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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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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林紫紫是一个能干的女人,二年半的时间,她便已在京城闯出了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陈旭东还是没有同意离婚,她也很耐心,一直等,再等半年,她就可以真正解脱了。
单身女子在外,总是会惹人暇想的,她的身边也不乏追求者。有平庸之辈,也有气质不凡的。若说全无感觉,也不是真话。只是紫紫正在享受只属于自己的生活,她尚未从上一段婚姻中跳出,又怎么会甘心再走入另一个桎梏呢?
三月,北京开始流行一种可怕奇怪的病。紫紫也未能幸免,早起觉得头疼发烧,去了医院,从医生凝重的脸上,她读到了一切。
戴着厚厚的口罩,紫紫躺在病床上。触目可及的白,让她心烦意乱。紫紫从小就讨厌医院,讨厌医院的白色,讨厌医院里消毒药水的味道,讨厌那些躲藏在这一片白色,一片刺鼻味道背后的生离死别,痛苦挣扎,医院是一个叫人没有尊严,叫人看不到希望的地方。
紫紫突然觉得很怕,生活才刚刚开始向她展露另一番风景,就这么快结束了?这么快就要把她打包成礼物,送回上帝身边?她很不甘心。
不甘心又能如何?紫紫知道,人有时候伟大,可以征服一切,有时却是那么渺小,那么无力,难道,她所剩下的日子就只是等死?
打开手机,一个个的号码,一个个的名字,竟没有一个人可以找的。紫紫开始落泪,这个时候,为什么她是一个人?自从听说她得病之后,那些整日围绕在她身边的人,竟如说好似的,一下子都不见了。
哼,人,永远都是最现实的动物。紫紫冷冷地想,又暗自庆幸当初没有草率地相信他们。可是,越是害怕,越是无助的时候,紫紫越是觉得孤单,越是希望能有人可以陪她说会儿话,哪怕一句也好。
“陈旭东”这三个字是在她恨恨地想着人的现实的时候突然闯进视线的。二年半的时间,她从未和他联络过,也不知道他现在如何,是不是还在恨着自己?
有些事情怕真是不能想,一旦想起就一发而不可收拾了。就比如想陈旭东。
紫紫不愿意过多地回想以前的生活,可是,她又控制不了自己,思绪如同夏天的野草一样,
爬满了她的整个脑海,整个心海,越长越密,越长越高。
她开始忍不住地想陈旭东每天晚上都会给她盖被子,总是习惯睡着的时候握她的手;她开始忍不住想念家里那淡淡的蓝色的墙纸,想念阳台上那些不用人料理也能开得灿烂无比的太阳花;她开始想念那些平淡,无常,曾经一度痛恨的日子。
二年半的时候,她在外打拼,获得的同时,也在失去。以前紫紫不曾衡量,她不知道获得的比较多,还是失去的比较多。如今,躲在病床上的她,追悔莫急。
她开始相信,如果女人是一株植物,那么只有暖暖的阳光,柔和的风,缠绵的雨,才能令她开心,只有家,才是她最好的栖息之处,只有看似平凡的生活,才是最有营养的养料。自己曾经怎么就会认为,那一切都会叫她枯萎呢?
经历了外面的风,外面的雨,她觉得累了,她想回家了,可是她也回不去了。就算能回去,陈旭东能原谅自己吗?还能接纳她吗?
(五)
这段日子,紫紫觉得时间都仿佛凝固了。好几次,想打电话给他,自尊心作祟的她还是没有这个勇气。
医生说她的情况没有明显的好转。初春的天气,紫紫觉得又回到了寒冬,怕是再也没有春天了。
夜里,她终于还是拨通了陈旭东的电话,如果真的要死,至少再听一听他的声音,走也走得无憾些。
“紫紫吗?”电话那端传来他的声音,他的声音一点没变,还是那么温和。
“你,好吗?”一时间,紫紫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我,这么晚了,没有打搅你吧?”
“紫紫,这二年多,你还好吧?”
“我,很好啊。”紫紫忍不住想哭的冲动,“你呢?你不怪我吗?”
“我什么时候怪过你?”陈旭东还是像从前那么好脾气,“你从小就是这个脾气嘛,我不怪你。你做什么,我都不怪。”
紫紫忽然有些生气,为什么他总是那么好性子,从不生气,从不发火,紫紫觉得如果他怪自己,那么自己也不至于像现在那么内疚。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她提高了嗓门。
“紫紫,你怎么了?出事了?”
“没有。”她还在嘴硬,不愿说。
“一定有事,告诉我,怎么了?受人欺负了?”
“我,”紫紫无声地落泪,“得了非典。”
电话那端沉默了很久,紫紫有些失望,他也和别人一样?
“你现在在哪儿?”陈旭东终于说话了,一连串的问句,“烧得厉害吗?看了医生了吗?住院吗?几天了?感觉怎么样?”
“我想我快死了……”紫紫哭出声,像个孩子似的抱着电话,“旭东,我好怕,我不想死……”
“傻瓜。”陈旭东柔声相劝,“你哪怎么容易死啊?好好听医生话,好好吃药,不许怕苦,你很快会好的。我在家等你,等你回来。”
“等你回来”,紫紫听到他说在等她回家,这四个字,仿佛一剂镇静剂一样,叫紫紫顿时安心许多,原来这个世界,她还是有一个家的,家里还有一个人在等她。
她觉得踏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