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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瓣雪 普鲁斯特在 ...

  •   普鲁斯特在《追忆似水年华》里说,生命是一连串孤立的片刻。靠回忆和幻想,许多意义浮现了,然后消失,消失之后又浮现。
      那天我说出追求他的话后,他愤怒的掀了桌子。很多人蜂拥进来,场面一片混乱。但我的弟弟,在他准媳妇的暗示下,顺利的带着我全身而退。
      我知道我是冲动了。甚至那只是在盯着他看的一瞬间萌生出的念头。我也知道他不是我所能招惹得起的。但这些日子,我过得太畅快,太随意了,做什么都不需要隐瞒自己的内心。我甚至觉得我能以这个身份来接近他,有一种命运使然的窃喜。
      但我忘记了,我只是一个陌生人。
      那场在混乱中结束的会晤,代表双方家属同意了这一桩婚事。我的弟弟就开始带着他的老婆四处为婚礼的筹备奔波。把我扔在一旁不说,连帮我跟他的前夫哥搭桥引线也不肯答应。
      我斜着眼睛看司谦喜滋滋的清点着结婚用的被套床单。
      他一面抚摸着真丝面料,一面头也不回的和我说:“这是渺渺选的,这眼光真好,我就喜欢这个颜色。”
      看着他如孩子一样兴奋,我只能暗叹,吴渺这个女人,命里注定就是要成为我的弟媳。
      司谦似乎是意识到了我的沉默。突然侧过头来,满脸的严肃认真。
      “大哥,我拜托你,下次就不要这么无理取闹了。你知不知道,上次我去渺渺家的时候,霍哥拿枪指着我,要我发誓,不让你参加我们的婚礼。”
      竟然还说我无理取闹,明明是他屡次提及我喜欢的人,害我勾起相思之苦。
      “哎,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而已。你心里若真是有我这个大哥,应该多帮着我牵线搭桥才是,怎么能帮着外人来威胁我呢?”
      司谦瞪着眼睛看了我许久,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想来他也是自知理亏了。我看他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着实没什么意思。缓缓地踱出他的房间。
      现下我在思考的问题是,明明知道那人心里埋藏着一段不可触及的深情,该怎么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走近他。
      其实,或许也不算是完全的陌生。当我的手机上出现一个人的号码时,我如是想到。
      还是那日相约的小茶楼。我的弟妹带着浅浅笑意坐在我对面。
      她说她可以帮我制造机会,追求她的前夫。我问她为什么。就看着她笑吟吟的脸逐渐染上一层阴霾。她说,你比那个人要好。我信你。
      那个人。我不由得想笑出声来。凭什么,她就相信一面之缘的我。而否定了另一个人抛却所有,甚至不惜性命的付出?
      大概也只因为那个人是所有不幸的源头,也是他逃脱不了的劫难吧。那样的爱,掺杂了太多死灰的惨淡,即使复又归来,也是无望的折磨和煎熬。只有把过去总总都燃烧殆尽,才能够给他以复活。在那个空落的胸膛,重新填补一个新的灵魂。
      我想,这个女人一点也不傻。而她对他的爱,一点也不少。她也许做过很多努力,却也终于认可,他和她之间相差的也许不是缘分,不是性别,或许只是因为,不是那个仅有的,唯一的人。
      他永远不肯原谅,但他也从来不肯忘记。
      我倒了一杯茶递给他。直白的和他说,希望双方都以一个心平气和的状态来好好谈谈。他的表情始终是淡漠的。不看人,仔细看却又像是有一种喝醉酒的恍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和所有活着的隔绝。
      前一刻,我的弟妹用尽手段帮我把他约出来,使我能够为那次的鲁莽,诚挚的向他道歉。我的弟妹递给我一个眼神后,便巧笑的以有事告辞。
      他终于开口说话了,却是告诉我,他不会动感情。他说他已经尝试过,但他做不到。他能够对吴渺千般好,万般好,却始终只能当她是个妹妹。说的很是诚恳,只是那垂着的眼眸,仍旧冰封无光。
      当初还是一个满怀爱意的少年,带着稚嫩的莽撞,朝气的红晕,用他纤弱的身躯,一点一点张开未丰满的羽翼,将我诱惑至深,占据我的身心。我本不该相信那些依恋痴缠是所谓的真情,只是不小心在日益的神魂颠倒中迷失,忘记了丘比特射出的是箭,而不是玫瑰。
      在不该属于我的记忆里,那个搂紧我的脖子,把头靠在我的胸膛上,歪着脑袋对我笑,嘴角泛起一弯酒窝的少年。
      我伸出手,握住他的。他有点不耐,又强忍住。粗糙的手掌又大又宽厚,早已不复过去的细若无骨。我的少年,他已经成熟到深沉,却却又把自己冰封,丢失了曾经最简单的快乐。
      我感到气氛又有点紧张了。不是他。是周围那些人中隐藏的一种杀意。一个高大又有点佝偻的身影向我们走了过来。
      简单的黑色夹克,不似西装那般刻板笔挺,给人一种肆意不羁。不仅是衣里的内部结构复杂,就连衣摆的摆动也难以揣测。或许里面藏着一把枪,又或许腰里别着的是一条带着刀片的鞭子。若即若离的视觉,更容易迷惑人。
      来人不着痕迹的看了我一眼,又阴狠的瞥了瞥我握住他家少爷的手。
      霍昀山飞快地把手从我虚握的掌心里抽走。我不尴不尬地顺手端起茶。看他们主仆之间在那里冷漠又生疏的交谈。
      听弟妹说才知道,在夺得霍家大权之后,霍千岭便将名字改成了霍昀山。全然不顾那个把他领进霍家门的大哥,费心为他取的名字。
      曾希望他千岭逶迤,作为冷漠中难得的一抹温情,能够连绵不绝。如今看岭成山,终究料峭孤寒。茫茫水间的那抹沙洲,终是抵挡不了时间的洪流,且被吞噬,且被泯灭,从此荡然无存。
      他一个人还在与命运抵抗什么。
      钟懿曾经是霍家大少的得力助手,如今看来在霍家当家人的面前,地位也不低。他说完话后,并不离开,尽量笔挺的站在霍昀山的身后。他算是个忠心的手下。那佝偻的背是为了保护曾经的霍家大少,而受的伤。但是他的忠心也只限于霍家的上位者。一如在最后的倒戈相向中,还是他,一记带刃的鞭子打落了霍家大少手中最后的筹码。
      我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在和钟懿对视了。我不知道他从我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他有一刻的迷茫,然后那眼神又开始冷厉。我懒得理会他,把茶杯放下。笑着看向霍昀山。
      “我不管你动不动感情,我只是问你,允不允许我对你动感情。”
      很多道刺目的视线,早已对我没有任何影响。我的眼里只有他。看他微蹙眉,看他定定地看着我。看他从石像,逐渐回复神识。
      “我有一个爱人,爱得发至肺腑,也恨到深入骨髓。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也不知道他是生是死。但我已经把毕生的感情都给了他,也只有他。所以你死心吧。”
      他说的决绝,却让我忍俊不禁。我拍拍他的肩,无视四周都是一片严肃的气氛。
      “好了,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就是你心里有一朵得不到的白莲花嘛。那个人得到你的心,我得到你的人,这样算起来挺公平的。”
      他们两人都因为我的话而有些诧异。霍昀山稍显恼怒,而钟懿的,恐怕就是一种杀意了。护主护到这般,我倒是觉得霍家大少霍浔还真是太失败。
      茕然孤立,在诺大的霍家,没有一个人会为他不惜生命的奋不顾身。曾经他觉得只要他足够强大,根本不需要他人来维护。然而失却了霍家大少这个身份,他不过也是蝼蚁。
      似乎觉得我油盐不进,霍昀山不大想和我交谈下去了。也许是看在日后我是吴渺姻亲大哥的份上,饶了我的小命。总之他起身一言不发的离开。
      钟懿在临走前,拿枪顶着我的脑袋,谦恭的对我说:“傅大先生应该贵人事忙,吴小姐和令弟的婚礼还是不要参加了吧。不然令弟的婚礼是否能顺利进行,这还真是个变数呢。”
      我努力使自己回归注意力。盯着钟懿好一会,又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拂开搁在太阳穴上的铁家伙对他说:“你不是擅长用鞭子嘛,怎么舍不得让我见识见识?”
      钟懿的表情有些凝重。他开始很认真的和我对视。这是他真正把一个人放进眼里的表现。大概他是在思虑我为什么会知道他还有一条鞭子。这足够让他警觉起来。从外观看起来也只是一条装饰用的腰带。这个年代很少有人会往鞭子上去想。
      霍昀山走了,我也没必要再留在这里。扔下独自在那静默的钟懿,我原想毫不回头的洒脱,在转身拉门的时候,却看到了他的表情。
      一如瑟瑟寒江边几不可见的颤抖。在我跳江的时候,他也曾不由自主的朝我的方向迈了一步。然而他终究只是冷眼看我。毕竟,他只是霍家忠心耿耿的下属而已。
      我想起,他的鞭子,还是我一时兴起亲手做的。玩腻了之后,又顺手给了他。他苦练了一手绝技,却也从不轻易出手。我常常看到他把那支鞭子别在腰间。大概也只是顺手罢了。
      我原以为他对我至少是还有忠心的。不过好在也没有真正把他放在眼里。霍家的一切,都抵不过那个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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