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乾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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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接着说：“只要我两条腿还是好的，哪怕我去了别的剧团，我也依然是首席，而她钟一芮，永远只能是个沐猴而冠的小丑，剧院的生意也必然受影响，所以，他们必须毁了我。”
林雪指着那高高的架子，“我死了，魂魄却没散，我飘在半空，亲眼看着这场谋杀。”
“我看着沈骁，为了讨好钟一芮，拆下了第一颗螺丝，我看着陈团长，那个我敬重了十年的恩师，为了他的钱途，冷漠地拆下了第二颗，我看着钟一芮，她嫌他们都不够狠，她为了永绝后患，拆光了最后两颗。”
说到这里，林雪的视线缓缓扫过空荡荡的观众席，仿佛那里还坐着昔日的同僚，“当我从高空坠落的时候，台下那些朝夕相处的舞者，他们真的什么都没看到，没怀疑吗？”
“不，他们看见了，他们看见了灯光的异常，看见了那块木板诡异的翻转。” 林雪惨然一笑：“但在那一瞬间的惊慌后，他们心里想的不是救我，他们脑子里飞快计算的是林雪死了，那些机会、奖金、资源，他们终于可以分一杯羹了。”
“所以，他们极有默契地选择了闭嘴，统一了口径，将这一切定义为意外，为了自己那点可怜的利益，他们用沉默，给这场谋杀盖上了最后一块遮羞布。”
“而那个主谋钟一芮，”林雪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她装疯卖傻，被那个富商藏进了精神病院，完美地躲过了警方的调查。”
“那大火呢？”徐栩追问。
“那是最后的报应。” 林雪缓缓说道：“沈骁后来发现，他也只是被钟一芮利用的工具，钟一芮早就和富商搞在一起，他彻底崩溃了，约钟一芮在这个舞台见面。”
“钟一芮以为他是来纠缠的，怕他泄露秘密，带着富商留下的打手想来灭口。” 林雪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种毁灭的快意：“可她没想到，沈骁早已心如死灰，他身上绑满了自制的炸弹。”
“最后，沈骁他说，既然大家都做了恶，那就一起下地狱把。”
剧院陷入了寂静。
所有的因果，在这一刻终于全部补全。
从嫉妒开始，以毁灭告终。
半晌，徐栩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好一个升米恩，斗米仇啊。”
他双手抱臂，摇头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位钟小姐，真是把农夫与蛇的寓言故事，给演成了地府黄金档的法制剧，够毒，够狠。”
李景行：“我明白了，为什么沈骁一定要把线索引向钟一芮了，他不是想洗白自己，他是想和钟一芮一起共归于尽。”
就在这时，两个纸人鬼差从剧院门外走进来，手持LED引魂幡灯牌，走到了在舞台边缘。
“林雪。”纸人公事公办，“此案已结，十殿已为你排期，该入轮回了。”
林雪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她爱过恨过，也毁了她的舞台。
这里曾是她的王座，也是她的刑场，是她爱入骨髓的梦，也是毁她至深的劫。
他转回身，面对着空荡荡的观众席，哪怕台下已无一人喝彩，她依然优雅而郑重地弯下腰，完成了一个标准的鞠躬礼。
这场迟到了太久的傩面舞蹈，终于，在正义下，谢幕。
“走吧。”她转过身，跟着那两纸人，走出了剧院，消失不见。
赵小玫红着眼圈，“她这么优秀的一个人，为了成为首席，付出了多少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却最后英年早逝，还被人造谣诬陷。”
“集体的沉默，能杀死一个人两次。”李景行望着林雪消失的方向，声音低沉，“一次是生命，一次是名誉。”
“可不是嘛，”徐栩接得飞快，“第一次要命，第二次诛心。”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只觉得这两天连轴转，魂儿都快散架了。
“阿弥陀佛！”慧明大师重重地叹了口气，“一念成魔，一念成佛，可悲，可叹。”
“收工收工！”徐栩拍了拍手，打破沉重的气氛，“不过，我们怎么回去？”
赵小玫有点不好意思，“我那镜子是个便携式空间器，我来的时候，就备份了各殿的服务器坐标。”
“哈？”徐栩又懵了，“服务器坐标？”
“你们站过来点。” 赵小玫把镜子往地上一扔，镜面开始放大，镜面出现了一片马赛克。
徐栩惊了，“这信号不好啊？”
“不是。”赵小玫脸红了，“是VR建模还没渲染完，这个是测试版1.0版本。”
来不及接话，徐栩只觉得眼前一花，眩晕感袭来。
“呕！” 徐栩再次脚踏实地时，正扶着十殿阎君办公室的桌子，干呕不止。
“赵小玫那不合格的传送，是马桶抽水模式吗？”
“不错。不错。” 电竞椅转了过来。
十殿阎君正乐呵呵地捧着他那枸杞保温杯，欣赏着墙上那醒目的《第十殿绩效考核表》，临时工留存率，艰难地向上跳动了1%。
“李景行，徐栩。”阎君的脸上，充满了领导的欣慰，“你们是地府有史以来，第一组活着从伪地狱里走出来的，辛苦了！”
李景行只是微微颔首：“职责所在。”
“哎，等等，”徐栩缓过来了，“二殿王硕是内鬼，这事儿你知道吧？”
“呵呵。”阎君喝了口枸杞水，脸上露出了一丝老谋深算的笑意，“二殿最近业绩压力也很大，总想跨部门拿点资源，其余几殿顺水推舟，给了他们一个表现的机会，没想到一箭双雕。”
“……”徐栩的白眼，翻到了天花板，“这阴间的水比阳间还深啊，你们搞地府办公室政治，我和李景行是诱饵对吧？”
“诶！”阎君摆摆手，“怎么叫诱饵呢？这叫精准执纪。”
“行了。”阎君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他打开了桌上的平板，在上面点了几下。
“此案，你们二人，记大功，功德分别加五千。”
徐栩一愣，“领导，这功德能折现吗？还是像阳间那什么蚂蚁森林，我能在阴曹地府种棵功德树？”
“呵呵。”阎君被他逗乐了，他指了指徐栩口袋里的老年机，“你自己看。”
徐栩疑惑地掏出手机，地府反诈广告10、9、8……”
徐栩强忍着砸手机的冲动，等了十秒，他发现，手机APP里，多了一个金光闪闪的福字图标。
他点了进去。
“账户：徐栩（临时工），当前功德：5000。”
阎君摸了摸山羊胡，“它可以让你接下来，在阳间接50单风水生意。”
“！” 徐栩的眼睛噌地一下，亮了。
“行了！”阎君一拍桌子，“乾卦已破，但堕仙的系统还在，坤卦的入口我们技术人员还在突破，快了。”
他拿出了领导的派头，大笔一挥：“给你们放阳间带薪休假三天。”
“多久？”徐栩又来劲了，“领导，你开什么玩笑？我们这算是开荒啊，开荒补贴得有吧？精神损失费得算吧？阳间的公司，丧假都比这多吧？！”
“……”阎君的面皮，抽搐了一下。
“我这魂儿啊，”徐栩开始了他的表演，“受到了不可逆转的创伤，那些伪地狱的鬼太吓人了，我已经PTSD了，现在看见镜子就想吐，看见螺丝就想哭！”
他指着李景行：“还有他，他都快透支了，他得大补，我要求，工伤假三十天。”
“这是地府，不是你家疗养院。” 阎君头也不抬。
他委屈巴巴：“那十五天，不能再少了。”
“五天。”阎君吼道，“五天后，回来待命，多一天我扣你功德。”
“行行行！”徐栩见好就收。
“滚滚滚！”阎君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地府快线，我忙着呐。”
徐栩瞬间变脸，扯着李景行就往外走，“快走快走，再待下去指不定这老狐狸又改主意了。”
两人通过快速通道来到地府交通枢纽，登上了通往阳间的地铁快线，车厢空旷，没有人。
李景行和徐栩，并排坐着。
那股子过劳的虚脱感，在安全之后，排山倒海般地涌了上来。
徐栩瘫在硬座上，感觉自己的魂儿都快没了。
他侧过头，看到李景行正在闭眼调息，那清俊锋利的侧脸……是真他妈帅。
徐栩吞了吞口水，往对方那边挪了挪。
“哥，你那道观不是还在修吗？我那功德能不能转账啊？”
李景行睁开了眼睛。
“我想转一半，不，干脆我那五千功德都转给你。”
李景行转过头，那双清冷的黑眸，在地下铁的灯光下，第一次露出了些许震惊的神情。
“功德不可转。”
“地府真小气！”
徐栩像是被戳破了什么难得的善意，瞬间又弹了回去，他重新瘫倒在座位上，撇撇嘴： “不转就不转，等我回了阳间，我就去敬香，用阳间的钱为祖师爷修庙。”
李景行静静地看着他。
“你家道观，”徐栩的声音，越来越小，“叫什么来着……”
李景行唇微动，刚要回答。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一歪，重重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还顺带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里。
“……” 李景行整个人瞬间僵硬。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冰冷的颈侧，那股鲜活的少年气，顺着道袍直接钻进了他的毛孔里。
李景行的手抬了起来，悬在徐栩的脑袋上方。
在半空中悬了几秒后，最终，还是没落下去推开对方的脑袋。
那只修长的手，顺着徐栩的脸颊，有些僵硬地替对方把滑落的一角衣领，往上提了提。
回应他的，是徐栩绵长而安稳的呼吸声。
李景行无奈地垂下眼帘，不动声色地把原本硬邦邦的肩膀，微微往下沉了半寸。
好让某人靠得，不那么硌得慌。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乾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