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游记》下弦の咒

64、八

　　尤少轩用双手紧紧抱着自己都不能停止颤抖，刚刚发生的一切肆虐着她的神经和心肝。
　　段天霸冷哼：“不是没死嘛？”
　　闻言，尤少轩转头恨恨的瞪他，又扭头看向一旁那个穿着一身铁甲的骑士，深深的后怕充斥大脑。
　　如果那个瞬间不是这位铁甲兄出手相救，这会儿她就真跑去找阎王唠嗑了。
　　那个瞬间，竟是夏仁要砍杀她的瞬间。

　　话说当下那个时候，尤少轩与段天霸看见的是已经在砍杀丧尸的夏仁，他的脸上身上染着血迹，每一剑都是那样的快狠准。
　　尤少轩那刚想雀跃的心猛地被一只无形的手给狠狠捏紧，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仅是因为与夏仁的一个对视。那双她最爱的银灰色瞳孔此时跟染了血液般猩红，毫无流光死寂一般，看着她的神色冰冷而绝决，好似完全不认识她的模样。
　　小手不由自主抓紧段天霸背后的衣服，她完全无法接受这样的夏仁，他们才分开多久，他怎么就变成了这幅摸样，好似冷血的杀人狂魔一样，六亲不认。
　　鼓起勇气，尤少轩从段天霸身后跑向那面洞壁，她觉得自己无法继续呆在原地什么也不做，然而还有几步的距离却猛地刹住脚，并迅速往后退去。
　　等段天霸发现这个蠢女人跑出去的时候用手去抓已经迟了，只见那些丧尸有的掉头穿过洞壁向他们走来，好在那女人反应够迅速退得够及时才堪堪躲过突来的危机。
　　看见那些丧尸向自己张开双臂走来的尤少轩也是崩溃得要死要活，爆头她是敢的，无奈手上没有家伙呀，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逼死那个瞎子赏月亮，用手去挡可不就是两败俱伤的局面嘛？
　　眼看就要被一只丧尸抓住手腕，尤少轩被吓得心脏都要停掉，要真被咬一口也是命不久矣的，突然，丧尸在她眼前被劈成两半，随着尸体左右分开，夏仁面无表情的出现在眼前。
　　刚要起伏的情绪随着他握剑的手缓缓举起而寒至心底，他……这是要杀她？
　　尤少轩迅速湿了眼眶，一方面庆幸两人没有真的结合，不然她死他也会跟着死，一方面又涌出浓浓的哀伤，如果她要真的死了他们又真的找不全龙珠该怎么办，难道他们两人终究只能以悲剧遗憾而亡吗？此时此刻，她并不怕死在夏仁剑下，而是不忍他也将与自己拥有同样的结局。
　　泪水滑落脸颊，尤少轩看着夏仁的神色哀伤而不忍，可夏仁依旧面无表情，双眸死寂一片毫无波动，活似她跟那些丧尸毫无区别。绝望的闭不上双眼，她静静的等待那残忍时刻的到来。
　　手起刀落。
　　千钧一发之刻，一把长剑挡在她的眼前，两剑摩擦的火花几乎灼痛她的双眼，接着她被段天霸往后一拉，竟看见一个穿着铁甲的骑士与夏仁打了起来。
　　看着那两个缠斗中的身影，尤少轩的心又被提到了嗓子眼上：“你快去帮他呀！”
　　“帮哪个？”段天霸一手拽着她一手忙着砍杀不断靠近的丧尸，“帮那个想要杀掉你的男人？”他的语气充斥着淡淡的嘲弄。
　　尤少轩沉默了，双眸溢满泪水，只能担忧的看着正在缠斗的夏仁。
　　段天霸本就无心恋战，使了个大招逼退身边的丧尸，他抬手虚空一劈，凭空出现一道口子，他用手扯开缝隙，里面漆黑得吓人。他拽着尤少轩抬脚跨进去，就在缝隙将要合上的瞬间又有两道身影及时闪了进来。

　　尤少轩再次被段天霸仍在地上，这次她没有喊疼，而是爬起来坐在地上双手环抱自己微微颤抖。
　　她的心情很复杂，就连段天霸的冷嘲热讽都没心思理会。
　　当时跟着闪进缝隙的铁甲骑士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从头到尾没有吭过一声，他戴着遮完整张脸的头盔，仅是眼睛的部位有几条缝隙，可里面黑雾雾一片。尤少轩很失礼的盯着那里看，琢磨着就算是黑人没理由连眼白也没有的，总不能这家伙其实是戴着超大的黑色放大瞳片吧。
　　“如果我没猜错，”段天霸也摸着下巴打量这个铁甲骑士，“他应该是无头骑士。”
　　闻言尤少轩迅速起身向段天霸靠去，小声的求证：“无头骑士是我想的那样么？就是，嗯，那个，没有头？”
　　“……嗯。”
　　“可是他为什么要救我呀？”她确信自己是不认识这号人物的，顶多，惹，听说过。
　　听出她语气里的小期冀，段天霸挑眉看她，依旧是冷嘲热讽的口气：“怎么，难不成你还指望这家伙是夏仁派来保护你的？别忘了，你的夏仁在刚刚可是眼都不眨的想杀了你。”
　　“啧！”尤少轩赏他一个大白眼，一定要提醒她吗，不提醒就尿不出还是尿得不顺畅吗？
　　不过，关于这个无头骑士他们确实在同一瞬间都认为是夏仁的分身没错，但是以刚刚的情况来看似乎又不是那么一回事。
　　段天霸冷眼看着骑士，他感应不到任何灵力的存在，这说明与夏仁无关。沉默了一瞬，他移开视线，先留着也无妨，到时候有什么变数了再解决也行。
　　尤少轩也在心里打着小九九，她抬起手对着无头骑士，白金尾戒没有反应呢……等等，这种强烈的违和感是怎么回事？她愣愣的看着自己的小手指，哪里还有尾戒的影子？
　　眼泪就这样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流下，小心肝酸涩得令她反胃，一种强烈的空洞无力甚至是就要崩塌的情绪令她几乎站不住。她怎么会把唯一能与夏仁联系的东西给弄丢了呢？
　　这时，一只温柔的大手把她脸上的泪水抹开，就连安慰的口气都温柔得令人发酸：“别哭。”
　　然而尤少轩却低垂双眸，一把狠狠甩开那只大手，咬牙切齿的低声吼：“滚！”
　　那人站在原地不动，她就用力推开眼前的人，并抬脸恨恨的盯着他。
　　“尤少……”
　　“别叫我，你这个叛徒内奸无间道！”

　　顺利从那些丧尸团里跑出来的师兄妹三人靠在石壁上喘息。
　　三人实在有够狼狈，全身是血，有那些丧尸的也有自己的，该不会那么倒霉的会被感染吧？应该不会的，他们又不是尤少轩那个衰到外太空都不愿接收的家伙，嗯，不会那么衰的。
　　夏仁的双眸仍旧血红一片，全身冷冽的杀气还未散去。
　　元宵不安的看他，和庄小乔对视了一眼，转头小声的唤他：“夏仁……你还好么？”
　　夏仁没有理会，好一会儿后突然握拳朝自己的脑袋狠狠锤了好几下，那劲儿狠的，要是被尤少轩看见准会心疼得掉泪。
　　报告！这人自虐！
　　元宵和庄小乔再也顾不上其他马上扑到夏仁身边，一人抱着他的一条手臂不让他继续自残，也怕他又怎么变着法子伤害自己。
　　“我没事了，你们放开我。”夏仁的声音十分冷静，看来是真的恢复了，又一次。
　　元宵和庄小乔慢慢放开他，果然看见他的双眸逐渐清明起来。
　　把两人打发一个去探路一个去找吃的，夏仁靠着石壁打坐，同时也要好好想想一些事情。
　　这是他进入山洞自从与尤少轩走散后的第三次发作了，每次发作他都几乎丧失理智，脑袋里只有一个“杀”的念头，就连眼球也迅速布满血红。
　　第一次发作时间很短，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他也能很快压抑住，第二次发作的时间相比长了一些，几分钟，还必须要元宵架着才不至于做出伤人伤己的行为。
　　刚刚是第三次发作，面对汹涌而来的大波丧尸他杀红了眼，砍杀的动作让他畅快，血液的喷洒让他亢奋，全无理智，只觉得不杀戮不舒爽。
　　他抬手狠狠的拍了拍脑袋，一股浓浓的后怕侵蚀他的骨髓，刚刚发作的当下他竟然连尤少轩站在眼前也能狠心挥刀！他怕自己战胜不了心魔最后亲手伤到她，那是他最不愿意的事情，他宁愿自己死掉也不愿伤害了她，他接受不了伤害她的人是自己！
　　想到当时尤少轩惧怕自己的神色以及躲在段天霸身后无措的举动他就恨不得捅自己一刀，他竟然让她感到害怕！当他向她抬剑的时候，她的神色是那样的疼痛，他懂的，哪怕当时丧失理智他也懂的，她不怕死在他手下，她是怕自己死后留他一人该怎么办，她怕他清醒后发现自己所做的无法挽回的惨剧会被悔恨折磨一生。傻丫头，他又怎会允许自己活在没有她的世界里呢。所以他要对抗，他要他们都活着。
　　再睁开眼睛，他的双眸充满坚定的光芒。
　　如果这就是师父所说的命劫，如果他最终还是逃脱不了命运，那他一定拼死也要保全尤少轩的性命，至少，他要她好好活着。
　　眼白再次渐渐染上猩红，他面不改色的抬手狠砸自己脑袋，好一会儿待那猩红褪去，他喘着粗气站起来，甩了甩脑袋。他知道时间不多了，现在每次发作的时间间隔很短，所以必须尽快找到尤少轩。
　　想到心尖尖上的那个女人，夏仁的心又酸又痛又暖，为了这个女人，他必须强大起来。如果连自己的女人都救不了那他真是不如尽早自尽算了。

　　两个男人一个女人和一个无头骑士沉默的走出山洞，洞外是一片森林，深处泛起缭绕的烟雾，似幻似真。
　　段天霸也是个有本事的，竟然能在森林里找到一条小溪。
　　尤少轩蹲在小溪边用溪水洗干净双手和小脸，又用双手叠着舀了溪水喝几口，起身走到无头骑士身边坐下。虽然明知道这个骑士跟夏仁没有半毛钱关系，可她就是觉得单就这么静静地坐在他旁边也能享受片刻的安宁。
　　不远处的段天霸在拾树枝生火，被尤少轩怒斥叛徒内奸无间道的段清狂则挽起裤脚下水捕鱼，不一会儿就抓了好几条，这会儿正屁颠屁颠的蹲在火前烤鱼。
　　尤少轩看着段清狂的背影一脸复杂，她慢慢把头靠在无头骑士的肩膀上，那冰冷的盔甲贴在脸边，竟能渐渐平复她内心的躁动。
　　忍不住闭上双眼，忍不住想到夏仁，想到那张俊颜，想到他被猩红布满的双眸，想到他连自己都认不出甚至就要挥刀而下，想到不知他此时身处何处，这么多的一幕幕让她心痛得不知如何是好，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真想此刻就能被他拥在怀里。再也压抑不住鼻头的酸涩，她的泪水滑落脸颊。
　　到底，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