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泣成伤》许和光

2、姑姑和表哥 一上

　　一上午，时间过得飞快。下课铃一响，学生们就迫不及待地往门外冲。道路上，学生们或三三两两，或成群结队，或谈笑着什么，或苦恼着什么。
　　幸留琦没有随着大部队一起回家，而是在班上安静沉默地小坐了会儿，才不急不忙地收拾东西往外走。
　　幸留琦几年前被她的姑姑收养，现在她姑姑的家就是她的家。根据她对她姑姑的了解，她姑姑中午期间是不会回家的。所以，即便她放学晚归，也没人会管。
　　果不其然，等她回去的时候，家里冷清清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老旧的木桌上，白粥洒得到处都是，表面凝成了一层薄薄的膜，碗筷也乱七八糟地摆放在那儿，一片狼藉混乱。
　　幸留琦默不作声地放下书包，收拾残羹，擦拭桌子，洗涤碗筷。一切弄干净后，自己为自己下了锅白面条，在角落里随便找了把小凳子，用衣袖擦了擦上面堆积的灰尘，坐了下来，慢吞吞地吃起寡面来。
　　还没吃几口，就听到有骂骂咧咧的声音由远及近。钥匙哗啦声在门外响起，紧接着就清楚地听见大门被“哐”的一声被打开，又“哄”的一声被摔上。
　　幸留琦在心里叹了声“倒霉”，加快了吃面条的速度。
　　“齐盛，齐盛。”中年妇女大嗓门地叫喊着，没人搭理她。她瞧见桌子上已经被收拾干净了，转而恶狠狠地喊道:“白眼狼，白眼狼，白眼狼!”还是没人搭理她。
　　中年妇女怒气冲冲地在屋子里找了一圈，才在厨房的角落里找到了幸留琦。
　　此时，中年妇女肚里空空，瞧见幸留琦倒先吃上了，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嘿，你这个白眼狼，老娘每天为了你累死累活，饭都没吃，你倒好，背着我先吃上了。”
　　幸留琦像是完全没看见她似的，继续吃着自己的面条。中年妇女见她这态度，再加上自己打了一上午的麻将，输得惨，此时此刻怒火中烧，上前一手就掀翻了她的碗。面条混着汤汁撒了满地，碗碎成好几瓣。
　　“吃什么吃，老娘白养了你这头白眼狼，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小贱人，养你有什么用，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
　　“瞧你这个贱人胚子，和你死去的妈一模一样!”
　　中年妇女喋喋不休地辱骂着，不知哪一句触到了幸留琦。只见幸留琦猛地抬起头来，满脸戾气地狠盯着她，眼神像是把锋利的刀子，随时都可以割破对方的喉管。
　　中年妇女被吓得连连后退了好几步，稳了稳心神，却是不敢再骂了。

　　“妈，我快饿死了！”
　　死寂被打破。
　　中年妇女大着嗓门，不甘示弱地嚷道:“我宝贝儿子回来了，我大人有大量，就先不跟你这个小孩计较了。”说完，一溜烟地跑了。
　　幸留琦垂下眼，拿起角落里的扫帚和簸箕，将地上的碎碗和脏面给扫了。

　　“我的好儿子，你回来了啊，怎么样，在学校学习辛不辛苦啊？”
　　“阿盛啊，在学校有没有人欺负你啊，欺负你你一定要回来和我说，瞧我不骂死他。”
　　……
　　中年妇女一边帮她的儿子把肩头的书包摘下来放好，一边念念叨叨。
　　“幸淑娟，你好烦，念经啊，可能别说话了！”她的好儿子齐盛受不了了，不耐烦地紧皱眉头，怒吼他妈闭嘴。
　　“好好好，我不说了。”幸淑娟笑眯眯地闭上嘴。
　　“我饿了，饭呢？饭呢！”齐盛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爷似的翘起二郎腿。
　　幸留琦从旁边走过。
　　“这个小贱人，今天没做饭。”幸淑娟想去揪幸留琦的耳朵，可是突然像想起什么来，缩了下手，害怕地放下来。
　　“那我今天中午吃什么啊！”齐盛不满地用力拍着桌子。
　　幸淑娟劝道:“哟，小祖宗，别喊了，我去给你瞧瞧，锅里应该还剩了些面。”
　　幸淑娟赶忙跑去厨房，幸留琦背上书包，打算走人。
　　“站住，白眼狼。”齐盛喊住幸留琦。
　　幸留琦连瞥都没瞥他一眼，就直接走出门去，留下齐盛气得哇哇直骂。

　　一天虽然待在学校的时间漫长，但是与回到不属于她的家里相比来说，其实也不算那么难熬了。

　　这所高中对于高一管的不是很严，高一学生可以不用上晚自习，但是需要家长或者监护人提前亲自打电话通知班主任，学生改日再补张请假条交给班主任。三方协议，两次限制，虽然麻烦了点，但是一方面保障了学校的权益，另一方面也满足了部分家长和学生的要求。
　　由于幸留琦回家来回时间长，外加肩负着做晚饭的任务，根本赶不上六点半的晚自习，所以一开学，幸淑娟就为她私自下了决定，打了通电话给沈彬，帮她请了半年不用上晚自习的假。

　　按照以往的日子，幸淑娟打牌一般都是直到天黑为止，时常会通宵，有的时候甚至会几天几夜不眠不休。所以，幸留琦完全不用担心回去晚了的问题。

　　夕阳西下，金光喷涌，洁白的云朵染上金光，变得绚烂夺目起来。
　　傍晚的校园寂静诡异，像是变成了一座偌大的荒坟古墓，白天的一切热闹都恍若幻象。幸留琦一个人行走在偌大的校园里，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徒生寂寞与凄凉。
　　离校不远的地方，有条曲折潮湿的巷子。幸留琦经过那条巷子口，不经意间，瞥见阴暗的巷子里站着几个男生，他们好像是在抽烟。任何时候遇到这些事情，都不应该多管闲事，幸留琦秉持着这个原则，脚步不停，佯装没瞧见般地走过。

　　齐盛和几个好哥们躲在小巷子吞云吐雾，快活的不得了的时候，余光瞄见幸留琦从巷子口匆匆走过。他一下子慌了神，赶紧掐灭手上夹着的烟，抛下好哥们，迅速地追赶出去。
　　他知道他妈宠他，好东西也愿意给他买，只是在某些方面却管的很严，譬如零花钱的用途上。如果他把零花钱用在买学习资料上，他妈保准笑得满脸生褶；如果他把零花钱用在好吃好喝上，他妈也不反对；唯独他把零花钱用在抽烟喝酒上，若是被他妈知道了，即便如何疼他，也能把他打个半死不活。所以，齐盛丝毫都没有考虑到幸留琦有没有看见他在吸烟，就追了出去。二话不说，冲到她的前面，双手一张，拦住她的去路，张口就放狠话:“白眼狼，你他妈的敢把我抽烟的事情告诉幸淑娟，你就死定了！”
　　幸留琦原本并不知道齐盛在那条巷子里抽烟，眼见他拦住自己，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心中不由嗤笑，幸淑娟怎么生了个这样没脑子的家伙。
　　齐盛见幸留琦不说话，狭长的凤眼里尽是鄙夷神色，心中怒火“噌噌”直冒，抬手就要往幸留琦的脸上招呼。
　　“你敢打我试试。”
　　幸留琦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却使齐盛挥来的手堪堪停在眼前。
　　“独眼龙，我不惹你，你也别来招惹我。”
　　幸留琦说完这句，绕过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齐盛攥紧拳头，灰色的左眼毫无神采，黑色的右眼闪过愤恨的光。

　　夕阳隐没，云朵渐暗，黑夜快要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