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泣成伤》许和光

4、偷窃事件（一） 六月

　　六月，天说变就变，上一分钟还是晴空万里，明媚至极；下一分钟就乌云暴雨，让人措手不及。
　　中午放学，幸留琦习惯性地在班级教室里小坐片刻再回去。没想到，小坐没多久，外面忽地就下起倾盆暴雨。幸留琦愣愣地望着窗外还在发光发热的太阳，不太明白这天气怎么如此多变无常。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虽然今天她没有带雨伞，但是却没有因着提前走被淋成落汤鸡。
　　雨，直直地往下坠，敲打出“噼里啪啦”的乐符，空气中弥散着一股浅浅的草木香味，微微凉风卷动着耳边碎发，自然又舒服。不自觉地，幸留琦就闭上眼睛，轻轻地哼起小歌。
　　“窗透初晓日照西桥云自摇
　　想你当年荷风微摆的衣角
　　木雕流金岁月涟漪七年前封笔
　　因为我今生挥毫只为你
　　雨打湿了眼眶年年倚井盼归堂
　　最怕不觉泪已拆两行
　　我在人间彷徨寻不到你的天堂
　　东瓶西镜放恨不能遗忘
　　又是清明雨上 折菊寄到你身旁
　　把你最爱的歌来轻轻唱
　　……”

　　中午放学没多久，天空就突然下起大雨来，劈头盖脸的。很多学生没地可躲，全都一股脑地涌进了校门旁的保安室里。他们像群小鸡崽一样紧紧地缩着，骂骂咧咧。高一（五）班的肖可可也混在这群人里，内心后悔不已。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她的妈妈告诉她今天有可能会下雨，硬是塞了把雨伞给她。她当时看外面阳光灿烂，觉得她妈简直没事找事，麻烦的要命。中午放学的时候，她走出教室，看外面太阳高挂，于是就把雨伞留在了教室座位的抽屉里。现在，她是真的知道错了，当初就应该听妈妈的话!
　　六月的天，下着雨，有些湿热。小小的保安室里挤满了人，闷闷的，时间长了，人的心情都开始莫名烦躁。
　　雨，下了一会儿，只是稍微变小了些，却完全没有想要停歇的迹象。保安室里待着的学生，有的被赶来的父母接走了，有的实在受不了，冒雨冲回家了。只余下一小部分的学生还在继续观望，祈祷雨停。
　　肖可可终于也受不了了，随人冲进雨中，奔跑起来。只不过，她不是往家的方向跑，而是想跑回教室拿她的伞，毕竟回教室比回她家在距离上，可以说是近多了，最坏的结果也只是会淋湿一小半的身子。
　　肖可可急急忙忙地跑进班级教室，没曾想空空的教室里还坐了个人，吓得她尖叫出声。
　　“啊！”
　　短暂的尖叫响起，打断了幸留琦的歌唱。她睁开眼，与肖可可四目相对。
　　等肖可可看见教室里面坐着的是人不是鬼的时候，“呼”地松了口气，刚想举起手来，安慰一下自己这颗被惊吓了的心，猛地又觉得不太对劲，待看清楚他是谁后，赶忙后撤几步。
　　那个…那个人不是咱们班的“坏学生”“刺头儿”“丧门星”“扫把星”……吗？瞧她一瞬不瞬地盯着你，嘴角略微僵硬地上扬，总觉得心里毛毛的，害怕。
　　可是，可是自己是回来拿伞的啊，拿不到伞，今天就要淋雨回家了。不要怂，不要紧张，不要害怕，冲啊！
　　成功地为自己做完了心理建设，肖可可仰头，看了她一眼，一鼓作气，发足狂奔，动作迅速地从座位的抽屉里掏出自己的伞，一溜烟地跑了。

　　七月多举行高一上学期的期末考试，老师们会根据学生们这次的期末考试综合成绩而进行高一下学期的文理分班。但是，在文理分班之前，需要解决的首要问题是选文还是择理。眼下是六月，距离七月的考试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六月中旬他们就必须给予明确答复。
　　高一上学期，九门学科，语数英物理化政史地，一个都不能少，一个都不能放，全都要学。没有人一开始便知道自己的优势是什么，也没有人一开始就目标明确。通过半年的努力学习后，学生之间才逐渐显露差别，学生们也才会发现自己的优劣之势。可即便这些都已经显露出来，他们对待选文择理也还会犹豫不决。原因其一，抛却语数英这必学的三科外，还有其它六科，这六科中，你总会有侧重或偏爱的，譬如你喜欢物理化，但实际上你的政史地的成绩比物理化的要高。当喜欢与现实不符时，你又该如何抉择呢？原因其二，文科讲究记忆力，理科讲究大脑思维。从后期来看，文科比理科更好学些；但从高考录取来看，理科的录取分数比文科低。从现在与未来考虑时，你又该如何抉择呢？
　　种种原因，仔细想想，认真对比，你就会发现无论选择走哪边，都不可能实现“最大利益”，如果人们不懂取舍，那么必将陷入无限纠结之中。

　　温柔舒缓且一如既往的钢琴曲如清冽泉水从校园广播中缓缓流淌而出，浇灌着学生们疲乏的心灵。本是死气沉沉的气氛瞬间变得活跃起来，学生们兴高采烈地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幸留琦一动不动地坐在座位上 ，手里握着个笔，不慌不忙地在做数学卷子，仿佛眼前的气氛完全感染不了她一样。
　　很快，班级里的学生就走了一大半。

　　冯颖也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因为她的家距离这所高中非常远，她的父母又担心在外面租房子对女孩子来说不安全，所以她高中三年都得住宿舍。
　　冯颖收拾完东西，就在背包里侧的小口袋里摸索起来。今天上午她的妈妈来看望她，顺便把一周的生活费都给了她。她就将那几百块钱的生活费临时放入了背包里侧的小口袋里。中午放学，她也没将背包背回去，就这样放心大胆地放在了课桌的桌肚子里。可现在她左掏右摸，都没有在小口袋里拿到钱。她连忙撑开小口袋来察看，顿时傻了，那…那几百块钱不翼而飞了！她刹那间，红了眼眶，却又不可置信地把背包倒翻过来。收拾好的笔和书本撒了一桌，她急切地翻找着，可最终什么也没找到。她捂着眼睛，低头呜咽起来。
　　在她附近的人听到声音，纷纷将视线转移到她的身上，只见冯颖站在座位上，用双手捂着眼睛，泪珠大颗大颗地从指缝里滴落下来，砸在课桌上，晕染开来。
　　班上和她关系不错，玩得融洽的女生都围了上来，询问她，安慰她。一时间，闹哄哄的一片。
　　幸留琦握着笔在数学卷子上写写划划，脑袋在高速运转着。前面闹哄哄的，她连头都不抬一下。

　　各种声音，高低不一，逐渐增强加大，声音中还夹杂着抽嗒嗒的哭泣以及时不时哽咽的诉说。乱糟糟的，许久不停，像夏日蝉鸣，扰人安静，乱人心绪，让人头疼到无法再选择忽略。
　　最后一道数学题，卡了，试了很多方法，都没能把它解开。卷子上被演算的满满当当，已经快没有缝隙了。
　　幸留琦将手中的笔攥得死紧，笔头不停地敲打在最后一题的题目上面。本就是心烦的不行，偏偏前面那群人还在讨论着什么，大声而嘈杂，使人意乱。
　　幸留琦不满地皱眉抬头，瞧见前面有个女生正望着她，刚对上眼，那个女生却慌乱地后退数步，将头扭了过去，简直是莫名其妙。
　　也许幸留琦已经忘记了肖可可，但是肖可可对幸留琦却是印象深刻。

　　今天轮到肖可可值日，放晚学后，肖可可就留下来扫地，意外地碰上冯颖因为丢了钱，在班里哭，本着与冯颖是同班同学，理应主动关怀，与旁人一起上前询问安慰起来。
　　听着冯颖哽咽地说起“中午去吃饭，把背包放在课桌桌肚子里，没有带走，导致背包里放着的几百块钱全丢了……”
　　不知怎的，肖可可脑中突然闪过“坏学生”的那张脸。想想时间，对对地点，再回忆一下她当时看见自己时尴尬僵硬的模样，肖可可有了个大胆的猜想，并下意识地朝最后一排瞅。结果，肖可可就瞅见“坏学生”一脸阴沉地盯着自己，吓得她一个激灵，连连后退数步，才假装淡定地扭过头，不去看她。
　　幸留琦见前面一时半会儿应该安静不下来，只得提前收拾东西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