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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厉桑转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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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遥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脸已经被冻得没有直觉了。
当然她的身体的其他地方也觉得很冷,只不过脸更是如此。
她睡得很不舒服,耳边有蛐蛐叫的声音,非常的大,脸上也有很大的风。
“小杏……”一定是小杏又忘记给她关窗了。
等岁遥缓慢地睁开眼,看见的就是一股白色的雾气朝着她的脸不断吹来,睁眼后就开始散开了。
在她面前的也不是床顶,而是蓝澈的天空和耀眼的阳光。
这是什么情况?
记忆涌上头,岁遥的脸变得更苍白。
鬼……
岁遥想把脸转到旁边看看,结果刚一动,眼睛差点被旁边的青草给戳瞎了,很快就又痒又红的。
“她醒了。辛苦大家了,回去吧。”一个粗狂又凉爽的声音响起。
很快岁遥就发现,旁边有草影摇晃几下,原本在耳边响亮无比的蛐蛐声停了。
岁遥哪里还敢再躺着,瞬间惊坐起身。
此时的她正睡在一片翠绿的草地上,还能看见刚刚几只小蛐蛐正往远处跳去。
在她的身边有几只追逐的蝴蝶飞过。
岁遥紧张地左右看,发现小杏就在她身侧不远处躺着,胸口的呼吸起伏让她松了一口气。
确定了小杏没事,她这才循着刚才的声音看去。
不是梦。
岁遥在不远处的一棵茂密的大树下,首先看见了那道黑色的身影。
他还是在看书,飘逸的黑发挡住了大半的脸,岁遥看不清他的表情……
想到最后自己晕过去的时候看见的脸,岁遥伸手捂着自己的胸口,觉得里面还是闷闷的。
视线再往旁边移了移,一个高壮的身影站在他的旁边。
他也是半透明的,此时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左眼,另一只手上拿着把精美的纸伞。
长得并不像是鬼……不,是不像恶鬼。
而且她们也没有被杀死,丢进井里。
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岁遥感觉到身体变得暖和有力起来。
“谢谢。”
因为虚弱和害怕,声音不算大,但她想这两位是听得见的。
虽然情况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遇见了他们,但没死掉真是太好了。
而且……
岁遥又去看,那低着看书,头发挡着而看不清的脸。
果然,那个站着的强壮鬼就听见了,哈哈大笑几声:“我做鬼这么多年,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别人和我说谢谢了!姑娘不用客气!”
岁遥的嘴角都抿成一条线了,不知道要怎么去接这话。
强壮鬼捂着眼睛的手没有放下,但很热情地裂着嘴自我介绍:“我叫高诚,是厉桑的副手。”
岁遥看了一下他旁边依旧未动的厉桑,也回道:“您好,我叫何岁遥。”
看似淡定的自我介绍,岁遥对于自己会和鬼认识上的际遇,心里各种凌乱。
这时,远处有哒哒哒的声音隐隐响起,而且越来大声,越来越清楚。
岁遥能听得出来,这是马在跑步的声音。
果然没多久,一匹灰色的马从他们身后的那棵大树后面,跑了出来。
最后停到她不远处,低头吃起草来。
没有马鞍,是野马,在野外是遇见是有危险性的。
但神采奕奕,低头吃草的样子看起来很乖——并不,它吃着吃着,越来越靠近小杏,最后居然抬起了一只前蹄。
“不可以!”岁遥连忙撑着起身,只可惜她刚起来走了一步,就又扑通一下倒了地上。
她的脚疲劳过渡,已经彻底没有力气。
咬牙撑起身体,岁遥再抬头看的时候,那马还扬着自己的蹄子,就距离小杏的脸很近了。
但它很没有彻底踩下去,而是用那双极其有灵性的眼睛看着她。
眼神似乎在询问,是真的不能踩吗?
“不能!不能踩小杏!”
灰马又看了眼就在蹄下的人,再次压低了一点蹄子。
不过它最后在岁遥急得要哭的声音下,还是挪开了脚蹄子。
快速地甩着马尾,鼻子哼了几声,明眼都能看出它心情不佳,随后走到岁遥的附近吃草。
看戏的高诚这时才做了解释:“小金不喜欢心思不纯之人的气息。”
“嗯……”岁遥紧张看着灰马越吃越近。
近到旁边的时候,她以为它想踩她了,抬起双手来防御。
虽然和树下的那两位已经认识了,但她可不认为他们是一定会再救她的。
没想到那马一见她的动作,走得更快了。
岁遥的呼吸都收紧了——然而这匹叫小金的大灰马没有抬蹄子,而是直接把自己的马头,往她的手心上凑。
岁遥呆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倒是马儿见她没动作,主动地在她的手心里蹭多了几下。
这是,求摸吗?
岁遥小心地动了动自己的手,发现马头蹭得更欢快了,还发出舒服的哼哼声。
于是越摸越大胆起来。
像她小时候养过的一只小狗一样。
岁遥这么想着,但也不敢真的说出来,毕竟这马太通灵性了。
还想着刚才它要做的事,岁遥小声和它说道:“小杏不是坏人。”
话音刚落,马儿重重的呼气声,还有厉桑的一声冷笑同时响起。
岁遥:“……”
不想和他们争辩,岁遥转移话题:“为什么它叫小金?”
明明是灰色的。
高诚仰头看了一下天,“小金说它自己想这么叫的,天色不早了岁遥姑娘,让小金带你回去吧。”
岁遥也仰头看,太阳已经西斜。
再低头,就看见之前岁遥送出的那幅画卷,向着她慢慢飞了过来。
一直都没说话的厉桑,这时候也开口了:“帮我找画师,重新描画一下。”
岁遥空出一只摸马的手,下意识地在衣服上抹一下后,才接住了画。
她没注意到的是,刚才手在衣服上抹一下的动作,让旁边的马看去了,又是一哼。
“有指定的画师吗?”
就算是描画,每个画师都会有自己不同的风格,必定会让这幅画变得和原来有所不同。
“画这幅画的,转世之人。”
“……”
-
到最后岁遥都没有再看见厉桑的正脸,一直捂着眼睛的高诚手也没有放下来过。
小金伏着她和一直都没醒过的小杏,往着一个方向跑去。
跑过了漫长的草地,各种丛林小路,岁遥认不出方向,但马在每一个岔口都没有一点犹豫的,继续载着她们前进。
“小金,就麻烦你了哦。”
小金低低的嘶吼了声。
后来上了官道,岁遥开始认得出一点路了。
让她觉得奇怪的是,从官道到家的这一条路,也不是没有路过人,但硬是一个人都没有发现她们。
像是就要路过那些街头小贩的面前,他们就会刚好有事转身过去了。
“谢谢。”岁遥摸摸小金的头,真诚地感谢着。
又是几声马的哼哼声。
等远远看见何府的时候,一直昏迷的小杏呻/吟几声,醒了过来。
“小姐?我们……鬼,鬼呢?”
岁遥扶稳她:“小杏没事了,我们就要回到府上了。”
“回府?我们,我们还活着吗呜呜呜……”
听着小杏呜呜的哭着,岁遥觉得今日里像是做梦一样的心情,反倒是沉稳了一些。
何府的正门大开着,里面吵闹混乱得不行,岁遥远远就听见了娘亲林香哭天喊地的声音。
还有爹爹何德怒火冲天的声音:“你们这些人全都回来了,却把小姐给弄丢了!还不给我去找!现在就出发!”
“可是,那里可是有鬼,天色也快黑了!”
“……”
府里吵成一片,
“小姐,这是匹金马!”
小杏指着小金颈后的某一处。
岁遥闻言也看去,在马的后颈原本被马的毛发挡住的地方,此时有一块翻了皮肉。
“受伤了吗?”岁遥担忧地连忙又走近一步。
没有触目惊心的血肉,里面是黄金色的,最后的夕阳照在上面,还会反光的。
在那断开的皮肉上,岁遥发现了明显的牙印在上面。
“小杏,你咬了马?”
“对不起小姐,我就是想看看我是不是真的还活着,没想到只是轻轻一咬就咬下来了。”
轻轻一咬能把皮肉都咬下来?
岁遥是真的生气了,生平第一次骂人:“你怎么不咬你自己!”
小杏倒是委屈了,小声回道:“要不是我这咬,小姐你肯定不能知道这马是金的。”说着悄悄伸手去碰那露出来的金。
“我要知道这个做什么!你把手拿远点。”
小杏很少看见小姐这么生气的样子,只好把自己的手给拿开了。
岁遥看着那伤口,对小金连连道歉,有些手无足措地伸手去拿小金的毛发挡住了那金光,眼泪已经含在眼角。
倒是小金用马头蹭了两下岁遥的手,突然转身又冲着小杏抬起了双蹄。
吓得小杏连连后退几步,最后狠狠地摔到了后面去。
这动静不小,院子里面有人发现了。
小金最后回头蹭了一下岁遥的手,转身向着来时的路跑去,很快就不见踪影。
“小姐你怎么让它跑……”
在岁遥的又哀又怒的表情下,小杏把其他的话给咽了下去。
这时院子里的人也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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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遥和小杏自己回来了。
不管是怎么回来的,但看见她们两人狼狈的样子,娘亲哭闹着做主,硬是让何德答应了先让她们先回房休息,明天再来交代。
听着外面那些明明是把她们丢下的人,此时各自推卸着责任,岁遥原本回来的那些喜悦所剩无几。
这一天又怕又累的闹了一整天,到了后半夜,岁遥的身体终于抗不住,发起了高烧。
来势汹汹的高烧几日都不见退,岁遥烧得迷迷糊糊,偶又清醒片刻,听见的都是娘亲哭泣的声音。
只可惜她连想说出安慰的话的力气都没有。
有一次大夫来看,岁遥刚好醒了有些意识。
她看见大夫摇摇头,才发现自己这一烧,可能小命会交代了。
逃过了被鬼扭掉头丢进井里,却逃不过高烧吗?
迷糊间,岁遥想起那幅被交代要去让人描画的画。
这么想着,岁遥就真的看见了她把画送给的那个鬼,站在了她的床头。
“……”
厉桑低头看因为生病而浑身发红的岁遥,因为出汗整个人看起来都狼狈得很。
原本她突然睁眼,但眼神发直明显是不够清醒的。
后来看见了他,慢慢变得清醒,却没有把眼神移开。
“这次没有吓晕吗。”厉桑的声音似乎是没有那么冷。
岁遥没有回答,但看着他脸,眼泪慢慢流淌了下来。
可怜极了。
“……”
厉桑转头,让她看不见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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