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摩擦 正式见面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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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雨总是柔软的，轻烟一般笼着房顶，给人一种茫茫的不真实感。伴随着阵阵细腻的风，便
一瞬间地滋生了人们内心的慌张与焦躁，这种焦躁无法抹去，也消退不了，只能慢慢淤积，成为
人们郁闷心情的根源。
戴荣待在车里，冷厉的眼神透过冰冷的镜片望向窗外细如牛毛的雨。车里的空调开得过足了些,
将正在开车的司机冷的打了个寒颤。显然的，戴荣现在很郁闷。
作为一个从基层默默奋斗一直干到教育局二把手的积极青年，戴荣自认为自己是不会在如此辉煌
的年纪被突然下派的。但是，事实给了他一个响亮的巴掌。当他正在咖啡馆里默默打着小算盘思
索着自己应该如何把一把手一点点的扯下来自己上位的时候，正在被戴荣脑力荼毒的一把手一个
电话，把他扔到了一个美其名曰正在崛起，其实正在缓慢爬行的破烂学校去了。而且这次的下
放，竟然要求他明天就得上任，连手续都不用办一下。
傻子都看得出来这是个局，而且是专门搞他的局。
这些个老东西，还真是不安好心。
随着戴荣身体的一阵前倾，车停了。
他收起了不甘的眼神，终于挂上了那公式化的笑。如春风般和煦，却在眼底深处藏着深深的疏
离。
他来到了E校---这所破旧的，令他极不愉快的校园。
尽管不如自己的意，但一向做事秉承着后路原则的戴校长自然得在上任前一天去进行一番实地考
察。要知道，从草根出身到教育局二把手这段路，除却那些靠肮脏手段上位的，靠实力走过去的
整个T市也不过就他一人而已。多年的摸爬滚打造就了戴荣在人前这张温和至极的脸，他的笑，
热情中不失谄媚，和煦中不失果决。只可惜，笑容背后的刀子，永远都是来得让人如此的猝不及
防。
戴荣走进校园，观察着教室里的学生们。因为正值下课，高一高二的学生们显得有些疯狂。该玩
的玩，该讲话的讲话，教室里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学生在做作业。高三学生们相对好些，楼道里
是极安静的。
学生总的来说都还不错。
戴荣点点头，转而去视察老师。老师们并没有因为一个陌生人的到来而改变多少。上课情绪都很
高昂，没有传说中所说的那般上课不教书，老师全程玩手机的情况出现。教室办公室里几乎都是
空的，偶有几个老师在做教案，工作氛围也很浓烈。
似乎老师也还行？戴荣心里的那个疙瘩忽然消掉了许多。
但在戴荣去往最后一个教师办公室的时候，他心里的那个疙瘩又有了蓬勃扩展的趋势。
他撞上了一个男人。男人很高，几乎要够到他的身高了。但似乎是个没礼貌的面瘫，而且动作极
其粗暴。撞了他之后几乎没有停，连一声抱歉都没有就急急忙忙的溜走了，空留他一个人在扶正
了眼镜之后默默地咽下了刚要出口的那声没关系，然后憋屈的踏进最后一个办公室。
入眼的是一个老师和一个表情跟他一样像吃了屎的学生。
“老师啊…我真的就只是看了个小说而已，为啥要把我晾在办公室里经受良心的惨痛折磨呢？老
师啊，要不你趁我们班主任回来之前把我放走吧…我上有四十岁的老母亲下有两岁的小弟弟，他
们要是见不到我肯定会很难受的…老师啊，你看我们年轻人，何必相互为难呢？放我走吧求求您
了…”魏宁的痛苦溢于言表，可最终只换来了徐菲语为难的一句：
“这事儿我也做不了主，你们班主任去上厕所了，不然，你等他回来？”
虐待学生？！
有这种事？！
果然就不该对这所学校抱有多大期望。戴荣的怒火迅速地被挑了起来。他脸上的笑愈来愈深，却
愈发令人感到毛骨悚然。他猛地踏了进去，却走的很慢，脚步声一下一下回荡在空荡的办公室
里，沉重而有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同学，你怎么了？”戴荣低沉的声音回荡在魏宁耳边，配上戴荣脸上温柔（？）的笑意，魏宁
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老师啊！我就是下课看了个小说啊，我没干别的真的！我们班主任布置的作业太多了，我看着
别的同学做成那个苦逼样我心里发怵，就寻思着看个小说转移一下注意力。没想到我们班主任看
到我下课不做他的数学作业，就把我弄到他办公室里来被徐老师训话，他自己人不知道跑到哪里
去了啊…把我一个学生晾着不准我去上课啊…老师啊，您倒是评评理啊…”
魏宁嚎的那个凶，就差没跪下来抱戴荣大腿了。
戴荣看着面前痛苦流涕而略带狗腿的学生，突然后悔起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拼命控制住自己不断抽动的嘴角，刚准备安抚，却发现门前出现了一个人影。瘦削，冷漠，高
挑，意外地令他感到讨厌。
是刚刚撞他的那个男人。
呵。
真巧。
戴荣含着笑意的眸子里带了一丝玩味。
他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然后用不大不小却能使吴琛真真切切听到的声音对着眼前他其实很嫌
弃的学生说了一句：
“你们班主任这么狠，一定书也教的不好，心理也有点问题吧。”
说完，如谦谦君子般笑了一下，给人一种三月春风烂漫的优雅，却在其中藏着一把不长不短的刀
子。
魏宁沉浸在这笑容中，仿若被迷了心智一般刚想点头。却忽然感受到一个危险的气息直逼他面
门，这种无法抗拒的压抑使他被迫放弃了眼前男人勾魂的笑，朝门口定睛一看。
是班主任。
是班主任？！
强大的求生欲使魏宁被迫摇了摇头。然而这已成定局的境况靠他的否认已经不能改变什么了。现
在的魏宁，只能满眼惊恐和无奈的看着班主任露出像刚刚下课时的恐怖表情慢慢踱进来，直到在
他面前站定。
魏宁现在快窒息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的他突然有了和李清照相同的感慨。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他刚闭上眼，准备接受班主任滔天的怒火。然而，他却只是在半晌沉默后听到班主任极力压抑的
清冷声线：
“回去上课吧。”
魏宁料到了自己上刀山下油锅等各种凄惨的结果，却独独没料到他竟然就这样被无罪释放了。
身体受求生欲的强大驱使让魏宁迅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出去的一瞬间，魏宁感受到了身心的
充实和灵魂的松懈。也使他感激起那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老师。本来就对戴荣很有好感的他终
于成为了戴荣的迷弟。
老师，我粉你啦。
此时此刻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刚刚那个嫌弃学生路转粉的戴荣还在和吴琛饶有兴致的对峙着。他
看见面前的男人周身气势的变化，突然觉得自己生平第一次遇到了对手。职场老手的经验告诉他
绝对不可以先开口。于是，戴荣就那么如沐春风地笑着，等待着吴琛接下来的动作。
“出去。”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戴荣有一瞬间的惊讶。他想到过面前那人的讽刺，却没想过那人会如此干脆地蹦出这两个字。
有意思。
戴荣眯了眯眼睛，余光瞥见吴琛手里的教案。昏黄的光打在戴荣的身上，让人捉摸不透他此时的
想法。良久，他发出了一声讽刺的嗤笑，然后转身离开。在门的背后，他收起脸上的假笑，换上
一脸的讳莫如深。
吴琛吗？我记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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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了。云雾遮挡着星星和月亮，有一种薄薄的压抑。
黄叶楠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这个刚进E校没几年的吴琛会先他一步坐上教导主任这个位子。明明他
才是资历老，经验丰富的最佳候选人，可偏偏被一个愣头青截了胡。可惜了他要想坐上这个位
子，还要再等上个两年。
朱校长这个老糊涂，临走前要找人也要擦亮眼睛找啊。怕不是人一老脑子就不好使，忘了他这个
逢年过节就去给他送礼的人了吧。
黄叶楠翘了翘葱白的手指，一双含情目里迸射出怨毒的目光。但随后，他放弃了腹诽，转而坐在
电脑前，似乎在搜索着什么东西。半晌，荧幕上出现了一个笑得随和的男人。
黄叶楠眯了眯眼。
既然老的已经没用了，那就看看这个新的到底好不好利用。
他点起一根烟，看着烟雾后的新任校长，发出了一声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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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琛躺在床上，没有丝毫倦意。
“喜事，有你的份。”
“小吴啊~~~前程似锦啊！”
“老师你放我走吧求求您了…”
“你们班主任这么狠，一定书教的不好，心理也有点问题吧。”
虚伪。
吴琛一拳头砸在床上，不痛不痒。微红的眼眶昭示着他此时内心的愤怒，无奈入他的眼的只有白
的单调的天花板和黑的无趣的床单。
他索性放弃去看，翻身侧卧入眠。
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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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铃铃…”闹钟的声音催魂般响起，吴琛本就睡得不太安稳，这一闹便把他整个人都闹醒了。
他有条不紊的穿衣洗漱，随后从冰箱中拿出昨晚买好的三明治稍微热了一下，他所谓的早餐就这
么草草结束了。
他收拾好公文包，清点好他所需要的教案以及必需用品，刚刚准备出门，又顿了一下，似乎在做
什么很难抉择的决定。一会儿，他好像是被自己打败了一样返回卧室，从床头柜里取出了一个很
单调的眼镜盒，从中拿出那副从他毕业之后就再也没戴过的金丝眼镜，擦了擦，慢吞吞的戴上
了。
这副眼镜，代表尊敬。
于是我们亲爱的教导主任就戴着他自认为对新任校长足够尊敬的这副眼镜上了任。办公室没变，
只是位置变成了独立一人的。吴琛刚把东西转移完毕，就看见徐菲语慢吞吞地朝他走过来，神色
为难地说了一句：
“吴主任，戴校长叫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吴琛早就料到这个结果，心里也没多大波澜。看着对面小姑娘这担心的表情，吴琛突然感到些许
愧疚。于是，他尽量放缓了表情，努力勾起唇角表现出好像是笑的表情，轻轻说了一句：
“好。”
然后自动屏蔽了小姑娘红的滴血的耳尖，径直去了这传说中笑面虎的办公室。
“叩叩叩…”吴琛敲响了那扇昨天令他极其不愉快的门。在听到了一声肯定的答复之后，他推门
而入。入眼的却是一幅崭新的场景。办公室里所有朱校长曾经用过的东西全都不复存在，变成了
属于现任校长的一切物什。最惹眼的是哪张深黑色调的办公桌，桌面上放着一支钢笔，除此之
外，便再没有其他东西了。
吴琛推了推眼镜，试图看清椅背后的那个人。
那人似是觉察到了吴琛探究的目光，徐徐转过来，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
在看见吴堔眼镜后微微瞪大的眼睛后，戴荣摆出那副谦恭君子样，含笑伸出手，一挑眉头，“你好啊吴主任。”
吴堔见他笑里藏刀，决计见招拆招。微一倾身，带了点力气紧握住那只手，却在触到掌心的一刻
缩回来，转而沉声道：“不知您提前来，有失远迎——”
“不。”戴荣一摆手止住了他的话头，一抹笑里满是不怀好意，“这些客套话就免了。我昨天呢
先来学校总体看了一遍，发现这个学生素质啊有待提高，想必教导主任也没有尽其义务，你说，
是不是得好好反省一下？”
吴堔心中波澜顿起，一张面瘫脸还是平静异常，自知无话可回，只能颇为不甘地转身想走。
孰料一只手截在他面前，戴荣微一弯身，曲起关节敲敲那副金丝眼镜，好似这是件什么稀奇玩意
儿，又回手轻轻拖了下来，“还是摘了眼镜啊，看的更清楚。”
吴琛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得颇为不甘地转身离去。
今天这一仗，他输得一败涂地。
也懊恼自己竟放松警惕，肖想这笑面虎该是个正人君子。却没想到是个卑鄙小人。
阴狠，毒辣，危险至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摩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