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尔文的时光信》温渃

29、第二十九章 太开心了，

　　1.

　　顾奕和步凡做到桌子前，看着面前的中餐：豆浆、油条、包子、咸菜、白粥。

　　顾奕口水就直流。她在澳洲不是没吃过中餐，虽然是个澳洲人了，但是她还是习惯吃中餐，骨子里依旧记得那份本质的血液。

　　“吃吧。这都是沂州路那家老店卖的，你还记得吗熙乔，小时候我经常带你去那吃。”

　　“哦。记得记得……”顾奕咬着包子，虽然她一点印象也没有了，但为了不让送妈妈伤心，还是念叨着，“嗯，我记得那卖的东西特别好吃，今天一吃还是那个滋味。”

　　宋妈妈眯眼笑，把咸菜推到步凡面前，“步凡啊，你在澳洲留学，也好久没回过家了吧，尝尝，这是我亲自腌的。”

　　“谢谢阿姨。”

　　顾奕看着，不由吃醋道：“妈，你怎么不让我尝尝。”

　　“这孩子，不都一起吃的嘛。”

　　步凡笑她，不忘在她碗里夹了根咸菜还拌了下蒜：“喏，第一口先给你，看你那小脸都要绿了。”

　　顾奕敲敲筷子，脸上露出“这还差不多”的神情，忽然转念道：“哎？不如我们中午那顿吃水饺吧？！”

　　说起来，她在澳洲那么多年，虽然也经常吃中餐，但是还从没吃过自己亲手包的水饺，想吃了，也只能去吃唐人街卖的速装水饺。

　　“好啊，可我好久没包过多人份的了，我还得练练。那你们吃，我现在就剁馅吧。”宋妈妈眼角溢出幸福的皱纹，看得出来她是多渴望完成这份虽然辛苦，但幸福的工作。

　　“那阿姨，我也来帮你吧，这种体力活我在行。”步凡喝掉最后一口粥，直奔厨房去。

　　那来自厨房热闹的锅碗瓢盆声，让顾奕觉得幸福，她是有多少年，没有听到过这种声音了呢。

　　2.
　　在顾奕和步凡的强烈反对下，宋妈妈还是成为了等吃行列的一员。

　　反倒是步凡和顾奕肩挑大梁，像模像样在厨房忙活起来。

　　“今天我是主角！你起开！”

　　步凡拿起旁边的一个猪脚：“你是这个？”

　　顾奕一脸黑线：“总之，我负责主刀，你就负责在旁边看着就好。”

　　“噢？剁个馅而已，也叫主刀？”

　　“切，剁馅这种事也是技术活儿……”正说着，结果她“哎哟”一声一不小心差点剁到了手指。

　　步凡紧张的过去看，还好没伤到：“笨蛋，还跟我拽技术活呢，这个都做不好。”

　　“那你来。”顾奕很不好气的将面前的肉推到步凡面前，哪知步凡不以为然，拿起刀和一旁没用的猪手。

　　他用猪手代替起左手，把它压在菜上，然后用手娴熟的嗖嗖嗖切着菜，看得顾奕目瞪口呆。

　　“看到没，剁馅，不仅要讲究刀法还要靠脑子。”步凡看着她酷酷的笑了一下，拽的二五八万的模样。

　　顾奕吮吸了一下受惊的手指，鼻腔里传来冷冷的哼声。

　　宋妈妈忙着准备果盘，在客厅不时注视着他们，眸子里含笑。

　　“怎么不服？”

　　“服，怎么不服，你是时代的饺子（骄子）。”

　　步凡嘚瑟的挑眉：“那必须。”

　　“哈哈哈！”顾奕自己偷笑。

　　步凡看她的傻样轻笑一声，一边切菜一边说：“如果我是饺子，那一定是猪肉馅的。”

　　“为什么啊？”

　　“因为你喜欢猪肉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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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剁馅不行，顾奕就自告奋勇炒菜。

　　步凡被她支开，给宋妈妈捶腿捶背，按压穴位。她想着自己那么会煮东西，菜炒应该也不错吧，今天处女秀，就先来个简单的炒鸡蛋好了。

　　因为妈妈一直过的拮据还在用煤气，结果她没用过，打了半天火也不着。

　　“熙乔啊，咱家打气的开关坏了，窗台上有打火机，你那个煤气放开之后啊，用它对着灶台一点火就着了。”

　　“噢噢噢。”顾奕胡乱的答应着，虽然自己并没有听懂什么所云的，但是就是想逞强一次。

　　“你行不行？不行我帮你？”客厅传来步凡的声音。

　　“不用了不用了，小事一桩。”

　　她强撑着脸皮，打开煤气，淡淡煤气味瞬间冒起来。可她打着了打火机，半天不敢往灶台上凑。

　　她忽然灵机一动，看着宋妈妈平时塞窗户缝的卫生纸，拽起来就揪了一节点燃，把它伸到灶台地下，灶台下的燃气遇到火，噌的一下就燃起来，点火成功。

　　顾奕很开心，满意的把卫生纸扔到地上踩灭。

　　接着，油倒进去，她准备切葱花。然后锅里噼里啪啦的油马上热起来，她本想着切一种优美的葱花圈丢进去，结果油越来越呛，急得她三下五除二剁的乱七八糟就把葱花放了进去，接着只听“哗啦”一声，葱花全糊了。

　　来不及反应，顾奕赶紧把打好的鸡蛋扔到锅里……

　　菜端上桌，看卖相着实不咋样，但也还凑合的模样。

　　步凡啧啧嘴，先夹了一块放到嘴里，表情竟然很享受。

　　顾奕忙问：“怎么样？”

　　他嚼了嚼，表情稀奇古怪：“嗯……你这锅巴炒的不错，还有股蛋香呢。”

　　“死去！”顾奕撇嘴，“我就知道炒的不咋样，但是我煮东西可不这样的。”

　　宋妈妈看着，笑得跟花一样：“你们先聊着，我去厨房洗点水果。”

　　“哎，好嘞阿姨。”

　　看妈妈走后，顾奕一把把菜端过来：“不好吃别吃了，倒了吧。”

　　“别啊。”步凡马上用筷子挡下，“谁说你做的饭不好吃，以后啊，不管多忙，我会每天晚上回家吃饭。”

　　顾奕看着他干净的侧脸，不自觉竟然眼睛微微发烫。

　　然而感动不长，接着就忽然听到去厨房洗水果的宋妈妈吼了一嗓子：“欸？谁把我堵窗户的半截卫生纸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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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青岛夜晚的海风散在耳边，空气中的清新味和悉尼好似没有太多差别。

　　顾奕觉得，这是因为陪伴在身边的人，是同一个。

　　晚饭后，她和步凡去房子后面的海岸散步，岸边的梅花开的正盛，空气被搅动的甜醇。她走走停停，一边捡起贝壳扔回海里。

　　小时候的她无数次走过这片海滩，但是这一次来，走了一圈真觉得奢侈。

　　步凡温柔的看着她玩闹，在她身后一直缓慢的走，他立在海风中，看着海面缀满灯火的渔船，整个人干净的比海还要透明。

　　顾奕停下来，歪着头看他垂下来的睫毛：“长春，有没有海啊？”

　　“没有。”

　　“喔，那你小时候也没有捉过海螃蟹了。”

　　“我捉过河蟹。”

　　“那你想不想捉海螃蟹啊。”

　　“嗯？”

　　“你过来。”

　　步凡跟着她走过去，看着她蹲在一片礁石上，他也蹲过去。

　　顾奕嘴里嘟哝着什么，然后小心翼翼的翻开那些碎小的礁石还有泥沙：“见证奇迹的时刻来咯。”

　　接着阁楼的灯光，可以看见翻开的石头下，一只只小小的海蟹举举爪子，吐着泡泡正惊恐的看着外来者。

　　“哈哈，这么多螃蟹。”步凡拿手指戳戳它们的小脑袋，那些海蟹的眼睛被动的伸回壳里。

　　顾奕笑，拿起旁边一枝枯枝，点点它们的爪子，那些螃蟹不由自主的用钳子夹住，把枝干当作敌人的样子，狠狠的夹着，以至于顾奕把它提了起来。

　　“真笨。”她指着被钓上来的螃蟹念叨着。

　　海蟹看着形势不对，自己大钳子的伤害竟然对“敌人”毫不管用，吓得它赶紧松开了木枝，然后笨笨的垂直掉到了原地，立马加大马力迈着横八字逃跑。

　　步凡注视着那逃跑的海蟹，然后站起来笑道：“看来你的童年，就是这么过的。”

　　“是呀，可惜那些时光一去不复返了。”她也站起来，看着那远去的河蟹，它扑腾着爪子在海水里沉潜，然后逐渐消失在海里。

　　顾奕忽而将眸子看向步凡，她轻声道：“你能不能认真的告诉我，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步凡和她对视，不加思索道：“喜欢你的眼睛。”

　　“为什么。”

　　“因为在那里我能看的到我，让我觉得你的眼里有我。”

　　“那如果我眼里没你呢。”

　　他抿唇而笑：“你在我眼里，便是我的。”

　　顾奕怔了一怔，她仿佛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偷笑一下坐在旁边的礁石上，步凡挨着她坐下。

　　“幸福，你觉得是什么呢？”

　　“幸福？”

　　“嗯。以前我小的时候，我觉得别人有个完整的家，我没有，那他们是比我幸福的。后来我觉得，我缺少的东西在别的地方被弥补，我也是幸福的。你呢，你定义的幸福是什么。”

　　步凡闻声，他好看的弯起嘴角，琉璃般的眼睛看着海面上缓慢行驶的渔船。

　　“我定义的幸福，其实很简单。你看，这茫茫世界，有那么多人在城市底层挣扎，有那么多人在暗夜举起尖刀，有那么多人在医院靠透析维持生命。”

　　“但你仍然能看见，翻滚的黑色海面，满缀灯火的船在返往行驶。”

　　“孩子的嘴角流着冰糖样的口水。”

　　“软绵绵的气球挣脱出少年的手心升上天空。”

　　“一只鹅慢吞吞地在薄冰上滑倒……”

　　“还能呼吸，就是幸福。”

　　顾奕从未如此认真的注视过步凡的神情，他的表情仿佛融进澄净的海水，像海面那片静静摇曳不出波澜的月光，纯白的渗透进她眼眸，让她有片刻清寂的心动。

　　“那如果，距离这个世界灭亡还有五分钟的时间，你想做什么。”

　　步凡又是不假思索：“我会找其他的美女陪着我。”

　　“What？！”

　　“因为只要不是你陪着我，不管谁陪都是度秒如年。”

　　“这……怎么说？”

　　“五分钟就是300秒，300秒就是300年，这三百年，你来我身边整治我吧。”

　　顾奕怔怔的看着他，她一直很清楚步凡很会说情话，但是这些情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又透着骨子里的认真。

　　步凡看着她，她的唇角此刻正不小心沾着一片梅花瓣，他想也没想，伸出舌尖把它舔进嘴里吃掉。
　　顾奕看着他愣了好久，以至于这表情让她透着些撩人的傻气。

　　没想到下一秒，步凡竟突然伸出手扣住她的后脑，低头就深吻了下去。

　　她睁大了瞳孔，余光里是他柔和的侧脸，眼前却是汹涌澎湃的海浪。

　　他的触碰动作的温柔又强硬，她感觉唇间荡开的凉意，清凉沁人，像一瞬间被雪花亲吻后的刹那凌结，而他吻得热烈，又像是要把她周身的寒意都吻散一般。

　　一吻结束，顾奕不禁傻乎乎的问道：“活得太开心了，死后会不会下地狱？”

　　他刮她的鼻尖：“不会。即使要下地狱，也要等我陪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