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楼红梦

1、暗恋

　　一

　　他的眼神如同随风飘扬的垂柳，悄悄荡漾在她的心里。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对他的印象。
　　她的眼神如同酷寒冬日里的一缕暖风，偷偷地钻进他的心里。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对她的印象。
　　那一年他32岁，迎来了他的第八届新生，他的每一届学生都是高一新生，他从来都不曾连带同一届三年，因为他喜欢“迎来”，害怕“送往”。
　　同一年她17岁，带着年轻的躯壳，拖着沉重苍老的尘心转向人生中另一个楼梯的拐角处。
　　他是她的老师。
　　她是他的学生。
　　他已数不清批改过多少张她不及格的物理卷子,望向她的眼神中,多了抹忧心的暖色。
　　她似乎只是走在生活的机械管道上,对什么也不在乎,望向他的眼中时,他经常发现她的心是悬崖底的一池寒潭,在动态中静止。
　　生活如同没有拧紧的水龙头，从里头流出来的东西淡淡的，白茫茫的，断断续续的，没有波涛汹涌，只是滴滴溚溚……

　　二
　　2008年2月1日 2:22
　　夜深了……
　　白练，放寒假这么多天了，你今天好吗？心情还是不好吗？
　　我明白你的忧伤，明白你的心碎，明白你的寂寞，却不明白你的忧伤从何而来，不明白你为何而心碎，不明白你为谁而寂寞。
　　也许，我不该明白，你说呢？
　　唉……
　　2008年2月3日 1:03
　　夜深了……
　　难以入睡。
　　高岸，你该是在做梦了吧？呵呵，今天去游泳了吗？你说过你喜欢冬泳的，你说扎进水里的那一刻头脑异常的清醒，你喜欢那种感觉，因为你说人生需要清醒。
　　我此时此刻很清醒，而我不需要它。
　　或许我一生也不需要它？
　　2008年2月4日 12:00
　　白练，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的就是这个时间。觉得明明还是今天。却不得不承认其实已经到了明天了。
　　从来都没有人知道我害怕明天。明天有太多的不可能……不可能……有些事情,有些人,不可能终究是不可能……
　　这点你明白。
　　明天的事只有结局知道。
　　2008年2月4日 2:30
　　好想哭……
　　高岸,他们都不懂我，你不知道吧？在我7岁的时候，一张纸让他从此消失在我的生命当中，直至现在。几年了？他从未出现过！哪怕是一通电话……可没有，什么也没有。而她，其实我是明白的，她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只有她能给予我最多的爱了……可她始终不懂我的心。
　　你知道，不怕身体上的孤单，最怕的是心灵上的寂寞。
　　2008年2月5日 3:01
　　好多天没看到你了，白练。
　　你最近都在干什么呢？该还是黑夜与白天相互颠倒的吧？要不然也不会整天迟到，上课还能坐着睡着！看你的黑眼圈，戴再厚的黑框眼镜我也能看得见！
　　呵呵。
　　最近又在想些什么？喜欢胡思乱想的脑袋啊……想太多让你太累了，记住了，以后别想太多了，好吗？
　　2008年2月6日 12:06
　　好累……想你……
　　你呢?想我吗?呵呵,我知道答案是否定的,因为这些天你满视线都是别人。
　　高岸，高岸，高岸，高岸，高岸……
　　2008年2月10日 2:00
　　三天没写日记了，忙……
　　今天心情很不好,经过一家婚纱摄影楼时,她说,该结婚了……我对她说再等等吧……
　　等什么?
　　她问。
　　是啊,等什么呢?
　　2008年2月13日 3:20
　　一个星期前，突然不想再写日记了！
　　我坚持了一个星期……一个星期……
　　不知是第几篇了，每一次当我的铅笔在这黑色日记本里涂鸦的时候，我总发现很多时候写的远远不如想的，写出来的东西会“变质”。但我喜欢在黑夜中写东西，喜欢黑夜，因为它将我隐藏。
　　你不知道，每写一篇我就会撕掉一篇。
　　有些秘密，将永远没人知道。
　　高岸,你呢?有秘密吗?
　　2008年2月13日 12:30
　　我能听到楼下行人的脚步声。
　　小时候我害怕夜里的寂静，因为每当这个时候总能听见一些白天听不清的声音，比如，叹息声。
　　你听到了吗？白练……
　　键盘敲动的声音也特别响，这篇写完后又该删除了，一个字一个字地，很响，很痛……最后,我会保留日期，毕竟人不能够彻底删除所有不想留下的痕迹。
　　2008年2月16日 1:00
　　忙着的时候，心是空的，所以是身累；
　　闲着的时候，身是空的，所以是心累。
　　怎么着，都是累……
　　人活着最大的目标不就是快乐吗？高岸,你快乐吗？我不快乐。
　　不快乐是我的习惯。
　　2008年2月17日 3:20
　　今天,应该说是昨天了……是她的生日,我送了她一束花,她问我为什么不是红玫瑰……
　　为什么不是红玫瑰？
　　为什么？
　　白练,你说,为什么?
　　2008年2月20日 4:12
　　她突然说她要和另一个他结婚了……说完就走了，还帮我关上了房门。
　　好暗啊。
　　我没哭，你别以为我很脆弱，我知道这三学期以来你都是这么“看“我的，可我是不会承认的。
　　我很坚强，我很坚强，我很坚强！
　　2008年2月21日 2:00
　　和她去拍了婚纱照。
　　你看看你右手腕上那只蓝色的手表,看到秒针了没?它被生活死板的进程控制住了,没有自由,不得不走。
　　2008年2月23日 10:30
　　外面在下雨,是个睡觉的夜晚。
　　睡觉了，今晚好早对不对？其实我多么希望每天都能早早入睡，睡觉是我最喜欢做的一件事情，因为什么都不想的感觉真的很好！
　　晚安,高岸!
　　2008年2月25日 11:26
　　白练……白练……
　　还有几天才开学?
　　漫长的夜,漫长的雨,漫长的人生。
　　2008年2月29日 11:36
　　这几天怎么老是下雨？天又在伤心么？
　　还记得那一天在课堂上，你讲课，我却没听课。
　　那时，天也一直在哭泣。
　　没见过天下雨吗？
　　你突然提高的语调吓了我一跳。不自觉回转头望进了你的眼里。
　　你说，人如天，不可能永远都晴空万里。完美的人生有快乐，有悲伤，正如我们所了解的天空一样，有晴天，有雨天。不要被一时的雨天所迷惑。
　　你的话我一个字也没忘，因为我那一天的快乐是你这一席话带来的，那种久违的快乐啊。
　　2008年2月29日 2:03
　　你说时间怎么就那么快?真是令人又怕又恨!
　　一年前我开始对32和17这两个数字敏感起来,而现在我害怕……33和18……
　　年龄可以不是问题，但时间所造成的历史却不能逃避。时间规定我32岁以前的历史没有你的存在，而她，陪我走过七年了，这段历史需要未来，一个负责任的未来。
　　我想，你懂。
　　一辈子都记得你课桌上贴着的那一首诗：
　　吾生爱迟到，
　　恨时无隧道。
　　君生吾未生，
　　吾生君已老。

　　三
　　一缕阳光探询过来，她迎了上去，心一阵暖。
　　一股冷风吹向他，可明显的，冷风中是一种久违的温热。
　　眼神是心。
　　背对着办公室，混杂在一片蓝色校服中，她很认真地做着课间操。
　　面对着她的背影，他未曾搜索就在一片蓝中看见了她，他认真地看着她做课间操。
　　背对着课桌椅，他飞逸的粉笔字在黑板上舞动。
　　面对着黑板，她发觉自己看的并不是黑板上的字。
　　天好冷，她病了，四天没去上课。终于病愈回校时，看到了他眼中鲜艳的血丝。
　　他请假了，她无法得知他请的是什么假，只知道看见代课老师的那一刻，心不见了。
　　回来时，他说，我结婚了。
　　他看了看她。
　　她看了看他。
　　然后……
　　他继续讲课。
　　她继续听课。
　　天，依然那么冷，只是不再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