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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六 工作机会 我们常常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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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江码头本来是一处商业性质的码头,周围的设施都以大宗物流为中心而建设,没有什么值得游览的地方,但是今天码头的某处却与平常不同。
那个橘红色的货柜厢门紧闭,孤独地伫立在江边的水泥地上。在它面江的那一侧,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花圈和各式花束,以白色和黄色为主,几个花圈的内部还挂着逝者的黑白照片,她们的生命都定格在鲜花盛放得最美的那一刻。花束中间还有昨夜燃尽的杯蜡,飘散在空气中的烟与难言的哀伤混合在一起,湿润着吊唁者的眼眶。
来往的车辆都有默契地绕开了这里,好在这一块属于姚氏的地面并不位于交通枢纽的位置,对于整体物流畅通并没有什么影响。
丁无恙把一束马蹄莲放在花束堆里,看着照片中的女人们,心中百感交集。
那天夜里解救行动进行的时候,正好有几只物流船要启航,码头上人来人往很热闹,当这个不起眼的橘色货柜打开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大概在普通人的生命之中,很少能看到这样几十个女人一个摞一个叠在一起不省人事的场面,更别提还有随着厢门打开时的那种混合着各种异味、还带着温度的令人作呕的空气——一些比较早失踪的女人已经死亡,在这种空间里尸体腐烂得比较快。
杨琦通过安佑瑜得到了第一手的消息,据说姚亦诚当晚被送进了羁押病房,醒来之后就招出了藏人的地点,但他说掳走这些女人是为了把她们卖到第三世界国家,现在有关部门正在调查姚氏企业名下所有的涉外业务,听说已经摸到了一条相当可观的以贩卖人口为主的利益链。而由于当夜的解救行动目击者实在太多,还有许多人拍了视频上传到网络,造成了相当大的舆论风暴,为了平息谣言,有关部门把已经确定的罪行整理之后公布了出来,当天姚氏企业大楼就被愤怒的群众砸了个稀碎,不得不出动武警才没变成一场暴动。
为了尽早给广大群众一个交待,这个案件应该会审得比较快。
丁无恙看着那些逝者的照片,心里抑制不住地悲伤。
我们常常会祈愿逝者“一路走好”、“早登极乐”,甚至会与他们相约“来世再见”。可是这些在照片里笑得那么开心那么甜的女人,连这样虚无缥缈的将来都不会有了啊。
其实简墨说的也没错。假如真有轮回,假如一个人经历一世之后死去,重新托生之后就会忘了之前的一切,那么他出生之后就是一个全新的人,我们不知道他将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他会存在于世界的哪一个角落,甚至他有可能都不会托生成人类,那么他的死亡和完全消散又有什么区别呢?
有的。丁无恙心说。
如果灵魂不灭,只是记忆消失,就算我们不知道他最终会以什么面目重生在哪个角落,但我们可以确实他还在,并可以抱着希望——也许有一天还能重逢。你永远不知道你认识的下一个新的朋友会不会曾经就是离开你的老朋友——你也不会在意,因为你和他们一样,都在开始新的生活。
可是对于她们来说,没有了。
而她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就这样消失是为了什么。
有个人站到了她身边,在她的花束旁边放下一束白色的百合花。丁无恙看了他一眼,是卓见月。
他穿着黑色的风衣,整个人显得有些单薄,脸上的大墨镜遮住了眼睛和一部分脸,耳朵上还挂着一个黑色的口罩,只是拉到了下巴。
“你来啦。”丁无恙不知道跟他说什么,淡淡地打了个招呼。
卓见月朝她侧了侧脸:“小百合说你应该在这儿。”
丁无恙看了看他的花:“这个花也是她准备的吧?”
卓见月没说话。
丁无恙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但还是憋了回去,卓见月感觉到了,问:“你有什么话想问我吗?”
丁无恙摇头:“本来有,又觉得没什么意义。”
“说说看。”
卓见月的声音有点低,听着让人很舒服,而丁无恙又确实一腔的郁闷无处发泄,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我本来想问你,这么多人无故失踪你知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可能早点发觉,然后避免这么多的伤亡。可我突然又一想——干坏事儿的是人又不是妖,你们又有什么责任呢。”她越说声音越小。
卓见月沉默了一小会儿,说:“古曼童的原身是人,它是人制造出来的邪物,确实不归我们管辖。而女性失踪的案件……”
丁无恙打断他:“我知道,我明白。这个案件是由人一手策划的,也不关妖怪什么事儿,就更不归你们管了。我只是心里郁闷罢了——人呐就是这样,自己能力有限就会寄希望于能力比较大的人,希望他们可以拯救世界,这个想法是不对的,我知道。”
卓见月没说话。
丁无恙皱了皱眉头,又道:“你知道吗?我以前一直觉得人呐,总归是人。再坏能坏到哪儿去呢?是,有许多让人毛骨悚然的事情,但那些离我的生活特别远,我都是当成段子听的。可是这一次我真的……”
“你说,‘诸怀’这种妖怪,它穷凶极恶,专门吃人,已经很坏了对吧?可是它吃人也是有目的吧?‘人’是它的粮食,它不吃就得饿死,所以它吃人也就跟老虎吃野鹿狮子吃斑马一样,是食物链的一环,是它的本能而已,只是它不巧到了我们这个人类社会所以成为了我们的敌人;可是姚亦诚他们这帮人,经营着这么大的集团,有这么多生意,也有许多合法的赚钱的途径,可他们非要用这种方式去获得更多的暴利,为此不惜伤害这么多人这么多家庭,而姚亦诚本人更是为了他和安佑瑜一点狗屁倒灶的破事儿,养了个古曼童还拿人命去喂它,白白害了这么多性命——现在我真的不知道,是妖怪更可怕,还是人更可怕?”
卓见月从风衣的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在她脸上按了按,她才发现自己居然流泪了,有点不好意思地接过来自己擦:“你不是说你看不见吗?”
卓见月淡淡地说:“眼泪有味道,可以闻出来。”
真的吗?丁无恙把手帕放在自己鼻子下闻了闻,什么都闻不到。大概是盲人的嗅觉更灵敏吧。
卓见月又道:“小百合说得对,你确实很适合我们。”他顿了顿,又问:“你愿意加入明夷吗?”
“诶?”丁无恙没想到话题转得这么快:“我不知道去你们那边能干什么。我一不会捉妖二不会打架的。”
“可是小百合说……”卓见月疑惑道:“你打鬼的时候挺凶的。”
“啊?她什么时候看见的?”丁无恙一惊,又道:“我只是有一天突然发现我能打到它们而已……”
“足够了。”卓见月说:“你不是正好失业吗?我们山海书局有事业单位编制,五险一金手续齐全,你把资料带过来马上就可以入职,有必要的话,也可以提供食宿。”
“这么好?”丁无恙惊了,“不是,你们什么单位啊?还有编制?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呀?”
卓见月微微一笑,转身就走。
“诶你先别走,说清楚啊!”丁无恙追在他后面,可奇怪的是,明明他走得也不快,但她就是卯足了劲儿也追不上,眼看着他越走越远,只传过来一句话:“有意向加入就来报道。”
什么鬼?
她正百思不得其解,又听有人叫了她一句:“丁老师?”
她抬头一看,居然是安佑瑜。只见他抱着一束白菊花正从车上下来——她追着卓见月追到了停车场——她又四处看看,卓见月已经不见了。
“安总,你也来吊唁吗?”她见他走过来,问了一句。
安佑瑜面色有些黯然:“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就过来看看。”
虽然姚氏企业的调查显示他们做贩卖人口这一行已经有很多年了,但姚亦诚弄的这一出确实是针对安佑瑜,那些女性的死亡他虽然无辜但也确实脱不了干系。
丁无恙跟着他回到货柜前放下花束,他还跪在地上双手合十祈祷了一会儿。
“我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安佑瑜祈祷完毕,站起来说,“只能负担一下生还者的医药费,以及尽量帮助死者家属解决一些生活上的困难了。”
丁无恙点点头:“这些事情能做得到位也可以了。”
安佑瑜叹了口气:“只可惜,她们再也回不来了。”
丁无恙闻言看了他一眼——他并没有什么异常,仍然一脸沉痛——估计他说的“再也回不来”的意思,和她理解的不是同一个意思吧。
“丁老师,”安佑瑜突然道:“因为我的缘故,你也遭了无妄之灾——听说你还没找到工作?”
“呵。”丁无恙干巴巴地表示,“现在要找工作不太容易。”
“你想到我的公司来试试吗?”安佑瑜问,“我的秘书将要离职,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不是介不介意的问题,”丁无恙摆手,“我从来没有接触过那方面的工作……”她挠挠头,“我也不知道秘书应该做什么,也不想现在才开始学一门新的学问。所以谢谢你的好意。”
“是吗?”安佑瑜叹了口气:“真可惜。”
“对不起呀。如果我需要帮助,一定会去找你的。”丁无恙说。
安佑瑜笑了:“那可怎么办?我既希望你来找我,又不希望你遇到困难。”
“呃……”丁无恙一时语塞。她看了对方一眼,内心狐疑:他这是撩妹呢么?
安佑瑜笑得一脸纯然无害:“不需要帮助的时候,也可以来找我好吗?”
丁无恙扯了扯嘴角:“我……那个,我尽量?”
***
当夜,市医院某羁押病房内。
门被轻轻推开,又被轻轻关上。
姚亦诚被惊醒,待看清来人,更是吃惊:“怎、怎么是你!?”
“你耗了那么多精力给我下套,还不惜重金养了那么个邪物来害我,我不来看看你总是说不过去。”来人轻笑着说。
“安佑瑜!”姚亦诚咬牙切齿:“你别得意!总有一天你得跪在我脚下!”
安佑瑜摇摇头:“别想了。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别说赢过我,就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你个王八蛋!”姚亦诚的脸涨得通红,他死死地瞪着安佑瑜像是要把他瞪穿一个洞一般,但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又笑了:“你这次来,是想看我怎么倒霉的吗?”
安佑瑜又是一笑——他这笑容实在温和得如春风拂面,但姚亦诚就是品出了一股轻蔑至极的味道:“你一直都很倒霉,不是吗?”
“是啊。”姚亦诚怒极反笑:“所以你也陪我试试这种滋味吧!”说着朝他丢出了一个东西。
安佑瑜不慌不忙地一闪,那东西就砸到了地上碎了。
那是一个玻璃挂坠,原来什么形状看不出来,它这一碎,中间空心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洒了出来流到了地上。
一股恶臭开始在病房里弥漫。有个黑乎乎的东西从里面冒了出来,就像童话里被放出瓶子的魔鬼。
安佑瑜挑了挑眉:“原来那些消失的魂魄,你都拿去喂它了啊。”
姚亦诚冷笑:“这么好用的东西,只买一个太少了——你就等着死无葬身之地吧!”他的眼睛通红,喘息声也越来越大,整个人呈现一种接近疯狂的状态,好像多年的夙愿一朝将要达成了一般。
安佑瑜摇了摇头,好像很惋惜的样子:“本体被毁,供养者就要被反噬。你不怕伤到自己吗?”
姚亦诚得意道:“只要它吃的够饱我就不会有事!它和之前那个废物可不一样,是个真正的煞神!只有鲜活的生灵才能满足它的欲望,你认命受死吧!”
安佑瑜却气定神闲:“你一定在想,如果之前用的是这个,而不是那个,可能我早就死了对么?你是不是还觉得奇怪,为什么你们埋下的所有不利证据都那么巧地被找到了破绽而失效?为什么那个古曼童跟着我那么久,我却连场小病都没得过?”他越说,姚亦诚的面色就越苍白。
安佑瑜从怀里捧出一个小东西:“人造出来的邪物,怎么能和天地造化的祥瑞相比?”他话音刚落,那个小东西就跳到了地上,正正地砸在那个还没成形的古曼童上面把它压了个散。它低下头拱了拱那滩液体,似乎有些嫌恶,但还是低下头把它吃了个干净。
“乖。”他把它重新抱起来,“很快你就会有个对你好的新主人了。”说着,没有再理会姚亦诚,转身离开了病房。
片刻之后,病房里传来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