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图鉴》煎炸的饺子

14、十四 无妄之灾 年轻的女人

　　丁无恙在东南广场下了车，这里有几家店是杨琦比较喜欢来的地方，虽然知道她可能并不在这里，丁无恙还是想过来找找线索。

　　杨琦爸爸已经报警了，并且在附近的一个路口找到了晕倒在车内的司机，现在他和警察都在医院。这样没头没尾的失踪案，估计警方调查起来也比较困难吧。

　　丁无恙一家店一家店地问着，但是杨琦和刘思淇外型并不突出，都是这类购物广场特别常见的年轻小女生的样貌，在这里工作的店家每天少说也会招待几十个这样的顾客，实在想不起来有没有这样的两个女生曾经光顾过。

　　她找了张长椅坐下休息了一会。

　　快接近打烊的时间了，再过半个小时，别说开着的店，连回家的车都很难打到了。丁无恙不禁觉得特别挫败。

　　“喂？”手机响了，她直接接听。

　　“丁老师吗？我是琦琦爸爸。司机醒了，但是他什么都不知道。”杨琦爸爸的口气有点沉重。

　　“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本来在车里等琦琦，突然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知道了。我再找找。”

　　“您也不要太勉强了。”杨琦爸爸说。

　　打完电话，丁无恙叹了口气——现在看来，杨琦和思淇确实是被绑架了。她觉得，如果带走两个女孩的是安佑瑜的敌人，那作为要胁他的筹码她们应该不会出事；但是——如果是别人呢？

　　比如那个专门绑架年轻女人的未知犯人？

　　“喵~”脚背突然一阵痒痒，她低头一看，是只小猫。脖子上没有颈环，也不知道是家猫还是野猫。

　　“你是小百合的朋友吗？”丁无恙想到了小百合，把它抱到了膝盖上，往包里摸了摸，摸到一颗牛奶糖剥给它吃。小猫伸出舌头在她手心舔了舔，叼着奶糖跑掉了。

　　不知道小百合那边进展怎么样……丁无恙呆呆地想着。

　　这时，她突然发现街角的一家店门口有个奇怪的女人。她留着披肩发，穿着时下流行款式的连衣裙在那里站着，手里提着一个包，还冲着丁无恙笑了笑。丁无恙吓了一跳——那个笑容极不自然，上半部分的脸都没动，好像有人牵着她的两边嘴角硬往上提一般，又僵硬又诡异。

　　这条街离广中心最热闹的区域有点远，现在已经没多少行人，那个女人站在那里还挺显眼的，丁无恙打量了她两眼，突然觉得她手里提着的挎包有点眼熟——那个猫头鹰的造型，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杨琦！

　　那是杨琦的包！

　　想到了这一点，丁无恙再看那个女人的时候精神整个提了起来，发现了更多奇怪的细节——她的头发风吹不动，她走动的感觉有点飘——她不是人！

　　那个不知鬼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的女人又冲她笑了笑，转身走进了店面旁边的暗巷里，丁无恙来不及多想就跟了上去。

　　丁无恙紧紧盯着那个飘忽的背影，脚下不停，手机屏亮了又暗——她确认过GPS功能已经打开。

　　女人走走停停，不时地回头看她一眼，似乎怕她跟丢了。

　　这分明就是想把她引到什么地方。丁无恙看得出，这个女鬼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一举一动都很不自然，但她心里并没有多少恐惧——她不怕鬼，人呢，难道会比鬼还可怕？

　　***

　　丁无恙跟着那个女人走，没有辨认方向，等那个女人停下来时她才发现她被领到了一个荒废的建筑物里。抬头看看四周，天空被灯火映得暗红一片，仍然能看到许多高楼的影子，看来这里应该不算特别偏僻难找。

　　“你是谁？为什么拿着杨琦的包？”她高声地问着，一边把背包放了下来攥在手里。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空回荡，那个女人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丁无恙朝她走了一步，她突然转过身，迅速地扑了过来。

　　“砰”——！

　　丁无恙早有准备，一记横抡把她拍得飞了出去。

　　女鬼撞到了什么东西上，又弹了回来扑到地上，丁无恙小心防范着她，一边捡起她掉在地上的小挎包。

　　里面有杨琦的学生证。

　　女鬼似乎摔得很重，趴着一动不动，丁无恙过去一把将她拎了起来：“它的主人在哪里？”

　　女鬼呆呆地不说话，拎在手里轻飘飘的，丁无恙诧异地发现她不像她之前接触的那些鬼魂一样冰冷，而是像一团凝滞的空气。她不懂得这之间有什么差别，但小心起见，她就没有祭出她善用的打砸摔大法收拾这个鬼魂。

　　“她们在哪里？”丁无恙把那个包放到她的眼前。

　　这时，空气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婴儿的哭声，女鬼呆滞的脸上突然出现了紧张而担忧的神情，挣扎着要从丁无恙手里脱身。丁无恙放开她的领子，又拽住她的裙角，女鬼飞不起来，便爬在地上手脚并用地朝某个方向移动。

　　丁无恙觉得自己跟遛狗一样遛着一个人，啊不，鬼——这真是极不人道的。她别扭地跟着女鬼缓慢前进，思想挣扎着是不是应该放开她，又怕她跑了，只能维持原状。

　　随着女鬼的移动，那阵婴儿哭声也越来越清晰，最后女鬼在一幢房子前停了下来，双手扒着门想要进去。丁无恙拽着她裙子往前走了两步，一脚踹在门上——她以为这个门应该是从里面被闩上了，至不济也应该是关紧的，没想到她这一脚下去整扇门“啪”就倒了下去，只剩下门框还摇摇欲坠，空气中都是扬起的尘土，本来光线就暗得看不清，这下她更不敢随便进去了。

　　但是女鬼不管这些，那阵响亮的哭声像是催她行动的指令，她只要一听到就疯了一般往前爬——由于被丁无恙拽着限制了行动，她趴在地板上扑腾着，犹如一个濒死的溺水者。

　　丁无恙看得心累，只能放松了些让她进去，自己也跟着进去。

　　这幢房子看起来像一座废弃的别墅，看得出还是很上档次的，只是大部分的装潢已经旧得不成样子。

　　大厅坐着一个人，丁无恙看清他的样子之后，并不觉得意外。

　　“原来是你啊姚先生。”

　　坐在那个旧单人沙发上的，不是一面之缘的姚亦诚又能有谁？今夜的他显得格外精神，瘦削的脸上双目炯炯，盯着她不停地上下打量：“看不出，你还挺有本事，竟然能找到这里。”

　　丁无恙一愣——不是他把自己引来的吗？看了看攥在手里的那个女鬼突然明白过来——姚亦诚没有阴阳眼看不见这个鬼，也不知道她的本事，以为她这样平安地来到他面前是自己找过来的。

　　“没用的东西。”他狠狠地说。

　　婴儿哭声又响了起来，刺得丁无恙耳膜都疼了。她手上一放松，女鬼就窜向了姚亦诚的身后——丁无恙的眼中突然多了样东西。

　　确切地说，那不是一“样”东西。

　　姚亦诚身后的三人沙发，座垫什么的已经被啮齿类动物啃得不像样子，只有几块碎皮料挂在还勉强成型的木头架子上。眼下，木架上都是女人。

　　年轻的女人，看起来都不超过二十五岁，挤在沙发架上，你压着我的腿，我抱着你的胸把架子每个缝隙都安排得满满当当，组成了一张“人床”，众星拱月一般呵护着坐在她们身上、最中间的那个婴儿。

　　混身漆黑，一张嘴就露出森森白牙的诡异婴儿。

　　“原来他的主人是你！”丁无恙惊讶道，“是你害的安佑瑜！”

　　姚亦诚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你说什么？你看得到？”他指着后面的空气惊诧莫名——如果不是因为他养了那个小鬼，他根本连它什么样子都看不到，而这个女人竟然能看到它！？

　　丁无恙的被她看到的景象的信息量惊到了，根本没空理他：“这些女人怎么都这个样子？她们是哪儿来的？她们穿着……这些衣服……她们——她们是那些失踪的女人——原来绑架她们的也是你！”

　　姚亦诚的脸色不太好看：“你还能看到她们！？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选在东南集团的地盘绑架她们，想嫁祸给安佑瑜，还安排了伪证意图坐实这个罪名——你究竟是多恨他要费这么大工夫害他？”丁无恙无法理解。

　　“怎么？你心疼他？”姚亦诚嘿嘿笑问。

　　“心疼你妹！你对她们做了什么！？快把她们都放了——还有把我学生交出来！”丁无恙把杨琦的挎包举到他面前。

　　姚亦诚疑惑：“你学生？”

　　“杨琦和另一个女生。这是杨琦的包，”丁无恙说，“如果她不在你手里，这个包怎么解释？”

　　姚亦诚回过头怒骂：“老子不是让你拿这个包去引安佑瑜吗！？”

　　古曼童被养主厉声责骂，哭得更厉害了，引得那些被控制的女性灵体将他抱得更严实，刚刚脱离丁无恙的那个女鬼更是温柔地抚慰着它，和其他的灵体一起，好像一群妈妈正在哄她们共同的孩子。

　　丁无恙想起她查的资料中有一句“供养古曼童需要给它它喜欢的东西”——所以这个小鬼缺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抱抱？母爱？——不过这不是重点，她看着姚亦诚，感觉自己的三观摇摇欲坠：“你用活人去供养古曼童！？你绑架那么女人，就是为了让它帮你害人？”

　　姚亦诚脸色变了变。

　　“她们——这些都是灵魂——她们都死了吗？”丁无恙看着那团眼神呆滞、似乎没有自主意识的灵体，心脏像是坠了块石头沉到了地底：“你杀了她们？就为了害安佑瑜，你害死了这么多不相干的人？”

　　“我没有！”姚亦诚被她逼问得有点招架不住，退了一步，手在半空中胡乱挥了挥：“是、是它杀的！它、那个小鬼，我养它，给它什么它都不要，它就要女人！如果没有女人，它的力量就不够、不够……”

　　“不够什么？”丁无恙问，“不够你去害人是吗？你要害谁尽管去害好了——你们这些人手段不是多得很吗？为什么要签扯这些无辜的人？安佑瑜得罪你了你找他去呀！你揍他咬他冲着他一个人去就好了，这些女人——她们也得罪你了吗？她们知道你是谁吗？你凭什么用她们的命去填你莫名其妙的仇恨？”

　　“你懂什么！？”姚亦诚恼羞成怒：“你什么都不知道！安佑瑜……那个家伙永远压在我的头上！他阴魂不散，无处不在！只要他存在一天，别人就永远看不到我，我永远出不了头！他抢了我的一切，我的朋友，我的马子，现在他还要抢我的生意，他要对我赶尽杀绝，我就得乖乖等死吗？”他激动得眼睛通红，“我最讨厌你们这些人的这种目光——我查过你，你不就是个被学校炒了的穷光蛋吗？再过两个月你连房租都交不起，凭什么这么看着我？你们都觉得我是垃圾，但是你们以为安佑瑜能比我好多少吗？他也是个垃圾，只不过成者王败者寇而已！他迟早也会死无葬身之地！”

　　“哟，话说得挺狂啊。”丁无恙怒极反笑，“你有钱你最大——你还有门路去弄这种邪门歪道的东西回来害人，花了不少钱吧？那些女人被你的小鬼害死的时候你心里想什么呢？她们活该死得不明不白替你铺路？你走路的时候腿软不软？踏着这么多尸体的感觉很舒服吧？你晚上睡觉踏不踏实？她们——就没有一个人抽时间照顾照顾你吗你个王八蛋！！”

　　姚亦诚脸色变了：“你……你敢骂我？你疯了是吧……”

　　“不不不我清醒着呢，”丁无恙说，“但是我就算再疯也不至于拿别人的命来玩儿。可你呢？失踪的女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要做到这样你也花了不少功夫吧？你坐等安佑瑜败光家产倒霉，却没想到人家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化解了所有的麻烦。”说到这里，她笑了笑：“安佑瑜垃不垃圾我不知道，但是你绝对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别说这辈子了，就算下辈子，下下辈子，你跳起来也打不到安佑瑜的膝盖。”

　　“你胡说！”姚亦诚被捅了死穴一般暴跳如雷，他抬手想打丁无恙，却被她闪过之后一脚踹回沙发，指着她怒吼：“给我弄死她！我要她死！我要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