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隅花》OKFUN

3、第 3 章 大雪

　　第三章
　　吴忧顺着门口的大路走着，咯吱咯吱的。路上也偶尔会有人三三两两的着急往休息大厅走，问路吴忧的话，吴忧都会耐心的指路，并告诉他们不要慌，里边什么都有，放心。
　　陆怀一安排完现场基础设施保护后，就沿着这条路自己走回来了，就是想让自己脱离人群冷静思考回顾整个安排布局，事情发生的太急，虽然之前早有预案，各项准备、安排也都看来是万全的，但是他总是担心自己漏掉了哪里。虽然有六年前在汉县处理水灾的经验，但是那终归是个不起眼的小城镇，即便有纰漏不会有人抓住不放，而这一次不一样。
　　从远处就看到一个人逆着人流朝他走来，一眼就认出了是吴忧。忙活了半天，完全忘了她和卢姨了。她看见吴忧在给不认识路的指路，偶尔遇上小孩儿还会从双肩包里不知道掏出什么东西给人家，走进了才看到是一些日本的小饼干，小糖果。
　　吴忧一抬头也看到了对面走来的陆怀一。即使经历这么大混乱，依然身姿笔直，闲庭信步的样子。
　　“陆部长”吴忧站停看着陆怀一的眼睛打了声招呼。
　　吴忧其实想说‘休息大楼都很好’，又觉得这种事情陆怀一肯定知道。想说‘很累吧。’又觉得自己没有说这个话的立场。最后脱口竟然就只是一句“陆部长”。
　　陆怀一看着吴忧的眼睛，明亮、干净、温暖。如果今夜有星星，想必也就是这个样子吧
　　“嗯，这么冷，去哪啊？雪大危险。”
　　“嗯，屋里待的闷，出来看看。这就回去了”
　　吴忧看到陆怀一插在大衣兜里的手，骨节分明，却被冻得通红。吴忧把自己兜里的热帖递给了陆怀一“捏在手里能暖和些。”
　　“嗯、谢谢。”陆怀一接过去，碰到了吴忧的手指，温暖，绵软。
　　两人一路无言，踩着积雪慢慢的走着。
　　走到大厅门口的时候，看见张桐召集了几名工作人员，在强调消防巡查的排班。
　　陆怀一在身后站着听，吴忧也不好略过他直接进去，也在他旁边站着。张桐安排完，一回头就看见自己的老板双手插兜站在后边，旁边还有个被衬托的格外娇小的吴忧。
　　“嗯、消防确实重要，你能想到很好。”陆怀一很少批评更很少夸奖下属。张桐一听，下意识的去看吴忧，吴忧却偷偷的用左手在下边对着张桐摆了个V字。张桐心领神会，就受了这份不是自己的功劳吧。
　　“快上去吧，天冷。早点休息。”陆怀一看着吴忧又红了的小鼻尖。
　　“嗯。”吴忧看了张桐又看了陆怀一一眼就进了大堂。
　　刚进大堂，就看见一家几口人抱着个孩子在接待处嚷嚷。吴忧走近了才听明白，怀里的孩子本来身体就弱，但是架不住孩子爱滑雪的天性，父母就带了出来。谁知受冻，感冒复发，虽然吃了药，但是在大堂终归是有些吵闹，孩子又不舒服，所以大哭不止。家里人也有些情绪激动，想要一间单间给孩子休息。任凭工作人员反复强调，楼上已无单间可供休息。但是家长依然不依不饶，声音越来越大。身边已经有人侧面在看。
　　吴忧马上赶过去，小声的说；“家长先别激动，激动对孩子情绪更不好。我是这里的工作人员，我会尽量协调帮助你们。但是可能只能允许孩子和孩子的母亲进去。但是还请不要声张，因为无法满足全部有孩子的家长需求，所以请原谅。特殊时刻，还请各位谅解。可以吗？”
　　工作人员并不认识吴忧，但是听吴忧的话，似乎是楼上的贵宾厅人员，就也没敢插话。
　　家长看着眼前这个说话有条有理，合情合理的姑娘，似乎也认识到自己的无礼。“啊、好的。不好意思啊。麻烦了，麻烦了。”
　　“这样、你们先抱着孩子坐回去，十分钟后，我来找你们。为了保证明日比赛正常开始，楼上的单间大多是给已经身体不适的工作人员使用，可能无法保证房间里只有你的孩子”
　　“恩恩。好。谢谢你姑娘。我们也是没办法啊。”
　　吴忧转头就往外走：“陆部长、里边有一个只有五岁的小孩儿，重感冒，哭闹不止，家长闹着想要个单间。我觉得他继续留在大厅，可能会加重这个孩子的病情，孩子太小，一旦严重，后果可能也比较严重，影响不好。而且也会影响其他人的情绪。把我的休息室给他用吧。卢姨去老朋友那里夜聊去了。所以没关系。我考虑在上去找一个体弱的工作人员和这个孩子一起休息，也不能让这个孩子真的住单间”。
　　“那你住哪啊？你好像也挺怕冷啊。”张桐率先说了话。
　　“我没事儿，毕竟是大人，身体也不弱，穿的也多。没关系。我是担心这个家长在这么闹下去，会加重大家的焦虑。”
　　“好，谢谢你了。吴忧。”陆怀一第一次看到吴忧一口气讲了这么多话，她是翻译官，口齿伶俐他不意外，意外的是她思考问题如此周全，而且似乎总会替身边人考虑很多。
　　吴忧上了楼，看看走廊里最瘦弱的一个女记者，把他请到了自己的休息室里。然后下楼带那对母女上楼休息。
　　安置妥当后，吴忧自己背着包坐在刚才瘦弱女记者的位置上，塞上耳机，打算在墙角缩一晚。
　　陆怀一一边巡楼一边到处在寻找那个人的身影。她把房间让给别人，自己又能去哪。走了一圈也没找到，陆怀一也没有吴忧的电话，也不想惊动卢姨。看了看表已是接近十点。陆怀一决定先回房间安排下一步事宜。走廊里都是记者，虽然大多是体育记者但也有不少认识陆怀一的。紧急对应基本结束，大家看见陆怀一上来，纷纷像打了鸡血一样开始了采访。
　　陆怀一简单回了几句，好不容挪到了自己房间门口。进门一刹那，似乎走廊最尽头的一个身影很熟悉。
　　刚才接到气象台预报，大雪在凌晨一点左右会停。路上铲雪作业一直在进行，本质上来讲，雪停即可放行。但是夜色已深，恐怕还是会有大部分人会选择留在这里。陆怀一回到房间，召集各部门负责人，开始安排接下来的夜间放行和明早的安排。
　　散会的时候已是十一点多，走廊里几乎已经安静下来。大家都东倒西歪的。陆怀一悄悄的出了房门，走到尽头。吴忧靠着身侧的墙，闭着眼睛，似乎睡得还很安稳。陆怀一弯下腰轻轻的碰了碰吴忧。吴忧睁开眼。
　　“到我房间休息吧，你怕冷，已经冻了一天。这么下去要感冒的。”
　　“我没关系的。陆部长，我本来就少眠。”吴忧没有想到陆怀一会过来找她，慌忙拒绝。
　　“跟我走吧，你要是生病了，卢姨该怪我了。而且就当我谢谢你帮了我吧。”
　　走廊里都是记者，陆怀一不宜在走廊久留。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那就进去吧。然后在溜出来就好。
　　“那又要麻烦您了。”吴忧跟着陆怀一，两人保持着三四米的距离，进了屋。
　　“条件也是有限，你在沙发上躺一会儿吧。后半夜也不会有什么人进来了。”
　　“嗯，没关系。我坐着就行。”吴忧还是坐在了白天的那个位置上。
　　陆怀一倒是没有勉强，继续坐在吴忧对角线位置上看着电脑。
　　“消防的主意是你想的吧？”陆怀一笑着看向吴忧。
　　吴忧一愣。
　　“你应该在日本留过学，对抗灾防火意识应该很强”，进的了外交部的翻译官，一定有留学经历。在看到刚才他表扬张桐时，张桐的目光在那一刹那把目光看向了吴忧。他就知道了。怕这个主意恐怕不是张桐亲生的。
　　“哦，也不是。我只是告诉张桐，厕所有人抽烟而已。”吴忧浅笑依然。
　　陆怀一也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工作了。
　　吴忧一向浅眠，何况和陌生人共处一室，自己一定是睡不着的。就拿出了口袋书看了起来。恍惚间觉得有人好像把毯子盖在自己膝上。吴忧睡得迷迷糊糊，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看着吴忧，安静的睡颜。陆怀一恍惚觉得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似乎都不是真实的。今天只是再安静平凡不过的一天。
　　起身把大灯关掉，只留了自己旁边的一盏落地台灯。橘色灯光满室。
　　门外走廊的讲话声吵醒了吴忧。看了手表已是凌晨一点。陆怀一背靠着沙发，双手抱胸低着头睡着了。吴忧起身将自己身上的毯子盖在了陆怀一的身上。
　　‘应该是很累了吧。’吴忧看着陆怀一略微发青的黑眼圈。又把手里的毛毯往上提了提。忽然陆怀一伸手抓住了吴忧的左手。吴忧一惊，但是看陆怀一并没有睁开眼睛醒了的样子。
　　‘这种时候虽是多部门都在辅助陆怀一，但归根结底，这也还是他一个人的战斗，那种身后即是悬崖的感觉，让他连睡梦都是紧张的’吴忧也没有急于抽出自己的手。而是由着陆怀一握着。
　　陆怀一是醒着的，在吴忧靠近他的时候就醒了。但是他不想醒来，他知道吴忧是过来给自己盖毛毯，所以他在等。
　　当吴忧给他盖上毛毯的时候，他觉得自己从未如此努力的压抑过自己什么，他不得不承认，他的心跳变快了。觉得自己的胸口仿佛有一只松鼠想要跳出来。
　　当吴忧再次伸手拉高毛毯的时候，陆怀一再也压抑不住自己，伸手抓住了女孩子的手。
　　绵软，温暖，细腻，像冬日暗夜里的一个暖炉。直到肌肤接触的触感传达到了陆怀一的大脑，陆怀一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他承认自己没有胆量睁开眼睛面对吴忧。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间这么做，荷尔蒙作祟？他只是明白，自己竟然会觊觎这个女孩儿的美好。
　　但是吴忧，永远都是客客气气，她自己固然做了很多，但是看得出来，她不单单为自己做这么多。
　　他终是没有睁开双眼，慢慢的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