白？”
凌楚摇头“我不会再给别人喝醉流霞了，这是我最近新酿的酒，它叫痴醒。清醒的执着，痴迷，沉沦。不要忘，不肯忘，誓要纠缠致死，绝不松手。人世无常，我只有一颗不悔的凡心。”
他拿出两个杯子，一个递给紫宣“自从你逃出仙界后，这踪迹就越发的难寻了。我离开了白帝宫，从此也没了什么职务，正正好轻松做个散仙，今日是来寻你喝酒的。”
紫宣饮下一杯酒，笑笑“味道不错。你既然会有这个闲心，看来果然很闲。”
凌楚一杯接着一杯的喝。
紫宣转转酒杯，止住了凌楚灌酒的动作，皱眉问“你同小青，还在闹么？”
凌楚顿住，他静默无言，半晌叹道“紫宣，小青或许很快能飞升成仙了，到时候她将去西王母处登记造册。”
“那很好。”紫宣淡淡回答。
“小青看上了西王母的归去来灯，她想用此灯来复活小白，你是怎么打算的？”凌楚凝视着紫宣，看着他平淡面容上隐藏的波动。
紫宣闭上眼“归去来灯？传说被赤帝抢过两次的灯？可是明简仙子并没有被他救活，这灯的可信度一点都不高。”
凌楚低头看着酒杯“只要有一点点希望，小青都会去尝试。紫宣，你又在害怕些什么呢？此番前来，我还有一个目的，便是问你是否愿意同我们一起去盗灯。”
紫宣叹气，他看向凌楚，眼中尽是压抑的痛苦，他沉声道“我无比的希望小白可以回来，希望太大就更加害怕失望。若是得到了归去来灯却发现它根本就没有用，凌楚，我怕自己会疯掉。”
凌楚一把拉住紫宣的手认真道“无论怎样，我们都要试一试。小青已经开始了，如果真的有一点希望呢？总好过你在人间漫无目的的寻找吧？”
紫宣对上凌楚的目光，久久不言，终于，他闭了闭眼“既然如此，那姑且一试吧。”
赤帝宫，无劫谷。
黑沉沉的劫云劈出无数闪电，小青的手不断结印，她修行百年，只要经过这场雷劫便可褪去凡身，飞升成仙。
玄文担忧的望向里面闭目冥想的小青，这时一道红光落下，赤帝出现，他欣慰的看了眼小青“不错，小青总算可以想开了，玄文，你为我护法。”
玄文大吃一惊“师父，您这是要做什么？”
赤帝的眼神凝重起来“我要为小青渡劫，这场飞升成仙的雷劫，便由我来为小青承受。”
“师父，这！”玄文看着赤帝，又望着苦苦支撑的小青，一时不知如何选择“师父，您身为帝尊，若是去承担小青的雷劫，必然会导致修为受损的！”
“无妨。”赤帝笑笑“小青可成仙，这很好。我欠她的，会一样样还回去的。”
玄文垂目，不再出声。赤帝挥袖，小青被结界护在其中，天雷瞬间比刚刚大了无数倍，狠狠往赤帝身上打去。
小青奇怪的睁眼，就看见赤帝正在外面为她抵御雷劫，她惊慌失措，想要往外跑，却发现自己被一道结界挡住了。
“师父，这是小青的劫数，您就让小青自己受吧！”小青在结界里看着赤帝身受雷劫，急的快要哭出来了。
“小青，呆在里面莫要出来，很快就好。”赤帝朝她安慰的笑笑，雷声更大了，茫茫电光下，很快不见赤帝的踪影。
小青不断打着结界，仿佛又想起了当初小白献祭的场景，那是的她也是这般无力，这样看着身边的亲人去承受痛苦，大颗大颗的眼泪砸了下来。
“为什么你们都这么的傻？我不要这些！”小青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终于，云破日出，雷劫消失，灵光漫天，仙花盛开。小青看着天雨降到自己身上，将自己的身体一寸寸洗净，她觉得自己变得轻盈无比，能看到的地方更加广阔。
有钟声传来“恭贺赤帝座下弟子丹青真人飞升得道！”
小青犹然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道“我真的成仙了，原来成仙是这样的么？我是神仙了？”
结界消失，她一下就看见体力不支倒下的赤帝。小青奔上前去，哭着跪下“是弟子不孝，让师父为我挡劫。师父之大恩，小青生生世世都难以报答！”
赤帝温柔的摸摸小青的头“傻孩子，你能成仙，师父很开心。”
小青低下头，她对自己的计划第一次感到了羞愧。赤帝这样为自己，可她想的却是成了仙就能找到复活小青的方法。若是师父知道自己很快要去触犯天规，不知该如何伤心。
她心中的愧疚之意更盛，赤帝没有发觉，只当她还在过意不去。
他笑笑，慢慢起身，带着小青来到一处山峰。
“这是赤帝宫最美的山峰，叫做云川。”赤帝的目光带着无比的怀念“此处就是未来你修行的地方了，小青，你可喜欢？”
小青极目望去，只见这里云海奔腾，流云涌向落日，那飘渺的金红色像凤凰飞起来的羽毛。更神奇的是，云间还会出现一抹抹似火的流云盛开成莲花的模样，远远望去，如云间花海。
“喜欢，很喜欢。若是能在这里作画，那画出的风景一定很好看！”小青兴高采烈的说完，忽的一怔。
为何这里的感觉似曾相识，刚刚的话自己好像也似曾说过？
赤帝的眼神有着怀念，也有着痛苦，他轻轻说“无论如何，明简，我们一家三口又团聚了。紫书她回来了，你看到了么？”
“师父？您刚刚在说什么？”小青没听清个，好奇的问。
“哦，没什么。师父只是在想，以后让你学些什么好，还有找个什么样的郎君。”赤帝温和的看着小青“虽说仙人多修无情之道，可我们赤帝宫修得是逍遥之道。修无情道者修为将会迅速提升，只是弊端也多。而我们逍遥道虽然没有无情之道修炼快，可是基础扎实，心境澄明，比如玄文。你看着他的修行不如曾经的紫宣与凌楚，但也万万不可小觑啊。”
“师父想的太长远啦。”小青抱着赤帝的手臂撒娇道“弟子想长长久久的侍奉于师父身旁以报答师父的恩情，这些事情还不再我的考虑范围内呢！”
赤帝无奈的摇摇头。
玄文领着小青到了西王母的青鸾宫门前，随后站住脚无奈的对小青说“好了，师兄只能送到这里了。西王母这里只能允许女仙进入，更何况——”玄文凑近小青悄声道“西王母与师父不是很对付，你千万小心。”
此时，门内出现一个青衣仙子，她打着哈欠伸着懒腰，迷蒙着眼望向小青道“我们青鸾宫常年沉睡，只有在遇见升仙之人时才会醒来。让我算算有多少年没有见到新上的女仙了，呦，还挺久的。你就是赤帝座下弟子丹青真人？”
小青连忙上前恭敬施礼“不错，在下便是丹青——”
“好啦，不用说了，跟我走吧。对了，那个男仙，你走吧，不要在我们门前招摇。”青衣仙子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让玄文走，玄文揉揉鼻子，对小青眨眨眼转身离开。
小青跟着青衣仙子往里走，好奇的发问“不知姐姐如何称呼？这青鸾宫又为何常年沉睡啊？”
青衣仙子懒懒的望了小青一眼道“哦，你问这个啊。我叫青柳，以前青鸾宫不是这样的，好像是从，从仙妖大战不久前，前任天帝赤云带着他弟子赤帝来到我们青鸾宫，不知做了什么引得王母大怒，之后就开始睡觉了。除非遇见新飞升的女仙，否则我们根本不会醒。”
“啊？那要是三界遇上什么大事，王母错过了怎么办啊？”小青问道。
“那就睡死过去呗。”青柳无所谓的说“喜也好，悲也好，劫也好，难也好。我自沉眠不动，生死随他任他。”
小青听到后不由一顿，她皱皱眉“这西王母的态度怎的这么悲观？”
不过多时，小青走入大殿，只见榻上卧着一个青衣美人，她拿着一个酒壶自斟自饮，看到小青后，仔细的打量一两眼，而后笑道“果真是像。”
小青抬头望着西王母，看见那个美人含笑望着自己，不像是有嫌隙的样子，于是大胆开口道“小仙丹青拜见西王母，祝您仙寿永昌，福缘似海！”
西王母掩口而笑“你这孩子，说话倒是甜多了。且上前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小青走上前去，西王母细细看着她，半晌叹道“你可知，明简仙子就是从我这出去的。如此多年了，我一想到当初做的决定，就悔不当初啊。”
小青心底咯噔一声，西王母莫不是因为明简仙子的死才与赤帝生隙的？她斟酌再三开口道“这个，凡间常说人有旦夕祸福，王母节哀。”
西王母笑笑“罢了。我乏了，青柳，带她去登记造册吧。”
青柳应了声，将小青带下去。
西王母静默良久，悠悠叹气“赤帝所造之孽因，终究回报至家人。明简，你的紫书回来了，只是未来的光景怕也不太好。你这一生多有坎坷，是师傅对不住你啊。”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 5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