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有二丑》路易

2、二 二 裴长

　　二
　　裴长宜面目全非的躺倒在床上直哼哼，那张脸都被打得几乎认不出原形了，怎一个惨字了得！哪是鼻子哪是眼都分不清了。
　　——“哎哟我的儿耶！我的心肝儿肉耶！你那个不知死活的爹怎么下得了手哟！啧啧！你的花容月貌全都毁了哦！他爹！他爹——？！”裴长宜他娘抱住他那勉强可称之为脸的东西，哭得天昏地暗。
　　“夫人，请息怒，老爷说他不舒服，不过来了。”侍女怯生生的说。
　　“裴阿三你不是人！把宜儿伤得人模鬼样还想跑！！我数三下你不死过来，老娘就给你新帐旧帐一起算！”他娘尖叫，叫声之凄厉简直可以要了他的命——
　　“咳……娘亲……我说，您可不可以不要对着您儿子的耳朵叫……我会死的……”他虚弱的哀求“还有……咳咳，那个‘人模鬼样’换一个词——”
　　——“咳哼！”一声咳声，裴爹爹慢慢的，极不情愿的从外面“挪”了进来。
　　裴长宜一见是他爹爹，吓得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一个得瑟就钻到他娘怀里了。
　　——“为什么要下这样的毒手？！”裴夫人怒斥。
　　“哼！你问你的宝贝儿子去吧！”裴爹爹冷哼一声。
　　“娘……”裴长宜最终在他老娘真挚纯洁的眼神下败下阵来：“我……我把爹的华南玉露丸给阿黄吃了。”
　　“什么？！你把那个——”
　　“恩……我把我爹的命根子喂狗吃了。”
　　“……”——这是裴夫人。
　　“……”——这是裴老爷。
　　“……宜儿，命和命根子是两回事。”他娘一头的冷汗。
　　——“孽障找死！！”终于，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裴爹爹的小宇宙燃烧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热天，裴家大院东厢房里，新版《精武门》正火热上映……
　　——
　　“啊哟哟~”
　　水灵灵的小侍女心疼的拿丝帕沾着伤药给裴长宜上药：“少爷，忍忍就好……啊。”
　　“亏他们下得了手哟！你少爷我今天差点就变牌位了！啊哟！轻点。”被打得变了形的裴长宜痛哭流涕：“到头来还是你对我好！扁担啊！将来我那老头一死我就娶你做夫人！！”
　　侍女扁担羞涩的低下头，小脸儿红扑扑的：“那个少爷……那奴家的名字，改一改可好？”
　　“不好！就叫扁担！扁担多好，中间宽来两头尖呀，啊！对！就像你的脑袋配上那两个发髻！说起来，你的脸就像扁担一样！——”裴长宜兴奋的口若悬河，准备滔滔不绝的说下去。
　　——“少爷你去死——！”柔柔弱弱的小侍女力气可不柔弱，她尖叫一声，一把将丝帕砸在裴长宜脸上，掩着面泪奔了。
　　经过长达数月的“休养生息”，稀世丑人裴长宜又复活了！
　　苏州三月，杏花烟雨脂粉香。莺燕软语，长桥碧波，垂杨卧堤，繁花如锦。流水春风留君住，十里销金温柔乡。
　　苏州美，美得天上有地上无，美得风流独占世无双，但偏偏世界上有一个词叫“物极必反”，就是这样美得天崩地裂的地方，却生出了两个丑得举世无双的活宝。
　　人间凶器裴长宜生平一大嗜好就是凑热闹，哪有热闹他就往哪儿钻。偏生得这个人本身又相当的扎眼，举凡他站过的地方，就是没热闹都要被他造出热闹了。
　　这样也好，正和他的意。
　　一袭月白的长衫，头发松散的绾在脑后，束一条天青的绸带，打一把绢面的折扇。单单就往那么一站，整个人都透出一股超然的仙气，衣服衬得他就像是那天上的神仙下凡似的，不晓得迷倒了多少男女。
　　裴长宜还有一不外传的绝活，就是他神乎其神的第六感。
　　平日里他不用他的第六感做正经事，专用它来找花姑娘。
　　——花姑娘好啊，花姑娘大大的好！提起花姑娘裴长宜的眼睛那简直就是雪亮雪亮！
　　燕赵多佳人，美者颜如玉。色情的裴长宜睁开他精光四射的大眼睛，搜索到前方凉亭处有一窈窕佳人——
　　他带着一身的仙气，深沉又忧郁的踱过去，小美人慢慢地转过脑袋，深深的凝视着他——
　　背景是漫天的花在那飞呀飞，飞呀飞……
　　“公子……”美人的声音就像新生黄鹂才出谷，清脆悦耳。
　　“这位小姐，鄙人这厢有礼了。”他优雅的做个揖，看着她微笑。
　　“公子……妾身觉得，公子很面善……”小美人极其羞涩的低下头去。
　　“与君初相识，犹是故人归。真是巧，鄙人也有同感。”他极潇洒的拨了拨扇子。
　　“妾身见公子，觉得有种很亲近的感觉，不知公子……？”说到这份上也算是难为她了，一张粉脸羞得绯红。
　　“从见到姑娘的第一眼起，我就有一种撕心裂肺的感觉！姑娘的容色简直就是世间无双，比起我家的扁担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就连我家的柴火也比不过姑娘的美貌！虽然你的胸没有你的臀大，但是姑娘你的发髻和你那张脸简直就是绝配！中间宽来两头尖，活脱脱一根扁担……！”正当裴长宜讲得唾沫横飞的时候，脸色黑似关公的小美人一巴掌招呼上来，打了他个满眼金光灿烂。
　　“人渣！闭上你的烂嘴！姑奶奶我知道你是谁了！你就是裴长宜那个混蛋！”怒气冲天的小美人咆哮“告诉你奶奶我是鼎剑阁楼主的女儿！下次再让奶奶遇到，见一次打一次！”
　　言罢小美人莲步一蹬，整个人就轻飘飘的“飞”走了。
　　裴长宜瞠目结舌的看着小美人飞走，心里直感叹现在这世道啊，真是卧虎藏龙，扮猪吃老虎哦~
　　走出长亭，他慢悠悠的踱着步子晃到了湖边——
　　“啧啧，打得真叫狠。”他捂着自己脸上的“五指山”，颇哀怨的滴了几滴“眼泪”。
　　不知内情的人看过去，就是烟波十里的东阿湖畔，碧柳扶风，花影重重，一个漂亮得和神仙一样的少年正“忧伤”的临溪自顾，时不时的还落下几滴眼泪……
　　有句话说的好：人靠一张皮。
　　见到这样清秀绝尘的忧郁美少年，男人的兽性爆发了，女人的母性澎湃了。于是，人渣裴长宜小朋友开心的知道——鱼儿就要上钩了。
　　——来吧！来吧！来吧！！最好来个温柔多情（疏豪仗义），窈窕可人（英俊多金）的美人姐姐（哥哥亦可），是男人我就把他发展成知己，是女人我就把她培养成小蜜。最好来个一男一女，这样我裴少爷的流动荷包和温香软玉就都有了！哇哈哈哈哈！
　　外表一堆金内心一坨屎的裴长宜此刻的脸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了，看他这样估计是没什么再敢过去了，但是可惜的是他本人还不知道——
　　——妈的！我的美人怎么还不来啊？！
　　在苏州三月寒冷的湖风边，裴长宜冻得瑟瑟发抖。
　　——我就不信这世界上还有人能见到一个衣衫单薄的美少年发抖见死不救！
　　他狠狠心，决定把伪装进行到底。但可喜可贺的是这回裴长宜小朋友已经连戏都不用做了，他要的不就是流泪的忧郁少年的形象么？那么很好，现在的他已经涕泪泗流了。
　　鼻涕和眼泪流得一塌糊涂的那种。
　　没错，他被冻出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