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习》花左眠

2、一

　　逼仄，昏暗。这个小房间给我的第一印象。但我知道我不能多要求什么，毕竟是我想要省钱故意找了一个这样的地方。我打算学习绘画，这是我一直以来的兴趣所在，如果硬要说家庭情况还是供得起我去读美院之类的，但我主动放弃了，我觉得有一点奢侈。在大学的第一个学期，我找到了这里，不期望学的有多好，只是想要学习一下，仅此而已。
　　当时我并没有想到，我最后会死在这里。但如果人生能够再来一次我知道我还是会选择推开那扇门，却并不是依恋所谓温存。
　　我还未曾开口，一个偏胖略显油腻的中年大叔懒洋洋的从楼梯上走下来：“你是来应聘的吗？”我愣了一下还没有回答就听见他说：“那上来吧。”我想要开口都被他的喋喋不休阻拦。我只好跟着他走过陈旧的木质楼梯伴随着木板呻吟的声音来到二楼。一楼还能看出是个教育机构的样子，二楼就完完全全是一副农村自家宅子的样子了。地上是木质的隔板，直接铺在房梁上，踩上去发出形变摩擦的声响。东西凌乱、陈旧。一张桌子摆在床边，没有凳子。
　　故事就在这里拉开了帷幕。
　　很多年后我还经常努力去回忆那天的样子：那个小房子究竟是怎样的破旧；那个楼梯和地板究竟发出了怎样的呻吟；还有那里的人，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故事。可一切的一切都变得不再有意义，原本以为刻入骨髓的事最后也落得云淡风轻，沦为回忆起青年时代的谈资。
　　可死了却是真真切切的。
　　我甚至都不记得我那天有没有看见小哥哥，或许就是那天或许又是以后得某一天。我只知道那天我顺着老板的话就接下了这份工作，却不知道这是人生很重要的一个分岔口。我常常思考如此轻轻松松的决定就改变了我的一生，那我的人生是不是实际上遇到了很多的分岔路我都没有发现，或许只是简简单单的决定了一下某顿饭吃什么，人生就此改写。
　　我想起来了，那天我真真切切的见到了小哥哥。他就坐在那张床上。他在批改着什么。我听见老板和我说：“别以为你是大学生就有什么牛逼的，你不过是三流大学的大一学生，你看看人家北大出来的，不是照样给我打工。”他说着这话的时候脸上露出了炫耀的神色。他的声音是那么大，好像不是说给我听的，而是说给房间里面的人听的，可小哥哥头都没有抬。我忽然很好奇，这种好奇却掺杂着不知名的怜悯。过了这一刹那我又感到了对老板的愤怒不仅因为小哥哥也因为他杀鸡儆猴的目的。但愤怒过后又感到了无趣和可笑。
　　这家勉强算教育机构的地方，实际上不仅仅教美术，还兼补习。小哥哥负责补习部分，老板的女儿负责美术部分。而实际上这种地方还会有学生大部分是挂着小哥哥北大毕业生的头衔的招牌。而我不明白的是，作为一个北大毕业生，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我成为了小哥哥的助手。其实我更希望给小姐姐打下手，这样也可以顺便偷学一点画画的技巧，但很无奈的是我对专业的美术一窍不通。
　　作为一个大学生批改高中生的作业对我来说很是困难，这让我感到汗颜。一年的大学生活并没有让我更加完善自己反而是在整日匆匆忙忙的干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这种感觉让我感到愤怒。可是愤怒之后一切还是如旧。依然是间歇性踌躇满志，持续性混吃等死。我就是典型的网上盛传的“积极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