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这一切都是假的》叶亓

2、入校

　　钟声在夜里不断地回荡，伴随着候车大厅外芝加哥公路轮胎碾压过沥青地面嘈杂的摩擦声，沸沸扬扬。

　　清冷的月光洋洋洒洒的落在路明非身上，看上去神秘而又高贵。

　　芬格尔躺在他旁边的长椅上，窄窄的长椅让芬格尔不得不蜷缩着身子。深深浅浅的呼吸有节奏的响起。他睡得很香。

　　六个小时前，他在车站捡到了衣着破烂正在乞讨的师兄芬格尔。据说对方已经等了两天两夜，依然没看到火车的影子。这让他一度怀疑卡塞尔学校是否真实存在。

　　路明非眯了一下眼睛，准备小憩一下。原本聒噪的钟声已经消失不见，周围陷入了沉寂。就好像一睁眼一闭眼间，变了个世界。

　　路明非一个激灵就清醒了。

　　他有点兴奋。

　　那是一种从心里蔓延上来的无法抑制的兴奋。如果要详细的描绘这种感觉，大抵是久逢甘露，他乡故知，洞房花烛以及金榜题名的感觉。

　　“五星镇彩，关照玄冥。千神万圣，护我真灵......急急如律令。”他几乎是本能地在第一时间念出驱鬼咒。

　　路明非猛地从长椅上站起来，死死盯着身旁的长椅。

　　——本来应该是躺着芬格尔的长椅上，一个男孩沉默地坐着，迎着满面的月光，带着满面的悲伤。如同亲眼看见亲人一步一步走向末路，千言万语却又无话可说，想要阻止却又无能为力。

　　此刻候车厅里有一种让人不敢打破的沉寂。在这个时候出声，俨然成为了一种罪过。

　　那个男孩看起来是个中国人，大约十三四岁，穿着一身纯黑的小夜礼服，稚嫩的脸上流淌着辉光。

　　这个少年他肯定认识，路明非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眼熟。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传来的熟悉感。但奇怪的是，记忆中并没有他的存在。

　　路明非犹豫了一下，无言地坐在少年的身边，和他一起面对月光。两个人就这么默默地看着月光，时间慢慢地流逝，仿佛两个看海的人。

　　“交换么？”男孩轻声问。

　　“什么什么？”路明非一脸懵逼。

　　“交换么？”男孩再次问。

　　“换什么？”路明非皱了皱眉头。他想他应该是疯了，深更半夜不睡觉，竟然坐在这陪一个不认识的男孩聊莫名其妙的话题。

　　“任何你想要的东西。什么东西都可以。”

　　“不要。”莫名其妙。

　　“你还是拒绝了。”男孩慢慢地扭过头来。他黄金般的瞳孔里流淌着火焰般的光，仿佛一面映着火的镜子。

　　“呜——”火车鸣声响起的同时，男孩也消失了。芬格尔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到了他们等待已久的火车慢悠悠的抵达站牌处。

　　路明非愣愣的看向男孩消失的地方。好像海市蜃楼一样，不属于这个世界，又好像一道风，过了，便没了。路明非不知道他是怎么上了车，反正他回神的时候，他手里正拿着一份保密协议，而对面坐着古德里安教授。

　　“我讨厌拉丁文，而且你不是说不用学英文么？”看着那份拉丁文夹杂着英文的保密协议，路明非一脸控诉。如果单单是英语还好，但拉丁文夹杂英语，除了头疼还是头疼。

　　“嘿嘿，不要在意那些啦，虽然我也不喜欢拉丁文，但拉丁文是没有办法避免的，”古德里安教授转移话题，“哎呀，我们来聊聊学校吧，现在是新生入学辅导时间。”

　　路明非觉得他未来堪忧。这么一个无论怎么看都是没有一点安全性的学校，这么一个无论怎么看都像在坑蒙拐骗学生的导师。

　　“别灰心嘛，明非，我们学校很好的。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古德里安教授说着便站起身。

　　“好了，让我们进入正题吧!虽然诺诺已经告诉你了，但不得不重复一遍。我们学校只有一个研究目标，那就是——”古德里安教授摘掉了自己身后那幅局油画上的帆布，“龙!”

　　那是一副很漂亮的大画，铁青色的天空下，一条黑色的巨龙正从尸体堆深处腾起，双翼挂满死人的骨骼，他巨大的膜翼后，是一颗巨树，已经枯死的树枝向着四面八方延伸，织成一张密网，像是路明非在电脑上看到的那些分形图。

　　路明非觉得此时他脑袋里有一万只蜜蜂在嗡嗡翁，“龙？”

　　“准确地说，龙皇尼特霍格，根据北欧神话《老爱答经》的记叙，诸神黄昏时候，这个大家伙会把世界之树依格德拉修的树根咬断。”古德里安教授指了指自己的书架，“卡塞尔学院研究的就是龙类，当然你可以选择炼金工程学、魔动机械设计学、龙族宗裔理论等等不同的学科，但是最终我们的目的都是……”

　　他顿了顿：“屠龙！”

　　伴随着这句话的结束，天崩地裂般的一声巨响，整个列车摇晃，所有灯光跳闪着熄灭。仿佛那两个字是魔咒，唤醒了沉睡在黑暗里的君王。

　　一片令人心悸的黑暗里，隐约有一双末世般的黄金瞳缓缓张开。

　　“哥哥，他们说的是真的。”声音在耳旁响起，路明非敏感的微微转头，映入眼帘的便是男孩的脸庞。

　　“你是谁？”在路明非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男孩变得很悲伤，就像下一秒要哭出来一样，好像这个问题是多么……多么让人难过。

　　路明非陷入了深深的罪恶感中，尽管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的弟弟，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对夫妻给他生了个弟弟然后忘记告诉他了，但这已经不重要了。他不想再问了，他不想让这个所谓的“弟弟”再感到难过。

　　“哥哥还真是把我忘得一干二净啊，不过没关系，我记得哥哥就行了，”男孩笑了，笑容里带着浓浓的悲伤，“哥哥，我真的、真的很高兴再次看见你啊。”

　　“高兴到忍不住重新回来告诉你这个事情。”

　　……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书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门打开了，一个脸上仿佛写着“我是个日本人”的中年男人疾步进来，左右手各是一只黑色的手提箱，银色金属包边，看起来相当的结实可靠。

　　他把两只手提箱放在桌上之后，恭恭敬敬地对路明非鞠躬，用流利的中文自我介绍。也就这个时候，让路明非心里有了些许慰藉——古德里安教授也不全是在忽悠他，至少在中文这一块。

　　“我叫富山雅史，卡塞尔学院的心理辅导□□，非常高兴认识我们的‘S’级新生，要知道，已经四十多年我们不曾有过‘S’级的新生了。”

　　“非常高兴。我能问问四十多年前那个‘S’级新生是一个什么人，绝世屠龙高手么？”

　　“也许他有机会，但是他在大学二年级的时候吞枪自杀了，所以没有下文了。”富山雅史非常坦白。

　　“吞枪自杀？”

　　“因为成绩太优秀，思维很敏锐，钻研龙类事典的时候陷入了某些哲学上的思辨难关，一时没解脱出来，就吞枪了，后来我们才增设了心理□□。”富山雅史说。

　　“这里可以随身携带枪支？”

　　“是的！我亲爱的学生！”古德里安教授高兴地对着路明非和富山雅史竖起大拇指，显然意思是他这个学生是最棒的。

　　“我们带来了两件证明，说明这世界上确实存在龙类，这两件都是级别很高的文物，我们特意从学院档案馆里借出来的。”富山雅史用密码和指纹打开了第一只手提箱。

　　手提箱里是黑色的泡沫，揭去层层泡沫之后，路明非看见了一片黑色的鳞，大约有半面手掌大小，呈完美的盾形，表面光洁得像是新上了油，纹理在油光下清晰可辨。

　　“捏一捏。”富山雅史鼓励。

　　路明非小心翼翼地捏起那片鳞片，感觉那东西像是假的，质感有点儿像钢，冰凉坚韧，但是重量却很轻。这时候富山雅史抓过他的手，把一件冰凉的东西塞进他的手心，那是一柄手 枪。

　　“沃尔特PPK手 枪，口径7.65毫米，初速280米每秒，有效射程50米，装备部的家伙们给它做过一些改进。现在，你可以试着用它向那片鳞片射击。”富山雅史接过那片鳞片，把它放置在窗台上。

　　“帅!这把枪能送我么？”路明非在此之前还没有碰过真枪，因为中国是一个禁枪国家。

　　“当然可以。”富山雅史捂着耳朵说，“没事，射击就好了，对准鳞片别对准我们。”

　　路明非激动地举起枪，按照他高中军训时候的所学，对准鳞片，深深吸了口气，扣动扳机。

　　轰然巨响。

　　路明非看到富山雅史手中晃动的黑色鳞片。完美无缺的黑色鳞片，没有任何东西在它的表面留下了任何痕迹，而路明非有很大的把握他刚才一枪命中了鳞片中心，赌上他这么多年来玩星际争霸的荣誉。

　　一支堪比航炮的枪，却不能洞穿那片鳞。

　　“这就是龙鳞，1900年斯文·赫定在新疆楼兰古城发现的，他没能认出这东西来，但是他发现火烧或者用锤子敲打都无法损坏这片东西，所以把它从中国带回了欧洲。在欧洲有人把它认了出来，那个人叫梅涅克·卡塞尔。现在你是不是对于龙的存在有点相信了？”富山雅史说。

　　“这么厉害？!那可以做一件龙鳞衣么？”那为什么我们还没有统一世界？!这不科学啊!

　　“唉，只可惜的是龙鳞太难得到了，所以没有办法做到。”富山雅史说。

　　“太可惜了。”

　　“好了，那么，第二件证明，用你的眼睛，不必用大脑来思考。”

　　富山雅史起身开启了第二个手提箱。一只圆柱形的玻璃瓶被送到了路明非的面前，就像是生物课上老师用来装标本的那种瓶子。

　　路明非瞪大了眼，难以置信的看向那瓶子。哪怕此时玛丽莲梦露出现在他面前，他都不会移开目光。

　　泡在淡黄色福尔马林溶液里的是一个很像晰蝎的动物，黄白色的，蜷缩着修长的尾巴，像是子宫中的胎儿，身上的鳞片，嘴边的长须在溶液里缓慢地飘拂，合着眼睛的样子看起来如婴儿般安详。如果不是那东西的背后展开了两面膜翼，路明非会认为它根本就是某种古代晰蜴。

　　“这是一条红龙的幼崽，它还没有死，龙类很难死去，即使你杀死它，也是一时的，它们会在沉睡中慢慢地恢复，”富山雅史说，“这可是很难得的标本，通常人类很难捕获完整的龙类，因为龙类的大脑可以感觉到人类大脑的思维辐射，它们要么在人类靠近前发动进攻，要么就会逃走。这个标本是1796年在印度发现的，很幸运，这条红龙幼崽大概是在刚刚孵化出来的时候被一条巨蟒吞下去了。当地的农民杀死巨蟒，从它肚子里得到了这个幼崽。完美吧？”

　　“太完美了!”路明非的声音颤抖，带着一股难言的激动。

　　路明非猛地凑近，他隔着一层半厘米厚的玻璃和那只红龙幼崽面对面了，它的膜翼和长须都在溶液里拂动，就像是悬停在云中，如果它还是活的，彼此可以感受到呼吸，它也许会吐出致命的火焰，把路明非的脸彻底烧毁。

　　富山雅史说得对，那细节，那纹路，真特么完美，只有自然或者神能够诞育这样的东西，它们存在于历史的阴影中，存在于不同民族的传说中，存在于人类想象的极限中，现在也存在这个密封的玻璃瓶里。

　　他盯着覆盖了龙眼的那层坚硬的膜，想到那对在黑暗里缓缓睁开的黄金瞳，仿佛世界之门在他的眼前开启。

　　黄金瞳开启了，骤然间泡在福尔马林溶液里的红龙幼崽睁开了眼睛，它的全身痉挛般地一颤，伸长脖子对路明非发出了吼叫，随着那声吼叫，灼热的龙炎在它的喉咙深处被引燃，喷射而出！它奋力张开双翼，就要突破玻璃瓶的束缚，它苏醒了，猫一样大的身躯，却带着龙的威严。

　　路明非呆呆的站在原地，三个人都傻了，愣住了，看着古老的标本在他们眼前复活。

　　那道细微的火焰立刻熄灭了，福尔马林溶液灌入了龙崽的喉咙，令它仿佛一个溺水的人那样痛苦不堪地咳嗽起来，同时它也未能突破玻璃瓶，它强有力地振动膜翼，但是撞在玻璃壁上甚至没有留下一点痕迹。这次积累了数百年的复苏结束得和开始得一样迅速，很快，龙崽重新蜷缩起来，再次恢复了安详，又一次进入了休眠。

　　“难以置信！”路明非终于能够尖叫出声了，颤抖着指着玻璃瓶。

　　“什么？”古德里安教授喃喃道。

　　“你没看见么？你没看见么！刚才它活过来了！它活过来了！活的龙！”路明非用力地摇着快要傻掉了的老家伙大声说，“真的是奇迹!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令人难以描绘的事情!这是你们安排的吗？我喜欢这个环节！”

　　“看见了，”古德里安教授转向富山雅史□□，“你也看见了，对不对？”

　　富山雅史的脸像是一张A4打印纸那样惨白，只顾点头了，“对啊……不过这个真的不是我的安排，我不知道它刚好会醒来……”他忽地提高了音量，几乎是嘶叫起来，“怎么回事？档案馆的那帮人搞错标签了么？它的苏醒日应该是2077年！他们这样乱贴标签会害死我们的！刚才它喷射了龙炎！龙炎！”

　　“还好从前年开始更换了纳米材料容器，否则刚才就撑不住了……”古德里安教授说，“它的苏醒日是我和曼施坦因教授计算的，按说不会出错……除非是血统召唤。”

　　“血统召唤么？”富山雅史转而看着路明非，那眼神压根就是在打量一个怪物。

　　“除了血统召唤，还能是什么让龙类提前苏醒？”古德里安教授忽然恢复了精神，大力拍着路明非的肩膀，“是你强大的血统在召唤它啊，路明非，你现在知道自己是多么了不起的一个人物了吧？”

　　路明非的肩膀都要被他拍塌了，“真的假的？那我可以召唤神龙么？”这样的话，连七龙珠都不需要凑齐了对吧？

　　“这不重要！哦！上帝！”古德里安教授眼睛里透着看见圣婴的狂喜。他激动的摇了摇路明非的肩。

　　路明非被摇得想吐的时候，突然听见凄厉的防空警报。警报声在校园里回荡像是咆哮着狂奔的幽灵，让人直起鸡皮疙瘩，而古德里安教授松开的手和富山雅史瞬间严峻起来的脸色则显然说明了局面很糟糕。

　　“啊？是空袭么？”路明非趴在窗户边，瞪大眼努力望天，试图寻找出所谓的龙族的影子，“龙族来进攻了么？太好了!我可以和他合个影么？!”这可是能千古留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