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十殿阎君当鬼差》鎏子钥

2、乾卦

　　鬼差领着徐栩走进临时工通道。

　　狭窄昏暗的走廊，墙上贴满了“今日地府打工，明日轮回巅峰”与“拼一载春秋，搏一生编制”等标语。

　　排队领卡的亡魂个个眼冒绿光，手里攥着简历往前挤。

　　“让让，正式工过一下！”适时，另一侧的鬼差挥舞铁链开路。

　　亡魂们顿时骚动起来：
　　“是正式工！”
　　“看他胸牌！带金边的！”
　　“真羡慕，有五险一金吧……”
　　“肯定啊，幽冥养老险，轮回失业险、还有鬼差医疗险，没有编制自己怎么交得起？”
　　“……”

　　徐栩低头看自己领到的临时工卡，塑料质地，照片印歪了，职务栏写着：徐栩，Xuxu，第十殿特聘临时工。

　　鬼差把他送到出口，递来一部老年机：“地府配发的任务手机，三界通用，流量自费。”

　　徐栩按亮屏幕，只有一个阎王令APP，开屏还要先看十秒地府反诈广告。

　　他正要说话，只见一辆通体漆黑的地铁缓缓进了站。

　　车身上印着地府快线四个白字，磨砂车窗让人看不清里面。

　　车门滑开，车厢空荡，只有几排硬塑座椅。

　　“上去吧，直达伪地狱入口。”鬼差一把将徐栩推上车，在车门即将关闭的瞬间，又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 “对了，一会儿昏睡过去别大惊小怪，三界殊途，穿梭阴阳都有排异反应，得亏你是带着任务，否则这一趟过界，连这辈子的记忆都得被洗白。”

　　徐栩踉跄着站稳，回头时鬼差已不见踪影。

　　车门缓缓合拢，车厢灯光黯淡，透着阴寒。

　　他找了个位置坐下，颠簸中渐渐泛起困意。

　　徐栩打了个哈欠，这大半夜的折腾，比看一个楼盘的风水还累。

　　地铁加速，前方一片黑暗，他靠在椅背上，越发疲乏，眼睛都撑不开了。

　　此刻，十殿阎君看着监控画面里睡着的徐栩，满意地抿了口枸杞茶。

　　“卷！”他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感慨，“新人用着就是好，什么都不计较。”

　　……

　　清晨，手机闹铃一响，徐栩从床上弹了起来，心脏咚咚直跳。

　　之前那些……是梦吗，他环顾四周，与家里的陈设一致，他心忖：那应该是梦吧。

　　他下意识抓起手机，屏幕上的日期却不正常，并不是现实中的日子，反而显示着一个1，7:40am。

　　伪地狱第一天。

　　“艹！”他低声骂了一句。

　　他真的在伪地狱。

　　他一共就三天时间，光是睡觉就浪费了快八个小时，他还剩六十多个小时了。

　　他划开那个地府特供老年机，通讯录里果然只有一个联系人。

　　拨通电话的瞬间，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徐栩吗？”

　　徐栩愣了一秒，才回答，“嗯，阎君让我联系你。”

　　“知道了。”对方利落地安排，“一小时后，星辰剧院大门见。”

　　“等等，我还没说——”

　　“嘟嘟嘟……” 电话□□脆利落地挂断了。

　　徐栩握着手机，半晌没回过神。

　　“这人，”他撇了撇嘴，“性子有点冷啊。”

　　窗外天光已亮。

　　徐栩跳下床，抓起外套冲进浴室，冷水泼在脸上，镜子里，他眉目清艳，只是脸色比平时苍白了不少，显得气色不太佳。

　　李景行，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一个声音好听，但脾气似乎不太好的道士。

　　他抓起车钥匙冲出门，“我倒要看看，这位李道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通过阎王令APP内的伪德导航，星辰剧院的轮廓在前方若隐若现。

　　徐栩一脚油门踩到星辰剧院门口。

　　他远远就看见剧院门口站着个人。

　　穿的是一身黑色中长道袍，身姿萧疏轩举，往那儿一站，竟让徐栩想到了茂林修竹这四个字。

　　晨光洒在他脸上，衬得侧颌线条干净利落。

　　徐栩停好车，慢悠悠地晃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细节，这人留着一头墨缎般的半长发，束了一半，随性地半披半扎在脑后。

　　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随着晨风微微拂动，衬得那张脸愈发惊艳。

　　这人是典型的浓颜系，鼻梁高挺，睫毛鸦青，好是好看，就是眼里有一种不近人情的冷。

　　此刻他将道袍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黑色背包半敞着，能瞥见里头一截刀柄。

　　徐栩挑眉，练家子，恐怕还不止。

　　“你就是李景行？”

　　对方点头：“徐栩？”

　　声音比电话里还好听，特别是叫自己名字的时候，低沉悦耳，就是没什么温度。

　　但徐栩莫名有些心花怒放：“幸会啊，李道长，不过第一次出任务，进去之前，我还是想了解清楚。”

　　“请讲。”

　　“伪地狱是什么？”徐栩开门见山，“说实在的，这个单词太抽象了，你能不能稍微解释得通俗一点？”

　　“伪地狱是阳间与阴间的平行时空。”李景行言简意赅，“你可以理解为一个卡住的因果循环层，我们在这里理顺因果就是完成了任务，阴间的魂魄也能回归地府，接受审判。”

　　徐栩心道，和阎君解释得差不多，也不是很通俗嘛。

　　他索性问点简单的：“所以，这里的场景与阳间一模一样。”

　　“白天和阳间一样，晚上就比较阴间了。”

　　“怎么说？”

　　“到了晚上你就知道了。”

　　徐栩扶额，哂笑道：“道长，这难度这么听着有点大啊。”

　　“伪地狱是仿造天道运转的产物，堕仙用河图洛书布下了八卦阵，八个卦位各对应一个入口，我们要逐一击破，现在要进的，是第一卦乾卦。”

　　“他是仿了八卦图设下的机关？” 徐栩挑眉，“我们是要用上乾卦的万物类象来破局？”

　　李景行见徐栩还有点聪明，终于多了几分耐心，颔首解释，“乾为天、为君、为刚健，但卦意远不止这些，而伪地狱的核心症结，就藏在乾卦的万物象意之中，你的风水与玄术，正好能对应卦象，对破解八卦的案件有利。”

　　徐栩摇着头，笑了：“都说学会奇门遁，来人不用问，我倒会点玄学，能断人的旦夕祸福，可万万没算到，自己有一天会被地府请来干卖命的勾当，还真是善算他人命，难卜自身运。”

　　“问完了吗？”

　　“我还有问题，要是三天搞不定呢？”

　　“因果倒置。”李景行眼神沉了沉，“案件中凶死之人会在伪地狱，杀光所有生人，然后恶人就能带着恶念轮回下一世。”

　　徐栩吹了声口哨：“我就说现在的社会新闻怎么越看越离谱，原来是你们地府的品控漏了风？”

　　李景行并不接对方的调侃，指了指身后的建筑，“这一关，乾卦入口就是星辰剧院，主角林雪，坠台而亡，剧院里的人都说她不敬鬼神，才遭了报应，我们要查的就是她真实的死亡原因，解开她的怨气，才算是把卡主的因果理顺。”

　　徐栩“嗯”了一声，眼睛却还黏在李景行手上。

　　这人的手骨节分明，指腹因为常年习武或画符，带着点薄茧，刚才指方向时，手指很修长，长，长……

　　李景行察觉到他的目光，侧过头：“没听清？”

　　“啊？听清了听清了。”徐栩回过神，赶紧收回视线，故意岔开话题，“你当临时工多久了？

　　“我是你的监管者。”李景行淡淡纠正。

　　“监管者？”徐栩更乐了，“原来是老员工带新人，地府也搞这一套，正式工指挥临时工干活？”

　　李景行没接话，转身往剧院里走，道袍轻扬，背影冷峭。

　　徐栩快走两步跟上，嘴欠地凑近：“哎，你说咱们这算不算阴阳两界联合外包？你在编，我临时，出了事，我背锅，立了功，你领赏？”

　　李景行脚步不停，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徐栩不依，“真的好惨，是非成败转头空，黑锅偏落我手中！”

　　李景行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我也和你一样，是活人。”

　　“哎呀呀，那大家是难兄难弟了，何必搞阶级那一套，”徐栩顺杆爬，笑着揶揄，“这地府管理理念挺先进，正式工坐办公室喝枸杞茶，临时工冲锋陷阵，跟阳间一模一样。”

　　“说完了？”李景行眸子冷冽，“说完了就干活，我们要在下一轮循环开始前找到因果。”

　　徐栩见道士一本正经的样子，咧嘴一笑：“得嘞！临时工一号报道！”

　　他快走两步与李景行并肩。

　　嗯，这人声音好听，只是性格还硬邦邦的，不过长得帅，其他就算不上缺点了。

　　徐栩暗爽，这趟伪地狱，突然变得有点意思了。

　　两人推开厚重的剧院大门。

　　前厅比徐栩想象中开阔得多，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天花板上的吊灯错落有致。

　　白天灯虽没亮着，却能想象通电时的璀璨模样，比阳间不少星级酒店的大堂还显气派。

　　入口旁边立着块金属指示牌，标注了观众席入口的方向。

　　两侧的墙壁上，铺着巨幅喷绘，左边是演员们穿着傩舞服饰的集体合影，右边是座无虚席的演出盛况，照片里的灯光与布景，都透着专业劲儿。

　　“嚯，大剧院啊。” 徐栩环顾四周，赞道，“能办大型舞剧的地方也就这规格了，以前肯定经常搞大制作演出。”

　　李景行听着，目光越过前厅，落在远处的观众席入口。

　　那里有三个人，正静静候着。

　　他抬脚向前去，徐栩紧跟其后。

　　两人还没走到跟前，就有人开腔了。

　　“哟，十殿又换新的活人了？听说之前来一个死一个，这一批又能活多久？”一个粗犷的汉子抱着胳膊，声如洪钟。

　　他一身西装，肌肉贲张，眼神很凶，像要剜下块肉，斜眼看了看李景行的背包，看到露出头的一把刀柄，轻蔑地笑出了声。

　　他旁边，站着个怯生生的少女，她穿着牛仔套装，一双小鹿般的眼睛偷偷打量来人。

　　还有一位，则是慈眉善目的僧人，手持念珠，面带微笑。

　　面对对方的挑衅，李景行似乎并不生气：“各位来得早，我是李景行。”

　　粗犷汉子声若擂鼓，得意地自我介绍：“二殿楚江殿，王硕，正式工。”

　　他目光扫过徐栩两人，命令道：“我们楚江殿掌管活大地狱，专惩生前伤人肢体者，我懂点摸骨术，捏一把骨头，就知道你生前挨过多少揍，断过几根肋条，我家领导让我全权负责伪地狱事宜，你们他妈的全部听我的安排就行。”

　　“几个妈呀，这么说话，”徐栩嗤笑一声，手揣着兜晃了晃，眼神往王硕手上瞟：“是上厕所没擦嘴吗？”

　　王硕浓眉一竖，眼看要发作。

　　那怯生生的少女适时细声细气地开了口：“大家好，我来自九殿平等殿，赵小玫，正式工，生前是IT人员，会一点IT，所以研发了水镜藏身术，能借水面或者镜面藏身。”

　　徐栩心忖，哦，原来九殿是技术流，咱们十殿就是蹭的她家WIFI。

　　“阿弥陀佛，”慈祥僧人念了句佛号：“贫僧慧明，来自六殿卞城殿，正式工，略通医理，亦能感知周遭强烈的情绪波动。”

　　他看向徐栩，眼神温和，“这位施主心思活络，跳脱飞扬，倒是难得。”

　　徐栩拱手，笑嘻嘻道：“客气客气，第十转轮殿，徐栩，临时工，特长是忽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