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影向晚风》挑春

2、第2章 ——第二章

　　——第二章

　　插科打诨一阵过后，大家吃饱喝足，终于正式开始改卷。几个人各自领了一册密封好的卷子，于老师又给大家每人发了一张参考答案用来核对。

　　铃声打过，第一节晚自习也已经开始了。

　　舒影低着头专注地核对答案批改试卷，她有一个习惯——
　　一旦安静下来专心做一件事的时候就会完全陷进去，把周遭的一切都屏蔽在外，甚至连周围的人也会忘了她的存在。覃冬儿之前还因此取笑过她，说她做事总有一种不管不顾抵死缠绵的味道。

　　这暧昧又乱七八糟的形容，舒影听过笑着摇摇头也未多置一词。

　　其实不是的，她只是善于伪装而已。

　　在很多时候，舒影身边的人都会觉得舒影这个人沉稳冷静淡漠大气，遇事总是不慌不忙。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冷静的外表下包裹的是兵荒马乱的内心；而专注的表象下心思或许早已神游天外。

　　就像此时，她虽然看似是低着头认真改卷都不参与大家的话题，可是耳边却敏锐地捕捉到周围发生的一切——

　　许华和周鑫琼两人唱双簧般跟老师的插科打诨；
　　教研组长和一位年长资深的老师讨论着这次试卷的难度；
　　几个年轻的女老师在交流好看的衣服鞋子
　　……
　　就是稀松平常的事情，但放在她嘴里总能嚼出味道来。
　　就像是舌尖蘸到的一点甜，也许对意外获得的人是珍惜的美味，但却不足对外人道。

　　因为他们不能理解，也无法感同身受。

　　改了大半，不知不觉第一节晚自习就已经下课了，对面的教学楼又响起了喧哗声。舒影放下红笔揉了揉发酸的脖颈看向窗外，黑夜和喧嚣总会蚕食内心，释放出巨大的孤独。

　　舒影向来是快乐局外的旁观者。

　　于老师把几个老师改完的卷子统一收起来准备登记，在经过舒影的时候看见舒影盯着窗外发呆便随口问了一句：“舒影，改完了吗？”

　　“哦……还没，还剩一些。”舒影缓了缓神回道。

　　“嗯，那没事，你继续改吧。”说着于老师走回自己的位子。

　　舒影收拾好情绪复又翻开卷子低头批改。

　　又改了一会儿，舒影翻到了一张有些特别的卷子。
　　这张卷子笔迹潦草，可细看之下她发现其实这些字颇有章法，倒像是练过的，显然只是没有认真在写。当然，这不是吸引她的重点，重点是这个人答题未免太过简洁。

　　很多学生答语文历史政治这些题目的时候，因为题目的主观性太强，答案过于空泛，所以大家都宁可多答也不会少答，恨不得把整个空格填满。
　　是笨办法，但也确实是个有效的办法，毕竟广泛撒网之下总有中的。

　　而舒影手里的这份卷子，答案虽然简洁，每道题的答案基本不会超过一句，但是偏是就这一句之内的回答，还能答到点子上。里面总有那么一两个关键词跟参考答案无限接近，就像是平日做摘抄时只记关键点。一题两题不奇怪，可放眼全卷都是这样，舒影不禁暗暗咂舌。

　　这种答题方式虽然靠上了标准答案，但是欠缺完整度，只能拿一个不上不下的中等分数。明明只要加一些语言修饰，哪怕是套几句模板都能拿不错分数甚至满分，可这个人好像是故意为之，委实有些任性。

　　要不是信息一栏都被密封装订了，舒影还真想扒开来看这位同学是何方神圣。

　　不知道这样的人写起作文是不是也是这般简洁。这样想着，舒影便把卷子翻过背面仔细看了起来。

　　作文倒是写得中规中矩，但字数却刚好卡在了标出八百字的那一格，不知是恰巧还是有意为之。联系到前面的答案，舒影暗自发笑，她更选择相信后者。

　　许是在这一张停得有些久了一直没动静，前面一直侧对着自己的周鑫琼似有所感地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舒影抬头正好对上了她的眼睛，怔了怔，很快反应过来朝她微微一笑便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批改下一张。

　　就这样安静无事地改完了所有卷子，舒影捧着它们给于老师批改作文部分。

　　于老师接过来随意地翻了翻：“改完了？这几卷已经都算完总分了，你帮我把成绩汇总一下。”说完把卷子和几张表格递了过来。

　　舒影点点头接过：“好。”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舒影接过东西后并没有回到原来的座位，而是鬼使神差地就着于老师的桌子直接站在一旁登记了起来。于老师也没在意，看了她一眼，拉过隔壁的空椅子给她：“坐着改，别站着。”

　　舒影坐下，一边登记，一边却难得地分了神注意着于老师这边的动静。

　　她有些好奇。莫名地，心里有个声音浅浅地告诉她让她留下来。虽然她分不清到底是对于老师改到那份卷子的反应和评价好奇，还是对这份卷子的主人好奇，她总觉得于老师会认识这个人。

　　登记成绩不用费脑子，很快就可以结束，但是舒影有心窥探某事，因此她并不着急完成。她刻意放慢了速度登记，掐着时间，就在即将要改完的时候她听到了旁边于老师低低的笑声。

　　舒影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脑中似乎有一根弦“咚”地一下立刻绷紧。
　　耳边传来于老师的笑骂：“这个成亦寻又给我来这招，说了多少遍也不肯改，诚心气谁呢。”说着抬头冲前面喊：“肖老师你该好好教育教育他了。”

　　前面隔了两排的肖老师也笑了：“你自己没教育好的学生，现在落到我手里，也不知道是谁气谁。哎呦，愁的我头发要白了。”

　　逗趣的话惹得大家哈哈大笑。而舒影听到这些，心里那些诡异作祟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缓缓地涌流出来，那颗被揪紧出褶皱的心，也被轻轻地松开，一下一下的抚平。

　　舒影状似无意又假装好奇地偏头凑上去看，于老师见她好奇也不遮掩，把卷子往她面前一指，舒影只一眼就认出来果然是刚才她改的那张：“这个成亦寻以前高一是我带的，现在在理科二班，写语文卷子从来不肯好好写，好像多写几个字能要他命一样，说多少遍也不管用，把我气得个半死。还好现在不归我管了，就让他祸害肖老师去吧。”

　　舒影笑了，于老师把卷子拉回来继续批改，嘴里还在数落：“我就不明白了，放着好好的分不拿，这孩子到底在想些什么，下次见到我非得再骂他一顿不可。”

　　舒影只是笑，她看得出来，别看表面上于老师不停地数落着成亦寻，其实心里却是对他喜欢的紧，否则现在都不归她教了她也没必要这么上心。

　　不过也是，有灵性有潜质的学生哪个老师会不喜欢呢。更何况，他一向招人眼。

　　周鑫琼从旁边走过来：“这家伙就是皮，上次居然还说这样子高考才有惊喜，我就听他在那边鬼扯。”

　　其他人又是一阵笑，周鑫琼说完把手上一卷改好的卷子递给舒影登记，在转身离开之前看了舒影一眼。

　　那一眼，颇为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