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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花透情思伤难语 雪映侠士起雄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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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飞飞缓步走过回廊,环佩叮咚。
绕过一个小院,她停在那里,阳光淡淡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光,温柔。
一阵秋风,她身上的银饰细碎轻响。几片红枫,划出最美丽的线条,落在院中那个负手而立,青衣淡雅的男子肩头,淡青的衣,火红的枫,正是最美的秋。
似听得声音,沉思中的男子回过身来,手中的折扇缓缓合上,微笑礼道:“原来是慕容庄主,不知庄主前来,有所冒犯,还请见谅。”
慕容飞飞施施一礼:“雷少侠这是哪里话,是慕容飞飞没有答声,怎能怪您呢?”她的眼光从他身上移开去,望向那扇紧闭的门,“凤姑娘,可醒了么?”
雷清轻叹一声:“还没有。”
慕容飞飞看着他紧蹙的剑眉,心中不禁也紧了起来:“那我们去看看,如何?”
雷清的折扇轻打在左手手心,微笑:“雷某正有此意,慕容庄主请。”
慕容飞飞的柳眉似乎微蹙了一下,旋即微笑:“雷少侠请。”
二人的身影慢慢离开,却没有见到树的后面,露出一双狡黠的,笑着的眼睛。
门缓缓打开,阳光随着门扇的旋转,折射了一地的金黄,把那温暖的秋阳,洒在床边的男子俊秀的脸庞上。
他的脸色有点苍白,显示出难以掩饰的疲惫,手中抱着玄铁剑,头轻枕在床边的木柱上,英俊的眉紧蹙着,双目微闭。
慕容飞飞心中一叹,何时若是有一个人这样为我,我哪怕为他死,也心甘了,她不禁叹了出来,轻唤着:“恩公,恩公?”
厉南星忙睁开了眼睛:“原来是慕容庄主。”他歉意笑了一笑,转身去看凤珊珊的伤势。
慕容飞飞心中又是一叹,柔声道:“恩公,您还是去休息一下吧。”
厉南星回头向她微笑一下:“凤姑娘的伤需要随时针灸疏通血脉,我没事的。”
慕容飞飞微笑道:“对了,今天我有一位好姐妹刚到,她恰巧是懂得一点医术的,刚才还和我说要来呢,也许她能帮一下……”话刚说到这里,突然一个爽朗的笑声传来:“我当然能帮忙啦!不要太小看我和师父学的这十几年哦!”
几人回头,只见一个荷花边衣饰的女子微笑而入,眼神明朗,笑容明亮,让几日来沉寂的斗室都沐了阳光一般。
慕容飞飞笑了:“小荷,你怎么来了?”
那叫小荷的女子几步来到她身边,攀上她的肩,歪头一笑:“你不带我来,我只好自己来啰!”
慕容飞飞笑着向大家介绍:“这是我的好姐妹,厉小荷,白笠神医的关门弟子。小荷,这是我的恩公厉公子、这是雷少侠。”
厉小荷看着厉南星一笑,抱拳礼道:“哈,厉公子,原来是本家!幸会幸会!”
看着她开朗的笑靥,厉南星似乎也被感染得心情好了很多,笑道:“在下厉南星,幸会幸会。”
厉小荷又向雷清道:“雷少侠!”
雷清笑:“不敢,姑娘叫雷清便是。”
厉小荷对他们笑笑:“我的医术也不错的啊!厉大哥,我就叫你一声大哥了,呵呵,你去休息一下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厉南星忙道:“这怎么可以……”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厉小荷秀眉一挑:“厉大哥,你这是见外还是信不过我?你这样我可是会生气的!你看,你姓厉,我也姓厉,五百年前本是一家人,有什么客套的?你要是信不过我,哼,那我可真生气了。”说完,她大大的眼睛一翻,好像真的生气了。
厉南星只好笑道:“小荷姑娘名师高徒,厉某怎会信不过……”
“哈!”厉小荷笑了,“那就好,那你就快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就好!”她拍了拍胸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几人看着这个热情又急性的女孩子,不禁失笑。
慕容飞飞扯了扯厉小荷的耳朵:“你啊你,这里可有病人呢,你吵什么啊。”
厉小荷吐了吐舌头,调皮地笑。
天边,淡淡红霞。地上,疏疏红叶。
树叶已将尽,叶子已经挡不住全部的阳光,疏漏的红叶间,有一个紫色的窈窕身影。
隐倾城坐在树上,倚着树干,尽情地享受着阳光,她漂亮的眼睛眯起来,慵懒又幸福,两只小腿晃啊晃的,晃的树枝一颤一颤的。
“会掉下来的。”身后一个声音响起,虽然冷冷的,却是掩饰不住的关怀。
隐倾城不理他,反而纤手一松,身子向后一仰,如一只坠落的蝴蝶,直掉下来。
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惊呼,她微笑着,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臂环住了她,她满意地睁开眼,就看见了哭笑不得的他。
“你还真掉啊,我接不住你怎么办?”他责备着,眼神却温暖。
她歪着头,水灵灵的眼睛眨啊眨,他感觉自己都要沉溺在这一汪春水里,再也无法自拔。
她咯咯笑了:“真是个木头!”转身走两步,回头一笑。
雷植讪讪红了脸:“你笑什么?”
“笑你哥呗!”
雷植一愣:“清哥,怎么了?”
隐倾城笑了笑:“喂,木头,我问你,要是有女孩子喜欢你,你会有感觉吗?”
雷植一听,不禁脸呼地更红了:“我……什么……哪有……”
他这边语无伦次,那边的隐倾城已经笑弯了腰:“就知道你是个木头。我告诉你吧,我看慕容庄主啊,八成喜欢你哥呢!以后你多个漂亮嫂子也说不定哦。”
一听她说得是别人的事,雷植不禁更尴尬:“唔,哦,哦,”突然反应过来,“啊?什么?喜欢清哥?”
隐倾城笑吟吟地,她就是喜欢看他语无伦次慌了手脚的样子,因为她知道,他并不是像外表那么冷的,这个可爱的大男孩,才是真正的他。
她轻笑:“慕容庄主也是啊,喜欢人家,就要告诉他嘛!”她似乎沉吟了一下,轻声:“更何况,是一个木头呢。”雷植一愣,正不明白她说什么,只见她轻轻上前一步,低着头,轻轻地,轻轻地,用最轻却一字一句清晰传到他心里的声音说:“木头,我喜欢你。”
一阵风过,红叶簌簌满衣。
风柔柔地,清凉,带着木叶的清新。
阳光好温柔,温柔得,好像贴进了心里。
这,就是爱情的味道么。
风丝丝扬起她的秀发,抚在脸上,恍似她无边的温柔。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去轻触那发丝。
可是在他触到之前,她却离去了。
她后退一步,低头咬咬唇:“就知道你是个木头。”转身就走,发丝飞扬。
他不禁愣了,都不知道要做什么,连自己突然拉住了她的手,都不知道。
她停了,还是低着头,咬着唇,眼里却有了笑意。
他也低了头,轻声说:“别走。”
她转过身来,眼里笑意盈盈:“为什么?”
他一时语塞,却又逼着自己想说出来,艰难地红脸轻声道:“我--我喜欢你。”
明朗如她,听得这句话,却也突然羞涩起来,微低了头。
他握着她的手,她近在咫尺,盈盈可握的纤腰,仿佛在等待他臂弯的弧度。她的脸,那么近,带着少女的美丽和娇羞。他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去,缓缓地,缓缓地,吻上那柔软的唇。
世界忽然不见,没有仇恨,没有厮杀,没有了一切痛苦的东西,只有这红叶,这秋阳,和这空气里飞扬着的,美丽的爱情。
门扇轻开。
厉南星缓步走进,挑了挑暗下去的灯。
厉小荷伏在窗边,睡得正香。
厉南星轻笑一下,暗暗责怪自己,怎么能让这样一个小姑娘替自己呢。
他正想叫醒厉小荷,让她去睡,却忽然见凤珊珊的睫毛似乎动了一下。
他一惊,忙上前唤道:“凤姑娘,凤姑娘?”
厉小荷睁开眼睛:“哦?厉大哥?”
厉南星忙问:“小荷姑娘,凤姑娘可曾醒来过?”
厉小荷打了个哈欠:“没。怎么,她醒了?”
厉南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唤:“凤姑娘?凤姑娘?”
凤珊珊的睫毛微微颤着,却终于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呀,醒了,醒了,真的醒了!”厉小荷欢快地跑出去,“醒了!凤姑娘醒了!”
“凤姑娘。”厉南星喜道,“你终于醒了。”
凤珊珊环视了四周,目光定在厉南星脸上,虚弱地笑了:“厉大哥……”
“小姐!”几个人影闪了进来。
“呀,小姐真的醒了!”雷媚的脸笑成了一朵开放的花。
凤珊珊看着大家,笑,很开心的笑。任何人从鬼门关回来,再见到这么多好朋友,都会笑得这么开心的。
大家也都笑了。任何人在即将失去对自己重要的人,但他又回来的时候,都会笑的这么开心的。
于是没有人说话,只有一室的温暖。
窗外,月华依然。
美食。美酒。
各种精美的菜肴点心,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陈年的美酒,可以让恋酒之人不知人间何世。
“什么?你们要走?”慕容飞飞一愣。
厉南星点头微笑:“我们已经叨扰半月有余,而且还有事在身,实在不能在打扰了。我们打算明日离开。”
“你们,有事啊……”她强笑了一下,“那,便不好再留了。”
雷清站起身来:“慕容庄主的倾情相助,在下等没齿难忘,小姐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我等也不好相扰。但是救命之恩,还是要谢谢庄主。我雷清,敬慕容庄主一杯。”
慕容飞飞淡淡一笑:“都是朋友,何必想谢。都这么久了,还叫我庄主做什么,叫飞飞不好么?”
雷清一愣,忙笑道:“那,雷某敬飞飞姑娘一杯。”
那杯酒,好苦涩,她一饮而尽,却没有人注意到,那凄然一笑背后,一滴泪,掉入了杯中,化作满腹愁肠。
朝霞渲染,晨光初射。
院中,却立着几张陌生的面孔。
厉小荷围着几人看了几圈,惊得合不拢嘴:“哇!这,这真的是你们?”
一个护卫模样的男子一揖:“姑娘有礼了。”
厉小荷长大了嘴:“雷雷雷雷清?”她转向其他几人,“你你你你你们呢?”
然后就明白了,老夫人是凤珊珊,两个小丫鬟是雷媚和隐倾城,两个护卫是厉南星和雷清,车夫是雷植。
“怎么样?”雷媚娇笑着,“我的易容术,还不赖吧!这样,就可以尽量避免在这天魔教的地盘上和他们发生争执了。”
厉小荷依然震惊着:“岂止,岂止是不赖啊……可是,你为什么要把你们漂亮的小姐易容成老太太啊?”
雷清笑道:“小姐还未复原,当然在马车里比较好。”
“不要啊……”忽然一个声音传来,只见一个小丫鬟哭丧着脸,“我不要当丫鬟嘛!我也要在外面骑马!”原来是隐倾城。
雷植走到她身边:“马车里不是挺好的吗?又舒服。”
“我不要!”隐倾城撅起小嘴。
“这……”雷植又头大。
雷媚狡黠一笑,到隐倾城耳边轻道:“在车上,可以和植哥哥说话哦!”
隐倾城脸一红,马上就不说话了。
厉南星走过来,微笑向慕容飞飞礼道:“飞飞姑娘,这些日子多谢你了。我们这支送老夫人回家省亲的队伍,也该起程了。”
慕容飞飞回礼嫣然:“厉大哥哪里话。一路保重。”
车上的锦帘轻轻挑起,凤珊珊轻道:“慕容姐姐,相救之恩,凤珊珊没齿难忘。”她莞尔一笑,“以后,我和清哥哥一定会回来答谢。”
慕容飞飞一笑:“凤妹妹保重。你们都保重。”
厉南星道一声:“珍重。”回身上马,“我们走吧。”
雷清上马,回头,看见伫立风中的慕容飞飞,扬声道:“飞飞姑娘,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他日雷某再来相谢。”
看到他意气风发的样子,她突然有一瞬要哭的冲动,她轻轻扬了扬手,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荒草长亭,心念道:珍重。
秋风萧瑟,古道依依。
茶亭。布幌自风中摇曳。
一只苍鹰,双翅尽展,斜斜划过苍穹。
厉南星望着辽阔的天空,一时忘记了言语。
小丫鬟媚儿端上一杯茶,娇笑:“大哥风吹日晒累坏了,喝杯茶吧。”然后恭敬地给老夫人上了一杯茶,“老夫人请用茶。”
凤珊珊笑了一笑,端过茶来,突然看见了轻品茶的厉南星,忽想到自己当初在茶亭下毒一事,忽然有些不自然起来,低头轻抿一口,好在易容的妆挡住了不自然,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心事。
古道上,一行四人策马而来,尘土飞扬。至茶亭,为首之人一勒马,骏马长嘶一声,高高扬起,而马上的人依然巍然不动。四人一顿身,翻身下马,闪身围在桌边坐定,扬声:“掌柜,上茶!”
掌柜应声上茶。
雷媚一看来人,不禁笑了,对着几人眨了眨眼,走上前去,娇声道:“敢问几位,来自何方啊?我们送老夫人省亲,但路途遥远,有点忘记了怎么走,可以指点一下吗?”
三人都没有动作,只有为首的一个人淡淡看了一眼,然后自己斟满一杯茶,微微一笑:“媚儿,你的易容术又长进了。”
雷媚哈哈笑开了,扯着他的衣袖开始撒娇:“诺哥哥好坏,每次都拆穿人家!”
“媚儿?”一边俊朗的年轻人睁大了眼睛,“你这又是玩什么?”
雷媚嘟了小嘴:“什么玩啊,毅哥哥不看明白就瞎说,我是救人咧,你猜猜,那边几个都是谁?”
雷毅仔细看着正看向这边的几个人,嘴里道:“你越来越厉害了哈,都是我认识的么?”
一边温婉的女子一笑:“应该有清哥和植。”
雷媚笑着拍巴掌:“婉姐姐好厉害!”
雷婉柔柔一笑,点了点雷媚额头:“傻瓜,不是看出来的,你出门时就是和清哥和植在一起的啊。”
雷毅吃惊地看了看,半晌道:“你厉害。”
一直没有说话的冷面女子忽道:“媚儿,你怎么找到小姐的?”
这句话一下子把雷媚说愣了:“哇,紫姐姐,你,你真的好厉害啊……”
“小姐?媚儿找到小姐了?哪个啊?”雷婉跑到这边来,仔细看着。
凤珊珊缓缓站起,微微一笑。
雷植噗地一声,一口茶喷了出来,呛个半死:“咳咳,咳咳咳,小姐,小姐怎么成了……”
雷诺站起身,走到凤珊珊身边,缓声道:“想必是受了追击,小姐,雷诺来迟,害你受苦了。”
凤珊珊笑了,她虽然装扮成老夫人,但眉宇之间还是明朗的女孩之态:“诺哥哥哪里话,你来了,我可就不用再装老太太了,都怪媚儿!”她眼光看了一眼雷媚,雷媚冲她做了一个鬼脸。凤珊珊继续道:“诺哥哥,给你介绍一下这几位。”
雷清和雷植去掉了脸上的妆,笑了笑:“我们就不用了。”
雷毅哈地一声大笑起来:“哈哈,植哥,植哥成车夫了哈哈。”
凤珊珊依次介绍着卸了妆的几位:“隐倾城,萧小爱,这位,你一定认识的,厉大哥。”
雷诺微笑着:“一路辛苦。”
当下几人坐定,凤珊珊将一路的事情一一道来。
苍鹰依然盘旋,秋阳依然萧索,却掩不住明媚,就像此刻,他们心中的温暖,那经历了重重磨难后,重聚的温暖。
江府。茶香袅袅,淡烟缭绕。
室内的人,却没有这清茶淡烟一般悠闲,沉锁着眉,心中沉思。
江海天开了口:“几位,此次小金川义军攻打雅安,各位有什么好的计策?”
宋政沉声道:“雅安城地处险峻,易守难攻,以我们的兵力,虽可取胜,却无十分把握。”
余之名忽道:“难道我们就因此不打了吗!难道我们就怕了他们了吗?打仗哪有每次都十足把握的事?宋兄,你这未免有点太胆小了。”
杨波也道:“是啊,更何况,雅安城现在专政暴戾,百姓苦不堪言,我们不能坐视不理啊。”
江海天看着他们,眼神厚重:“几位说的,都有道理,雅安我们是必攻的,但是要有一个合适的方案。”他看向余之名,“刚才听余兄说的,难道有好主意?”
余之名朗声一笑:“好主意不敢当,只是想到一二而已。”他走到图纸前,指着道:“你们看,小金川、雅安城,地处山地,险山环抱,峻岭重重,虽说是明攻甚难,但是从另一个方面看,也甚易于隐蔽。”他环视了一周,见几人正全神贯注地听他说,咳了一声,继续道,“我们的兵力不是很多,如果聚集到一起,”他的手指一根根握紧,“那将是一股很强的力量,但是如果分散开来,恐怕就没什么力量了。”他目光炯炯。
宋政沉吟道:“那余兄的意思是……”
余之名指着一处道:“这里,你们看,地势险要,善于攻,后路顺畅,便于退,而且地势边高中低,始于作战。”他望向几位,“如何?”
杨波一击掌:“妙!余兄妙计啊。”
江海天忽沉声道:“可是余兄,你看这里,后路虽顺,但只有一条,还有一条河横贯其间,如果敌人在这里埋伏,或者截断后路,我们可是很危险的啊。”
余之名哼了一声:“江大侠,怎么你也畏首畏尾?这虽然有可能,但是你看,从雅安到这里路途遥远,地形复杂,敌人又不知道我们要来,怎么可能在这里埋伏呢?这种可能性太低微,我们不能因为这一点小可能就放弃了这次好机会啊!再说了,”他上下看了一眼,“难道还有别的办法么?”
一时几人无语,半晌,宋政道:“看来,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冒险一试了。”
杨波点头。
江海天眉头紧皱,良久无语,终于点了一下头。
天一天比一天黑的早了。
暮色很快笼罩了大地。
黑暗,对于旅人来说,永远不是太受欢迎的。
就像这些人一样。
“哎呀!”一个女孩子的语声响起,“你看,我刚才就说在那个小村子休息就好了,你就是不听,你看,雅安城门都关了。”女孩子撅起小嘴,叹了口气,“看来我们要露宿了啊。”
又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埋怨道:“就是嘛,都怪植哥哥赶车太慢了!”
雷植轻哼了一声,不说话。
“你,你还不服气了是不是?倾城姐姐你听见没?他不服气!”雷媚气呼呼地。
“媚儿,不要闹了,本来那就是我们大家的主意。”雷诺沉声打断她,一听雷诺发话,雷媚就乖乖地闭上了小嘴。
马车边上的雷毅伸了个懒腰:“唉,刚才也不知道是谁非要快点进城找个舒服地方住,不让我们歇着来着?”
“你……”雷媚就要扑过来打他,一只扇子轻轻拦在她面前,雷清微笑对雷毅道,“毅你真是,明知道她的脾气,还要来逗她。”
雷毅哈哈一笑:“不然岂不是少了很多乐趣?”他转头向车里,“对吧小姐?”
凤珊珊请挑起锦帘,不禁也笑了,突然觉得好幸福,一种平实的、却浓厚的幸福。
萧小爱笑笑:“看来只有露宿了,这个季节,真是难为几个女孩子了。”
厉南星一笑:“幸好有马车,这几个女孩子可以不必受苦了。”
隐倾城幽幽叹道:“可是,却没有吃的啊。走了大半天了,真的好饿呢。”
雷植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放心吧,有好吃的。”
隐倾城瞪着他:“什么啊?你包里的干粮?还是没有佐料的烤野鸡?这些都算好吃的么?”
雷婉冲雷紫笑了一笑:“有了紫姐姐,当然就算啦!”
篝火,猎猎燃烧着,不断发出哔哔剥剥的响声,火苗温暖地舔着火上正在烤着的几只野味,诱人的香味比火的温度更暖人心。
“嗯……”隐倾城意犹未尽地舔着指尖,“真的好好吃啊。”一抬头,雷植正递上另一只鸡腿给她,她微微一笑,接了过来,咬了一口,幸福的味道随着嘴一直流到心里。
厉南星咬一口干粮,赞道:“想不到这普通的干粮,一经雷紫姑娘的巧手,竟能变得如此美味!雷紫姑娘真是厉害。”
雷婉柔柔地笑:“紫姐姐除了使毒厉害,厨艺也是很精湛的呢!”
雷紫不禁淡淡一笑:“厉公子真是说笑,只不过是普通的东西而已。制作粗糙,难以入口,只是略略加工了一下。”
萧小爱笑接道:“雷紫姑娘实在是太谦虚了。”
隐倾城一边认真地吃着鸡腿,一边道:“真佩服你们,怎么出门还要带佐料?”
雷植笑笑:“因为出门也是要吃饭的啊。有时找不到可以住宿的地方,就必定要自己弄吃的了,佐料带着,是很有用的。”
隐倾城初出江湖,当然不知道这些,当下只是不住点头,继续吃着她的晚饭。
“呀,没有了哦!”正专心吃着的雷媚忽然发现了这个对她来说很重要的问题,她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雷婉,“可是我没吃够啊。”
厉南星站起身来,微笑道:“我去再猎几只来吧。”
雷婉站起来一笑:“厉公子不必,婉儿很快就回来。”一个转身,人已不见。
雷诺对厉南星笑笑:“放心吧厉公子,我们七人中婉儿轻功最好,让她去,快一些。”
火,已没有了刚才的热烈。
隐倾城打了个哈欠,轻轻倚在雷植身边。
厉南星眉心渐渐皱紧,道:“婉儿姑娘去了这么久……”
他看向雷诺,雷诺的眼中也有了忧虑之色。
“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凤珊珊有点焦急。
雷清沉声道:“应该不会,如果是那样,应该有声音的。”
雷诺忽道:“毅、媚儿、紫儿、清,我们去看看,植,你和两位公子在这里保护好小姐几位女孩子。”话音刚落,几人已经闪入树林。
树木的叶子已经落尽,接着今晚淡淡的月光,林中的情景不难辨认。
雷诺皱着眉,环视着并不大的树林。
没有任何异常,婉儿的轻功又那么好,怎么会一去不归?
“大哥,你看这里!”雷毅忽然喊道。
雷诺忙赶去,只见一棵树上,挂着两只野鸡,还未死去,树干上,被削掉了一块树皮,隐约可见几个字:
“我马上回来,勿忧。”
雷清道:“这是婉儿的字迹。”
几人松了一口气。雷毅摘下了两只野鸡,笑笑:“嗬,这两只还蛮肥的么。”
雷诺却没有笑。
婉儿,究竟是去干什么呢?
火依然在淡淡地燃烧着。
一切都好安静。
一个轻灵的身影忽然掠了过来,轻轻落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她为自己没有吵到大家,小小高兴了一下。
“婉儿,你回来了。”一个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雷婉吓了一跳,回头,只见雷诺正用一根树枝捅着火堆。
雷婉笑了一下,轻声道:“诺哥哥,你怎么听到我回来了?不会是婉儿的轻功退步了吧?”
一个人打着哈欠站了起来:“什么听到的啊,如果你一直坐在这里,眼睛都不眨,你看看回来一个人,你会不会看见?”
雷婉一愣:“毅,你也没睡啊?”
忽听折扇打开的声音,雷清抚扇笑道:“岂止他没睡啊?”
雷婉仔细看看,发现大家竟然都坐在这里等着她,她不禁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对不起大家,害大家为婉儿担心了。”
凤珊珊担心道:“婉儿,你没事吧?”
雷诺沉声:“婉儿,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雷婉的表情突然严肃了起来,大家看她的表情,也不禁严肃了起来,气氛一下子,就变得沉寂下来。雷婉缓步走近大家,脸色凝重,低声道:“婉儿不告而擅自离开,是因为,婉儿突然发现了一件事,”她的秀眉皱得紧紧,“一件,很严重的事。”
此言一出,众人俱惊。
凤珊珊正色道:“媚儿,到底怎么了?”
雷婉走进大家,低声叙述起刚才的经过。
映着淡淡的月光,雷婉轻灵地穿行于树林中。
虽然这个时候野鸡已经入睡了,但是凭着雷婉的经验,还是很快从城墙附近的草窠中找到了两只,看着肥嫩的猎物,雷婉不禁轻轻一笑。
忽然一个身影闪近城墙,忽然消失。
雷婉一愣,顿觉蹊跷,不觉想去看个究竟,于是把两只鸡挂在树上,留下字迹,悄悄跟踪而去。
那个人身手甚是灵巧,不过要是论轻功,他和雷婉可是差了一大截,是以雷婉跟踪他半天,他一点也没有察觉。
不一会,他忽然停了下来。雷婉一惊,以为自己被发现了。
只见那个黑衣人轻轻有节奏地敲了几下城角的一个小门,不一会,门内轻轻出现的叩响的声音,黑衣人又敲了几下,门轻轻打开,黑衣人身形一闪,闪入门去,门又紧紧关上了。
许久没有动静,雷婉走近,只见这是一个很隐蔽的门,刚才那几声,无疑是联络的暗号。雷婉不禁陷入沉思,这人究竟是干什么的呢?不过依雷婉的直觉,加上黑衣人可疑的服饰和鬼祟的动作,这个大半夜的人,一定也不是什么好事。雷婉一想,不禁就有了探一探的想法。
入城,自然是不能像那个人一样从这里进去了。
雷婉抬头看了看城墙,四丈多高的城墙,在月光下更显巍峨险峻。
一般人的轻功只能掠起两丈,高手也就只有三丈。
但是雷婉看看这四丈的城墙,微微一笑,纵身一跃。她的身形如一只冲天的燕子,一掠三丈多,在身形即将落下时,她又一提气,身子居然在没有借力的情况下又向上提了一段,正是武林中鲜有人会的绝顶轻功“平步青云”。
经这一提,她已经到了城墙近平的高度,纤手一挂,轻轻攀住了城墙边缘。
她慢慢提起身,一双妙目仔细地探试了一圈。
士兵寥寥无几,仅有的几个人,也在呼呼大睡。
雷婉一笑,手上用力一撑,身子回旋,悄然落地,快速几步,赶到城墙边,展开双臂,提气一掠,远远滑向城中。
雅安古城,城中的居民正在酣睡,只有更鼓声,一声声地回响在街巷,却倍增寂寥。
入了城,就失却了黑衣人的踪迹。
不过这难不倒以追踪术为强项的雷婉。她仔细观察了一下附近,很快就找到了蛛丝马迹,循迹而去。
她轻巧地在民居间几起几落,足尖点瓦,亦寂无声。
不知走了多久,她来到了一户很大的庄园的后院。根据线索,这个人是从后墙进去的。雷婉轻哼一声,忖道:看来这人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城墙都进来了,一堵院墙能奈她何?
雷婉想了想,随手摘下一根系发的彩带,一头用细细的牙齿咬住,一手捏着,三下两下系住袖口。因为她想到,这个庄园里可能有武林高手,系住袖口,可以防止衣袂带风之声。
系好袖口,她一个“雨中疾燕”,闪入院中。
这是一座相当大而且豪华的院落,看来主人绝非常人。雷婉仗着一身绝伦的轻功,借着假山竹林掩匿身形,一队队巡逻的护卫,居然都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很快,她就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小楼,夜已深,楼中却映着灯光,看来有人在商量事情。
雷婉轻轻一纵身,轻附于二层的斜檐,如一只猫般闪到近处,一点声息也没有发出。
她轻轻靠在窗口,细细倾听。不听则已,一听,大吃一惊。原来是刚才那个黑衣人在和一个声音深沉的人汇报事情,而内容竟是义军的作战计划。听他们的话,已经做好了打算要将义军引入圈套,再一网打尽。雷婉听得非同小可,于是忙回来告诉大家。
听了雷婉的话,大家都很吃惊,没有想到义军之中竟有人出卖。雷氏七英虽然一直在为栖凤楼做事,但是内心还是十分正直的,是以听得这件事,也不免为义军担心。
厉南星紧皱修眉:“不行,我要马上告诉金贤弟去。”站起身来。
“厉大哥!”凤珊珊拦住他,“此去甚远,恐怕来不及啊!”
“可是我不能看着他们去送死啊!”厉南星急道。
雷诺忽然道:“也许,我们可以想想办法。”
“我们?”隐倾城看看几人,惊讶道,“就,就我们几个?”
雷诺面色凝重,点了点头。
深秋的夜,已经有了冬的寒意。
而在这些义军兵士的心中,却是火一般的热烈。
他们一动不动地守在自己应该在的位置上,静静等待着时机。
一支焰火忽然冲上天空,点亮璀璨的苍穹。
义军将士骤然出动,行动敏捷,训练有素。
长梯一架,身形灵巧地攀上城墙。
长索一钩,稳稳钩住,转瞬已是将要入城。
一声爆破,城门轰地炸开了一个口子。
顿时杀声震天,仿佛天兵天将由空而降。
城门攻破,义军大受鼓舞,举旗而入,眼见杀入城去。
忽然鼓声大噪,城门上方突然落下一只精钢打造,下带尖刺的铁闸,直向着下方的义军士兵刺来。
宋政扬声道:“小心!”
但已来不及,几名正在城门下方的军士登时惨死,被关入城内的士兵,也被忽然而出的大批官兵杀死。大批的官兵已经涌了出来,和义军站作一团,人数明显是义军的几倍!
宋政心中一寒,却只见城门上赫然出现大批手执弓箭的武士,他忙疾呼:“快下来!”
下来了,却不是义军士兵,而是如雨一般飞落的箭矢,顿时惨叫连连,正向上爬的义军纷纷坠地,已经形同刺猬。
越来越多的官兵涌来,义军已经显露败相。
杨波策马而来:“宋大哥,我们中了埋伏了!”
宋政恨道:“敌人怎会知道我们的行踪!”
余之名在乱中上前道:“宋兄,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今日看来已在对方掌控之中,我们快退吧!”
宋政咬咬牙:“退!”
一声令下,义军一边战斗,一边迅速向后退去。
很快便退出了十里,而守城官兵也没有继续追来。义军死伤甚重,士气低靡。
宋政阴沉着脸,恨声悲道:“敌人怎会知道我们的行踪?怎会知道!”
余之名眼神一变:“难道,我们之中……”
杨波接道:“有内奸?”
此言一出,众色皆变。
沉寂了一会,宋政长叹一声:“先不说这个了,为今之计,是赶紧退回小金川去。”
余之名道:“就是,我们养精蓄锐,再来打他一场!走!”
当下走在前,带众而去。
杨波轻声道:“宋兄,你觉得内奸会是谁?”
宋政沉声:“先不说这个,涣散军心!”
只见余之名已经在前面走出老远,已经接近那道江,忙扬声道:“余兄小心!不要离得太远!”
却只见余之名闻声,身形更快,转眼已到桥对岸,对着大家,露出一抹奇怪的笑容。
宋政一愣:“余兄?”
余之名哈哈一笑:“宋兄,恐怕现在你不说,军心也是要涣散的了!”言未尽,火忽起!
烈火熊熊,迅速吞没了整座小桥。
杨波大吃一惊:“余之名,你干什么?”
余之名哈哈大笑,那笑声响彻夜空,在烈火的映衬下,分外邪恶:“只是学学兵法,来一个瓮中捉鳖而已!”
宋政杨波不禁惊道:“瓮中捉鳖?”
话音未落,喊杀震天,两侧山梁中忽然杀出大批官兵,杀将过来。
宋政杨波忙回身应战,杨波大声道:“余之名,你这个叛徒!原来你就是内奸!”
余之名大笑着:“非也!非也!我自加入义军,就是有目的的,我本就是朝廷的人,怎么能说是你们的叛徒、内奸呢?哈哈!”
宋政扬声道:“大家不要怕!桥还未塌,我们攻过去!”
余之名亦扬声道:“休想!姓宋的,你回头看看吧!”
宋政一回头,顿时绝望,原本只有余之名一个人的对岸,竟赫然出现是三四十弓箭手,正剑拔弩张,瞄准义军,随时准备射杀过桥之人,正所谓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宋政不禁仰头向天:“难道真是天要忘我义军将士吗?”两行热泪不禁怆然而落。
忽然又是一阵惨叫声响起,却是从对岸传来。
众人一惊,看去,只见三四十弓箭手居然全部倒地,余之名正用一把剑左挡右躲,仿佛是在躲避四处飞来的暗器。
众人正不知发生了什么,忽然水中噪声大作,桥的两面忽然翻起水浪,扑向小桥,桥上的火应声而灭。
一行几个蒙面黑影忽然出现,对着大家叫道:“还等什么,快退过来啊!”
宋政醒悟,忙指挥大家撤离。
一个手执长枪的蒙面黑衣人哼了一声,道:“我平生最恨奸细,今天就让我来会会你这个奸细!”长枪一挑,直向余之名刺来。
正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长枪一挑,余之名就知道来人绝非泛泛之辈。对方人多,余之名眼神一寒,忙一个闪身躲开,眼见义军就要攻来,到时自己肯定没有好果子吃,心念至此,就地一个翻滚,跃入水中,顿时消失。
转眼间义军已经退的差不多,只听另一个蒙面男子道:“退离桥面!”
众人刚离桥面,只听轰地一声,桥面顿时被炸得四分五裂,烈火熊熊吞噬了一切。
一个高个子的蒙面人喝一声:“快走!”
宋政会意,立即带领众人离去。
不知过了多久,大家确定没有追兵,才停下脚步。
宋政向几人拱手一礼道:“不知阁下是哪位侠士,今日之恩,我等无以为报!”
一个蒙面人轻摘下面巾:“都是自己人,宋大侠何必客气。”
宋政一愣:“厉,厉公子?”
厉南星点头微微一笑。
杨波吃惊道:“那,那这几位是?”见几人摘下蒙面,他更吃惊道,“凤珊珊?雷氏七英?”他不禁握紧了剑柄。
凤珊珊扬眉一笑:“怎么?还要和我们打一场不成?”
“杨波!这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宋政喝止他,转身低头向凤珊珊一礼,“多谢凤姑娘。多谢几位。”
凤珊珊眼角弯弯,笑而不言。
宋政自嘲一笑:“想不到,真正害我们的,是我们以为是朋友的人,而真正救我们的,竟是我们以为是敌人的人。”
厉南星微笑道:“其实都是一些误会,现在说清,也便好了。”
“对!对!说清就好了!”宋政朗声大笑起来,“他们想要灭我们义军,没有那么容易,因为我们朋友满天下,哈哈哈……”
“宋首领。”雷诺上前一步,沉声道,“在下等有一事相求。”
“尽说无妨!”宋政笑道。
雷诺想了想,道:“在下等之所以蒙着面,其原因想必宋统领也是能知道的。请不要对外说出,今日是我们所为。”
宋政抚了抚须:“哦,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杨波接道:“可是,那大家不知道这件事,不是还要误会你们和栖凤楼那些人是一伙的么?”
凤珊珊面色一变,宋政忙使眼色制止他,道:“几位,杨兄弟年轻口快,勿怪勿怪。”
雷诺忙道:“没什么,更何况,我们本来就是栖凤楼的人。”
宋政砸了咂嘴,想了想,又摇了摇头:“可是,在下愚见,还是要将此事告诉一些人,以避免今后的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你说是吧。请几位放心,分寸在下还是掌握的好,不会传到凤姑娘令尊耳中,让你们几位恩人为难的。”
凤珊珊淡淡一笑:“其实,我们的麻烦,本就不少!”
宋政心道,看来,上次那件事,她还是很介怀的,唉,也难怪,上次的事,似乎我们也是太过分了。正想道一声歉,忽闻凤珊珊轻轻一笑,道:“既然如此,还是麻烦宋统领了,宋统领心细如发,处事周到,我们还要好好谢谢您,何必恩人恩人的如此客气呢?”
闻得此言,宋政心里好受了一些,却又忽然想到“心细如发、处事周到”,又想到上次的苦苦相逼,不禁又惭又愧,只得说:“哪里,凤姑娘严重了。”
忽闻一声欢快的呼唤,一个身着紫衣、神色明朗的女孩子忽然跑来,跑到雷植身边:“你怎么才回来?急死我了!下次我一定不听你的,要和你一起来!”
雷植温柔地看着隐倾城,觉得很温暖。
厉南星对宋政道:“宋大侠,我们还是先为受伤的将士疗伤吧。”
宋政点头,众人忙开。
杨波却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打听了半天,才明白是怎样的一个计划:
那三四十个兵士,是被雷媚设下的机关和雷清的暗器打倒的;而灭火的水浪,是善于水性的雷毅把雷媚的机关设在水中,翻起浪花,再用雷植的火器炸掉的。
杨波听得胆战心惊,心道如果没有他们相助,恐怕这次就真的着了道了,不禁对几人有了好感。而快人快语的雷毅又和他性情相投,不多久,竟成了好友。
一次恶战终于有惊无险,虽然义军伤亡惨重,但是毕竟还剩下了很多兵力,当下退居小金川,宋政等和凤珊珊厉南星一行人,向江府而来。
“宋兄!”江海天迎出来,紧紧握住他的手。
“江大侠!”宋政紧握着江海天,竟有些哽咽,“我们……”
“没事没事!”江海天道,“回来了就好,没事就好!”
“对了,”宋政忙说,“我们这次能够脱险,全是要靠这几位,也许你们知道他们,但是我现在要重新给你们介绍,因为他们和我们想的,不一样。”
他回头看向凤珊珊和七英,眼里满是感激。
正厅,酒宴。
江海天端起一杯酒,朗声笑道:“凤姑娘,这次还是多谢你们了,这杯酒,江某敬你和几位。”
凤珊珊柔柔笑着,举杯回礼:“江大侠客气了,只不过举手之劳,晚辈怎敢当?”
“厉大哥!厉大哥回来了吗?”忽然一个声音自门外响起,话音未落,身影已经冲了进来,“厉大哥!”
厉南星起身,微笑道:“仲姑娘,别来无恙。”
仲燕燕上下看了厉南星一圈:“你真的是厉大哥,你真的没事,太好了!”
厉南星微笑点头。
“燕燕!燕燕!你跑那么快干什么?打扰了你江伯伯啊!”仲帮主走进来。众人忙行礼。
仲燕燕一看室内,忙笑道:“江伯伯,对不住啊,我一听厉大哥回来了就跑来了,不知道你们在……”她的眼光停留在凤珊珊脸上,不禁一愣,“凤,凤珊珊?”
小亭,荷塘。
荷已尽谢。但在淡淡的月光下,却仿佛扔能见到满塘婆娑影,一池碧荷香。
一个身影淡淡地映在清水间,似乎看那水中的月影看得痴了,连一个身影走到她身后,她都没有回头。
“你找我?”身后的人道。
她没有说话,许久,转过头来,冷冷地看着凤珊珊:“你到底想干什么?”
听她如此语气,凤珊珊笑容一凝:“仲姑娘,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仲燕燕呼地站起来,瞪着大眼睛,“你说,你是不是又有什么阴谋?”
凤珊珊冷冷一笑:“我有什么阴谋?我要是想有什么阴谋,义军早就一个人都不剩了!”
“我说的不是义军!你说,你用什么方法迷惑了厉大哥?”仲燕燕有些气急。
“迷惑?”凤珊珊一愣,旋即笑了,“你想什么呢?我和厉大哥?”
仲燕燕上前一步:“你敢说,你不喜欢厉大哥?”
凤珊珊不禁一怔,这次却说不出什么来。
看她的样子,仲燕燕更是验证了心中的判断,更是气起来:“你看,你看,你就是喜欢厉大哥对不对?你就是喜欢他!”
凤珊珊回过神来,正色道:“就算是喜欢,那又怎么样?”
听她这么说,简直和承认一样了,仲燕燕急道:“不许,不许,我就是不许你喜欢厉大哥!”
凤珊珊一哼:“凭什么你说不许就不许?”
“因为,因为,因为我喜欢厉大哥!”仲燕燕脱口而出,满脸通红。
凤珊珊看她的样子,不禁一笑,口气软下来:“算啦算啦,谁喜欢还不是一样,厉大哥又没说喜欢的是谁?我们在这里争什么?”她抬脚要走,却被仲燕燕一个闪身拦住了。
凤珊珊挑了挑眉,有了不悦之色:“你到底想干什么?”
仲燕燕狠了狠心:“你离开他!”
“什么?”凤珊珊惊讶。
“你离开他!”仲燕燕又重复了一遍,“如果我想要得到什么,我不许有人干涉我!”
凤珊珊偏偏也是个执拗脾气,听得这话,反倒起了火:“我凭什么就要听你的?我偏就不离开!厉大哥喜欢谁,那是他的事,他要是喜欢的是你,我才不会管,可现在他又没说,你在这里瞎搅和什么!”
“瞎搅和?你说我瞎搅和?”仲燕燕气的脸都涨红了,“反正我就是不许你在他身边,你会干扰他的判断!”
凤珊珊是栖凤楼大小姐,虽然父亲很严厉,但是还没有人敢这么和她说话,不禁凤眉高挑,冷哼道:“无理取闹!你说完没有!说完我走了!”转身就走。
仲燕燕是丐帮小公主,从小娇惯,几时有人这么对她?她又急又气,在后面喊道:“凤珊珊,从今天开始,我仲燕燕和你势不两立!”
谁知凤珊珊连理都没有理她,径直走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仲燕燕自觉颜面扫地,又气又恨,却又毫无办法,心道:罢了罢了,反正我也是一个多余的人,还在这里丢人干什么?当下一跺脚,就向院外掠去。
雷诺正走到回廊,见到这一幕,忙唤道:“仲姑娘!”疾疾追去。
雷诺在仲燕燕身后边追边唤,但仲燕燕正在气头上,根本不理会,更是将轻功使得如御风而行,转瞬已是掠出了很远。雷诺担心她的安危,也只得使出了全力去追她。两人一前一后大约飞掠了数十里路,雷诺已经追上了她,可是又不知如何拦住她,只好劝说着:“仲姑娘,仲姑娘,你停一下,气头施展轻功是会伤身的!”
仲燕燕理也不理,反而将力气又提了提,速度一快,又将雷诺甩在后面。
雷诺无奈,只好也提气加速,追上了她。
眼见雷诺又追了上来,仲燕燕更是气,再一次猛一提气,忽然肺部一痛,“哎哟”一声,跌了下来。
雷诺眼疾手快,忙伸手接住她,稳稳扶好:“仲姑娘,你没事吧?”
仲燕燕因刚才莽撞提气而伤了肺,当下捂着胸口,又气又恨,嚷道:“你追我干什么?来气我对不对!你就想来看我笑话是不是?你家小姐欺负我,你也欺负我!”她越说越委屈。
雷诺慌了手脚:“哪里,哪里的事啊?”
仲燕燕刚想说话,真气在肺部乱撞,剧痛使她又咳嗽起来。雷诺忙把手附于仲燕燕背上,将一股内力源源输入。
一股暖流渐渐自背后蔓延全身,肺部乱撞的真气也渐渐平息下来。仲燕燕长呼出一口气,觉得舒服多了。
雷诺收回了手,关切道:“好点了吗?”
仲燕燕气头一过,也觉得刚才有点无理取闹,见雷诺不生她的气,还如此帮她,有点不好意思,红了脸,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雷诺抬头看了看漫天的星星,笑笑说:“可真不好,看来我们要露营野外了。”他回头看了看仲燕燕,笑道,“你的肺,恐怕一时半会不会再让你用轻功了呢!”
深秋的夜,已经很凉了。
但是仲燕燕此时却没感觉到冷,雷诺的篝火,生的很旺很旺。
雷诺拿一根树枝在拨着火堆,拨出一个红薯来,递给仲燕燕:“给,跑了那么远,肯定饿了吧。”
仲燕燕不好意思地接过,小声道:“对不起……”
两人沉默了好久,都觉得应该说点什么,可是又不知怎么说,忽然一起开口道:“我……”
两个人一愣,然后一起笑了起来。
雷诺笑笑:“刚才的事,我替我家小姐想你道歉,其实小姐她人很好,只是人有的时候太倔强了些。”
提起凤珊珊,仲燕燕不禁又黯然:“我其实不想这样的,我也不想和凤姐姐变成这个样子,本来,我是很喜欢她的,可是不知怎么,当我看见她和厉大哥在一起的时候,我就突然会很生气,我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雷诺轻轻摆开一个红薯,淡淡的热气伴着香味四溢开来,一直飘到仲燕燕面前,仲燕燕抬起头,看见雷诺正微笑着:“给,凉了,就不好吃了。”
看她接过,雷诺轻声道:“红薯,凉了,就不好吃了,但是,火大了,也一样不好吃。如果没有烤好,就把烤坏的红薯扔掉,不去想它,毕竟,”他拿起一个烤好的红薯掂了掂,笑笑,“我们还有很多,好的红薯。一个坏红薯,不会影响所有的味道。”
仲燕燕笑了,点头:“恩,对,我还有很多好的红薯呢!这个坏的红薯,扔掉就是了,以后,我还可以和凤姐姐好好的。”
两个人笑起来,开始细细品尝着,他们手中,那些,烤得很好的红薯。
风清,月朗,星稀。
阳光,带着淡淡的霜气,穿过稀疏的树枝,沐浴在仲燕燕的脸上。
仲燕燕缓缓睁开了眼,映入眼中的,是雷诺整理火堆的身影。
她抬了抬身,一件外衣滑落,她一愣,这件外衣,是雷诺的。
她拿着雷诺的外衣:“雷诺哥哥。”
雷诺回头,笑笑:“你醒了?没着凉吧?”
仲燕燕看看依然旺盛的火堆,再看看衣着单薄的雷诺:“你,一夜没睡?”
雷诺没有说话,回过头去捅捅火堆:“恐怕,你今天的早饭,还是红薯了。”
仲燕燕轻蹲下身,接过红薯,一时,竟不知如何言语。
忽然一阵笑声传来,吓得枝头上正蹦跳的几只麻雀忙展翅飞逃而去。
雷诺猛一皱眉,抬头喝道:“谁?”
“雷公子好兴致嘛,要是你们楼主看见了这一幕,不知会作何感想呢?”话随人至,一黑一白两道人影一闪,已经出现在两人面前。
雷诺站起身来,沉声道:“原来是魏府左右使。”
寒金缕手指轻抚秀发,柔媚笑道:“雷公子,这位小姑娘是谁,你不要告诉我你不认识哦?”
雷诺冷哼一声:“那又怎样?楼主又没有命我找丐帮的麻烦!”
“哦,是这样啊……可是这个丫头和金逐流厉南星的关系,你总不会不知道吧?”寒金缕笑了笑,眼神突然一凛,“你放着这个可以引出金逐流厉南星的丫头不抓,还在犹豫什么呢?是不想抓,不敢抓,还是,”她眼光一寒,“你们早就和叛贼串通一气了?”
雷诺一惊,忙上前一步:“什么事都是我自己的!我雷诺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不要扯到我们栖凤楼身上!”
“果然是条汉子嗬!”独孤白冷笑着拍着巴掌,“可是,你本来就是栖凤楼的人,难道不是么?”
寒金缕笑着接道:“雷公子,你们栖凤楼一向深得九千岁赏识,可不要因为一时的糊涂,断送了大家的前程哦!”
雷诺咬咬牙:“有什么事,都冲我来吧!我雷诺全部都受了便是!”
仲燕燕惊道:“雷诺哥哥!”
独孤白不禁大笑:“雷公子,你把我们当什么了?我们怎么舍得,把你拉回去治罪呢?只要……”他冷冷看着仲燕燕,“把那个丫头交给我,一切,你不但无过,还有功!”
仲燕燕一愣,却只见眼前黑影一闪,已经被雷诺拉到了身后。
雷诺叱道:“休想!她只是一个小姑娘,你们怎么可以……”
寒金缕一笑:“雷公子,不要生气嘛,我们也没说要动粗啊。”
仲燕燕冷哼一声:“雷诺哥哥,你不用管我,我和这两个贼人拼了!”就要上前。
雷诺忙拉住她:“仲姑娘,不可,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独孤白笑了:“就是嘛,你们现在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了,何必伤了和气呢?其实事情,明明可以简单的很,雷公子,你说,对不对?”
雷诺目光冰冷:“休想。”
寒金缕脸上依然柔笑着,但眼神已经变得冰冷:“雷公子,那你可真是让我们为难了!”她口中刚说到“为”字,一招已经如雷电般攻出,直取雷诺。
雷诺右手一出,拦住攻势。
刚说到“难”字,独孤白突然出招,欺身向仲燕燕攻来,仲燕燕举棍一横,扫过攻势,冷不防半空又杀来一招,正是寒金缕半途转势,向她攻来。
仲燕燕这一惊非同小可,前无法挡,后躲不开,正不知所措,忽然一股力道牵引着她,向旁边掠去。
仲燕燕稳住身形一看,原来是刚才那件雷诺的衣服,一边绕在自己腰上,另一边,正牢牢握在雷诺手中。
这时,“了”字,刚刚说完。
“雷诺哥哥。”仲燕燕唤道。
雷诺看了看她,没有说话,眼里,却满是令人安定的力量。
寒金缕的表情也渐渐冰冷:“雷公子,看来,你是一定要趟这趟浑水了?”
雷诺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却坚定地,挡在了仲燕燕的身前。
寒金缕冷笑一声,一字一顿道:“找死!”纤手一抖,一把软剑登时出现在手上,刷地挽一个剑花,如灵蛇出洞般向二人刺来。
因为出门仓促,雷诺没有带任何武器,手掌一翻,就迎了上去,以一双肉掌,攻向寒金缕的金丝软剑。
这边,仲燕燕正和独孤白奋战。仲燕燕心中早就对二人愤恨异常,出手更是狠辣,但独孤白绝非泛泛之辈,仲燕燕攻势虽强劲,却伤不了独孤白分毫。
转瞬之间,几人已经交战数十回合。虽战况未分,但仲燕燕和寒金缕两个女子,已经渐渐体力不支,动作缓慢起来。但寒金缕毕竟武功高过仲燕燕,手中又有武器,渐渐地,雷诺和仲燕燕的情况已经不妙了起来。
眼见胜负已有了眉目,寒金缕和独孤白的攻势更加凌厉了起来。
寒金缕软剑在空中刷刷地挽着剑花,金色的剑舞动着,折射着初升的阳光,绚丽刺目,映得人睁不开眼。趁雷诺眼前一花,露出一个空门,她的剑顿时如风般刺来。
唰地一声,剑意已经直指雷诺胸膛,眼见雷诺就要血溅当堂,寒金缕的唇边,渐渐浮起一抹微笑,忽然,微笑僵在了她的嘴角,她的剑竟再无法刺入一分。
雷诺的双手合十,正牢牢地夹住了寒金缕的剑身,寒金缕用力向外抽,竟丝毫不动,雷诺唇角微微一扬,错步拧身,软剑随着他身形回旋,剑尖向里,突然改向寒金缕刺来。
寒金缕这一惊非同小可,情急之下她忙将剑身一旋,如果雷诺继续抓着剑身,手掌无疑要被搅得粉碎!
雷诺忙松手,身形一退,已经掠出三尺,来到独孤白身后,一掌斩向独孤白后颈。
独孤白正全心对战仲燕燕,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本是避无可避,谁知他似乎早就看清了这一切,身形忽然一闪,闪了开去,转到了仲燕燕身后,出手就是一掌,正打在仲燕燕背上,仲燕燕娇呼一声,直撞向雷诺如风雷般的掌风来。
雷诺一惊,想躲开已经来不及,只好匆匆强势收掌,自己的力量硬生生地反噬了回来,当时震得他气血翻涌。他来不及压制,赶紧伸出手来,接住了仲燕燕。
胸口又是一震,他只觉喉头发甜,一口血就要溢上来。
谁知独孤白刚刚退去,寒金缕的剑光已经带着炫目的金色刺来。
仲燕燕一见,刚要惊呼,剑气确实已至面前。她正要闭上眼睛,却只觉身形一旋,然后是一震,就听到了剑锋刺入身体的声音。
一声闷哼,轻轻在她耳边响起。她惊恐地睁开眼,只见雷诺正揽着自己,用后背,替仲燕燕挡了这一剑,点点鲜血,溅在仲燕燕的衣衫。
仲燕燕吓坏了,忙扶住他:“雷诺哥哥!”
雷诺咬着唇,摇晃着站直,没有说话,却用冰冷的眼光,怒视着二人。
独孤白嘿了两声:“果然是雷氏七英之首,我独孤某人,佩服了!”
寒金缕得手,得意笑道:“不过,佩服是佩服,我们的任务,还是免不了的了!两位,得罪了!”剑光一闪,又要攻来。
忽然,喊杀声传来。不知哪里忽然涌出了一群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仲燕燕一见,不禁喜道:“秦元浩!”
秦元浩唤道:“仲姑娘莫怕!我们来也!”
眼见武当剑客越来越多,寒金缕独孤白二人一对视,当下几招逼退几步,飞快掠去:“哼哼,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见二人离去,秦元浩忙赶到仲燕燕身边:“仲姑娘,你没事吧!这位是……”
仲燕燕喜道:“没事没事,这位是雷诺哥哥,在逐流哥哥的婚礼上,你们见过的!”
秦元浩忙笑着礼道:“原来是雷大哥,失敬失敬。”
却只见雷诺一口鲜血溢出嘴角,身形便倒了下来。秦元浩忙扶住,和仲燕燕一起急唤道:“雷大哥!雷大哥!”
秦元浩替雷诺盖好了被子,看着旁边焦急的仲燕燕,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雷大哥受的皮外伤并不重,休息几日便可活动。内脏虽受了震荡,但是他内功高卓,想来也没什么问题,休息几日便好了。这清心观的观主青云道长是我师父的老友,人又是古道热肠,他会好好照应你们的。你不用担心,让雷大哥在此静静养几日伤便是了。”
仲燕燕紧锁的眉轻轻展开,轻舒了一口气:“吓死我了,要是雷诺哥哥出了什么是,叫我怎么心安那?”她抬起头看了看秦元浩,“咦,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秦元浩笑笑:“师父叫我和几位师兄弟去北方办点事情,正好路过。我们的事情比较紧,所以一会儿就要启程了。你就放心在这里照顾雷大哥几日吧。仲帮主那里,我会派人告诉他你没事的。”
仲燕燕笑笑:“谢谢你啊秦元浩!”
“仲姑娘真是客气了!我们还有急事,就不多呆了,以后有机会再见,我们这就告辞了。”秦元浩和众人与仲燕燕礼了礼,便匆匆离去。
看着他们远去,很快便没有了踪影,仲燕燕回到床边,轻轻坐下,看着依然未醒的雷诺。
她知道雷诺没事,心里就放宽了许多,闲来无事,便细细打量起雷诺来。
她从未仔细看过他,这么一看,才发现,雷诺竟是长得如此好看的一个男子。浓浓的剑眉,斜飞入鬓,睫毛居然很长,还有着很深的双眼皮,棱角分明的轮廓,紧抿的如削的唇。有点逐流哥哥的爽朗,还有点厉大哥的坚毅。
厉大哥……
想到这个名字,她不禁又是黯然了一下。
厉大哥心里,到底有没有我呢?是他谁也没有喜欢,还是,已经喜欢上凤姐姐了呢?
她越想越难受,越想越没有头绪,只好拼命摇头不让自己去想这些。
不要想了,不想了。
她抬起头,又看了看雷诺。
雷诺哥哥,他为什么总是皱着眉啊,皱得好紧好紧。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么?会是什么事呢?以前,她也是不识愁的,但是,自从懂得了什么是感情,她就学会了偷偷想心事。她难过,是因为得不到想要的感情。那他呢?也是这样吗?如果是,那他,会喜欢谁呢?
她看着那皱紧的眉,好想找个东西把它熨平啊。她伸出手,轻轻一抚。
雷诺轻轻哼了一声,睫毛抖了抖。
仲燕燕吓了一跳,才发现自己好唐突。忙缩回了手,轻唤道:“雷诺哥哥,雷诺哥哥?”
雷诺轻轻睁开了眼:“这是……哪里?”
“你醒啦?”仲燕燕喜道,“这是清心观,是武当的秦元浩救了我们。”
“武当?”雷诺的手轻轻撑了撑头,“我好像,有点印象。”他伸手掀掉被子,就要起身。
“喂,你干嘛?”仲燕燕忙按住他。
雷诺轻轻笑了笑:“赶紧去道谢,然后回去啊,不然,仲帮主他们会着急的。”
“可是,可是你的伤还没好啊?”
“我的身体,没事的!”雷诺站起身来,却又是一晃。
“哎哎哎!”仲燕燕忙扶住他,“你看,还说没事!放心啦,秦元浩说了,他会告诉爷爷的,你放心养伤便是了。来,听我的,回来,躺到床上去。你要是出了事,我可是会内疚死的,你现在要好好休息,听见没有?”
雷诺看她那个认真的样子,不禁好笑,只好听话地躺到了床上,闭上了眼睛,心里,却有一种叫做温暖的东西,悄悄生长。
晚霞,燃烧出半面火一般的天空,映红了大地,映红了房屋,映红了白杨,也映红了,那站在白杨下的人,俊秀清逸的脸庞。
他一直伫立在那里,丝毫没有在意已经日渐凛冽的秋风吹乱他的衣衫,吹乱他的发丝,只是静静地望着远方,眉宇间,一抹淡淡的担忧。
“厉大哥!”一个声音,轻轻在背后响起,缓缓走近,“你,还在担心仲姑娘对不对?”
厉南星微微侧了侧脸,轻叹了一声:“虽然秦元浩已遣人传过话来说仲姑娘平安无事,但是还是令人担忧。他们一去这么久没有回来,雷诺又受了伤,如果再遇上魏府的贼人,只怕……”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脸上的担忧已经说明了一切。
凤珊珊走到他肩侧,看着他微蹙的眉,安慰道:“厉大哥不要担心,既然有诺哥哥在,那他们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况且传话人也说了,诺哥哥只是受了一点小伤而已,没有大碍。”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都怪我,要不是我那天和仲姑娘赌气,也不至于会闹成这个样子……”
厉南星听得这一句,“额?”了一声,忙道:“虽然派出去寻找的人没有得到他们的消息,但是也没有见到附近有魏府人出现,他们应该还是安全的。这不关凤姑娘的事啊,你也不必太自责。”想到这里,他忽然问道,“对了,你们到底赌什么气?”
一句话,让凤珊珊想起那天的话题,可是,这个话题怎能告诉他呢?不禁羞红了脸:“没,没什么,只是拌了拌嘴……”
好在晚霞映红了一切,她的脸红,并未被厉南星发现,厉南星轻笑笑:“没事就好,我还以为她又难为你了呢,看来是我多虑了。”
凤珊珊看着厉南星如春风一般的笑容,一种幸福又怅然的感觉,渐渐蔓延。
郊外的小路,草已尽为枯黄,路旁的树,也已经落尽了叶子。视野,忽然一下开阔了许多。
天空碧蓝如洗,秋季特有的空气,冰凉,却又清新。
雷诺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感觉那秋,自鼻,由气管,渐渐融入了整个肺里,无比的清凉爽快。
“雷诺哥哥,快点啊!”仲燕燕欢快的声音自前方传来。雷诺睁开眼,就看见仲燕燕正站在前面的一个小坡上冲他招手,他笑了笑,快步走去。
“离江府又不远了,干嘛那么急?”雷诺笑笑。
仲燕燕扬了扬脸:“你难道不会有离开一个人几天,就会很想念,离他越是近,就越着急想要见他的感觉吗?”
这种感觉……雷诺忽然一怔。
看他的表情,仲燕燕满意地笑了笑:“你也有过的对不对?”她眼里现出一抹狡黠,“告诉我,是谁啊?是谁是谁?”见雷诺不答,笑道,“你不说,那一定是我认识的人啦!我想想啊我想想,你认识,我也认识的人,雷紫?雷婉?雷媚?你们好像总在一起,不大像;要不,就是你家小姐?哦,也不大像哦;嗯……不会是红英姐姐吧?哎呀不行不行,姐姐早嫁给逐流哥哥了,你不可以喜欢她哦!”
她这一段连珠炮也似的话,弄得雷诺哭笑不得,敲敲她的脑袋:“你这小脑袋想什么呢你?你不着急回去了?”
“哎哟!”仲燕燕捂着脑袋,又想起来,“对呀对呀!我们要快点,我还要去见厉大哥呢!”这样想着,她好像忘记了这一敲之仇,欢快地跑远了,却不曾注意,那停留在原地的雷诺。
雷诺眼里渐渐浮上一丝怅然,静静地站在那,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
“雷诺哥哥!想什么呢?快点啊!”
雷诺一惊,从沉思中醒来,旋即笑了,高声应了一声,快步赶上。
一间客厅,干净,整洁。
阳光自窗棂照了进来,于是室内变得很温暖。
温暖又舒适,往往会让人产生慵懒的感觉。
可是室内的那个人却没有在睡午觉,而是坐在桌边,轻拖着两腮,好像在沉思这什么。
她似乎想得很认真,连门扉轻开,有人走近都不觉得。
一个很轻,很飘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小姐,是在想厉公子吧?”
凤珊珊没反应过来,仿佛还在自己的世界里,轻应着:“嗯。”
那个好像来自梦里一样的声音又道:“想他什么呢?”
凤珊珊喃喃地:“这几天,他好担心啊。今天,又没吃多少东西。现在,他是不是很讨厌我啊?”
那个声音轻轻道:“怎么会啊?他喜欢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讨厌你呢?”
“他喜欢我?”凤珊珊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忽然一愣,清醒过来,眼神一凛,手臂向后一划,带着凌厉的掌风斜切过去。
后面的两个人影轻巧闪开,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婉儿媚儿!你们两个小混蛋!敢来戏弄我!”凤珊珊两道柳眉都快立起来了。
雷婉雷媚笑得直不起腰来,雷媚用手指轻轻划着香腮,笑道:“哎呀哎呀,被人家说中了心事,就要杀人灭口呢!小姐羞不羞啊!”
凤珊珊又羞又怒:“什么说中心事啊!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雷媚不饶人:“没有?没有那你刚才听说他喜欢你,干嘛笑得那么开心?”
“你胡说!”凤珊珊脸都涨红了,“再胡说,我先收拾收拾你这丫头!”当下一跺脚,就像两人冲过来。
雷婉一个旋身轻轻躲远,笑道:“不关我的事呀!是媚儿拉我来的!”
雷媚见凤珊珊真的急了,更是好笑,一面躲一面说:“婉姐姐真坏!你仗着轻功好就要溜!小姐会把我灭口的!”她身形灵巧,左躲右闪。
忽然一道紫色的风自门口飞来,截在两人中间:“别闹了别闹了,一会儿小心小姐真的急了!”
雷婉一见,掩口笑道:“紫姐姐也来了!”
雷媚后退一步,哈哈笑着:“紫姐姐是来劝小姐的,还是来帮她灭口的哇?”
雷紫一向如冰的脸上也带着笑意,嗔道:“多嘴的丫头,早晚有一天小姐要把你的嘴缝上!”雷媚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凤珊珊气呼呼地坐下来。
雷紫笑笑:“怎么了小姐,你还真生她的气啊?”
凤珊珊想了想,扑哧一声又笑了,瞪了雷媚一眼:“我才不生那死丫头的气呢!”打量了雷紫一下,微微一笑,拉住雷紫的袖子眨眨眼,“雷紫姐姐最好了对不对?”
雷紫故意叹了口气:“一听这话你就是有事求我了,直接说吧。”
凤珊珊吃吃笑,故意瞪了雷媚一眼:“我们不在这说,走,我们出去!”
雷媚拉拉雷婉的袖子:“她以为她不说我就不知道呢,哈哈我都知道。”
“啊?”雷婉似乎很感兴趣,“真的吗?你说说啊!”
“小姐啊,肯定是让紫姐姐帮她……”
“雷媚!”随着一声娇叱,掌风又至。
雷媚大笑着退远:“我不说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凤珊珊红着脸,一脸怒容地拉了雷紫就走。
屋里,雷婉雷媚,笑得前仰后合。
叮当……哗……
“小姐小心!”
“哎哟!”
本来整齐的厨房,现在一片混乱。
只因为凤珊珊非要拉着雷紫给她煮她最喜欢喝的汤,雷紫要做时,凤珊珊却又偏要自己学,结果这个从没有下过厨房的大小姐,把厨房弄得一团糟。
刚才又是一个不小心,罐碰了盆,盆碰了碗,然后凤珊珊一回手,菜刀就掉下来了。
幸好仗着武功高,她一个旋身闪了开来,却正好撞翻了炉子上煨着的牛骨,虽说闪得快,只是溅到了一点,可是煨了很久的汤却撒了一半。
凤珊珊看着一片狼藉,抚着手上的烫到的地方,委屈极了。
雷紫忙上前看看,发现不是很严重,送了一口气,安慰她:“没事没事,幸好刚才炖了好多,剩下的也不少呢。小姐,这里太危险了,还是我来吧。”
“不!”凤珊珊倔强的劲儿又上来了,“我还就不信了!今天,我非要自己来不可!紫姐姐,你不用劝我!”撸了撸袖子,又走到菜板旁边。
雷紫看着,无奈地笑笑。
深秋的午后,清冷,却很干净。
天空很蓝,很高,很宽阔。
几只麻雀在枝间蹦蹦跳跳,轻展薄翅,飞到窗下,很认真的啄着。
窗棂忽然被推开,几只小雀扑楞楞飞走了。
窗扉轻轻回转,一张英俊清逸,却修眉微蹙的脸,缓缓出现。
他看着远处的山峦,竟似看的痴了。
一个淡红的身影轻轻走到门边,看见他的样子,却不忍打断。
他的眼里,好浓好浓的忧心啊,是在,因为她么……
她的心里,忽然有些酸涩,手中的汤碗,捧得更紧。
如果我不见了,你也会,这样担心我么?你,会么?
不由自主地,她轻叹了一声。
“谁?”厉南星回头。
凤珊珊淡淡笑了一下:“是我。”
厉南星微笑:“是凤姑娘,为什么不进来,快请进。”
“见厉大哥想事情,怕打扰了厉大哥。”凤珊珊轻走到桌边,放下汤碗,轻道,“厉大哥这几日心中担忧,饮食无味,珊珊就为厉大哥炖了点汤。厉大哥,你喝一点吧。”
厉南星微笑着坐下来:“这怎么敢当,有劳姑娘了。”
凤珊珊依然淡淡笑着,没有说话。
厉南星刚坐下,却看见了凤珊珊的手,不禁一怔。
凤珊珊似无意一般扯了下衣袖,盖住烫红的地方,柔声道:“厉大哥,快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相信仲姑娘回来,肯定不愿见你,担心成这个样子。”她的脸轻轻转向一边,笑容淡淡。
厉南星看了看她,轻拿起汤匙,慢慢喝着汤,很认真,很仔细。
一时,好安静。
只有小雀儿,在阳光下,发出几声脆啼。
“帮主!帮主!”王吉风一样跑回来。
仲帮主正和江海天谈着话,闻之皱眉:“我说王吉啊,说了你多少次了,稳一点稳一点,什么事也不能急成这个样子啊!”
王吉气喘吁吁:“小公主,小公主她回来了!”
“啊?燕燕回来啦?”仲帮主哈哈大笑,“哎呀她可算回来了,可真把我老骨头给急死了!”话没说完,他人已经快步走了出去。
“燕燕?燕燕!”
“爷爷--”仲燕燕扑过来,一把抱住仲帮主,仲帮主脸憋得通红,好不容易挣开了她:“你这个丫头,要勒死爷爷啊?”
仲燕燕吐了吐舌头,嘻嘻笑了。
仲帮主看看雷诺,抚须笑道:“老叫花子我听说是雷少侠救了燕燕,真是感激不尽那。燕燕这孩子,刁蛮任性,想必给你惹了不少的麻烦。我老叫花子,先给你陪个不是。”
雷诺忙微笑还礼:“仲帮主可千万别,晚辈不敢当。晚辈与令孙女也算的上是朋友,朋友有难岂有不出手之理?令孙女个性率真,活泼可爱,和她在一起,只有开心,怎会有麻烦呢?”
仲帮主闻之大笑:“哈哈,你可别这么夸她,她会找不着北的,哈哈!”
仲燕燕不好意思撒娇道:“爷爷……”
江海天朗笑道:“仲姑娘,你这一出走不要紧,可把大家都急坏了呢!”
仲燕燕笑笑:“我知道了,下次不会啦!”忽然想起,忙问:“对了,厉大哥呢?”
仲帮主看着小孙女,不禁一笑:“就知道想你的厉大哥,唉,我真是越来越没有地位啰!”
“没有啊,爷爷!”
“好了好了,我不和你闹了,你厉大哥在他房间里呢,这几天可把他担心坏了,你快去吧!”
他,很担心我?
仲燕燕心里甜丝丝的,正想继续问,忽看见几位长辈那样笑着看她,当时忽地红了脸:“我,我去找厉大哥了……”转身就跑,身后,是一片笑声。
在一片温馨的笑声里,却有一个人的眼里瞬间黯然了下来,他望着她远去的方向,失却了言语。
雷诺淡淡一笑:“几位前辈,晚辈去看看我家小姐,失陪一下。”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仲帮主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捋了捋长须,摇头笑叹:“缘分弄人,缘分弄人那!”
“厉大哥!厉大哥!”声音未尽,一个欢快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门边。
厉南星抬头,不禁惊喜道:“仲姑娘!”他放下汤匙站起,喜道,“你回来了!”
仲燕燕的笑容却渐渐淡下去,她看着凤珊珊惊喜的笑意,看着那香味已经弥漫了整个室内的汤,看着那在她面前,朝思暮想的厉大哥,终于笑了,道:“恩,厉大哥,我回来了。”
厉南星上前一步,打量了她一下:“听说你们遇上魏府的人了,真把我担心坏了。”
仲燕燕回头看了一眼刚过来的雷诺:“多亏了雷诺哥哥。”
厉南星上下看了看雷诺:“听说雷兄受了伤,可严重?”
雷诺微微一笑:“皮肉之伤,没有大碍。”拱手道,“厉公子,小姐,让你们担心了。”
厉南星的笑容里满是释然:“回来就好,没事就好。”
仲燕燕抬头看着厉南星,看着他因为见到他们安全而释然的笑容,那是她想念了很久的笑容,可是,他的笑容,却仅仅是因为,朋友的关心。她看得很清楚,他看自己的眼神,和看雷诺的眼神,是一样的关切,一样的欣喜。
厉大哥啊,厉大哥,为什么,我在你心里,只是朋友呢?
凤珊珊一直站在后面桌边,看着这一幕,似乎在观望隔岸的烟火。那些欣喜,那些重逢,只是早就在她心里演绎过的伤痛。
他是那样的在意她,担忧得食不甘味。哪怕自己费了好大的力气来关心他,可是在他看见她的那一刻,他还是可以,把身边的一切,都忘掉。
厉大哥啊,厉大哥,我什么时候,能进到你的眼中的?
雷诺的脸上带着一丝丝落寞的微笑,缓缓退了出来。
对他而言,那只是一幅美丽的画面,画面里,没有他。
他望向渐西的、已经不再明媚温暖的太阳,万千惆怅,尽感伤。
一阵风过,冷气横空。
原来,冬天,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来到了……
晚,有星,无月。
星光自云层中穿梭,闪烁着寒光,却更加清冷。
又是一阵风。
好冷啊。仲燕燕向衣服里缩了缩,搓了搓手。
她睡不着,她就是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她就会想起好多好多的事情,最后想得头都疼了。
还是出来走走吧,也许,冷的温度,可以使我清醒一点。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
“仲姑娘,怎么还没睡?”一个身影轻轻走到她身边。
仲燕燕颔首:“睡不着,出来走走。雷诺哥哥,你也没睡。”
雷诺看了看天空,只是淡淡道:“星光很好。”
仲燕燕也仰头:“可是总会被云遮住。”
雷诺轻点头:“也许,要下雪了。”
两个人就这样,看着星空。
雷诺忽道:“夜色寒,仲姑娘,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仲燕燕刚要说话,忽然雷诺转身回来,拉着她迅速躲到树影下,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一阵风,穿越林梢,至掠向江府正厅。
这绝不会是普通的风。
这只能是武林人士,施展轻功的衣袂带风之声。
眼见那个影子掠去,雷诺仲燕燕互换了眼神,也疾疾追去。
江府果然高手如云,很快便有人发觉,高呼:“有刺客!”
片刻,众人便如潮水般涌来。
正厅,却灯火通明。
“什么人!”雷诺仲燕燕一马当先。
一个身着黄衫的娇俏女孩,正在用火折子,点燃了最后一盏灯,见众人来,娇娇一笑:“呀,果然好快呢!”
江海天大步而入,沉声道:“钟姑娘夜半造访寒舍,不知有何贵干?”
钟晓钱笑得很神秘:“当然有事啰,我总不会来江府睡觉!”
江海天神情不变:“哦?那江某倒愿意请教。”
钟晓钱恢复了几分恭敬神色,欠身一礼:“江大侠真是折煞晚辈了,晚辈岂敢担这请教二字?”她站起身,眼里闪烁着神秘的光芒,“只是想来告诉大家一件事,有关--菩提花。”
“菩提花?”一听此言,众人都忘记了刚才的不解和怒意,纷纷议论了起来。
“对!就是菩提花!”见众人的反应,钟晓钱一笑,仰脸挺胸,朗声道,“初雪至,菩提失!”
一言出口,众人俱惊!
江海天轻举起手,众人立刻停止了议论,整个大厅,安静得落针可闻。
江海天沉声:“钟姑娘,此话怎讲?”
钟晓钱依然是一副神秘的表情,淡笑道:“‘初雪至,菩提失。’这句话,可不是我第一个说出来的,而是出自世外高人东方紫埙之口!”
“东方紫埙?”
“那个绝世的卦师?”
“怎么会出自她的口中呢?”
“难道她算出了会有人来抢菩提花?”
众人议论纷纷。
在众人繁杂的议论声中,江海天的声音却依然不疾不徐,沉稳清晰如言在耳边:“那,还望姑娘说明。”
钟晓钱深知这是江海天过人的内功修为,连一向狂傲江湖的她,也不禁心中敬佩,俯首道:“晚辈此次来,便是想来告知一二。菩提花乃圣物,虽产自北国长白山,却有一个缺点,即极为惧寒。自第一场雪初至,菩提花便会萎缩成团,小到不仔细无法看出,药力也随之失效,此时也是花最为脆弱的时候,若有人轻轻一触,当即如灰湮灭。”她环视了一圈专注听着的众人,嘴角一抹笑容,“待第二年春雨初至,才会恢复原本的样子和功效。”
江海天浓眉紧锁:“姑娘的意思是……”
钟晓钱轻轻向门边走了几步,看向那漫天的密云,似答非答地道:“要下雪了呢……”
江海天拱手一礼:“多谢姑娘前来相告,不然,恐怕又会惹起一场乱子。”
钟晓钱笑道:“江大侠切勿再这样折煞晚辈。晚辈可没有济世之心,只不过害怕损失了一代圣物而已。既然如此,晚辈告退!”她双臂轻轻一展,众人只闻风声,钟晓钱人已掠出数丈之外。
众人惊讶者有之,怀疑者有之,担忧者亦有之。
仲帮主淡淡一笑,抚了抚须:“好轻功啊,看来,我们真的老了呢……”
江海天看看仲帮主,二人相视而笑。
又是一个清晨。
却出奇地安静,没有风声,没有鸟鸣。
厉南星推开窗,不禁“嗬”了一声。
一个夜晚,一切都变为了白色。
白色的院落,白色的树木,白色的屋顶。
一切都是白色的,洁净得不染纤尘。
漫天的雪,如柳絮,如落花,飘飘然,安静地,飞舞天地间。
于是天地都变得安静,似乎这纯洁的精灵,洗涤了人世间的一切尘埃。
厉南星伸出手去,一朵雪花,轻舞旋转,落于他的掌心,轻轻融化。
他不禁微微一笑。
“厉大哥!厉大哥!”仲燕燕转过回廊,飞一样跑来,“厉大哥你快去看那!菩提花真的变了!变得好小!刚才吓坏大家了,都以为它不见了呢!”
“仲姑娘!”厉南星笑了笑,问道,“菩提花真的……”
“是啊是啊是真的!”仲燕燕打断他,然后不由分说拉着他就走,“走啊一起去看,江伯伯他们都在那里呢!”
厉南星微笑着随她而去。
走过月型拱门,旁边正是凤珊珊就寝的地方,厉南星不禁看了一眼,却只见凤珊珊呆立在院中。
厉南星觉得不大对劲,改变了方向,走过来,关切问道:“凤姑娘,怎么了?”
凤珊珊没有说话,眼神直直地看着前方的雪地。
厉南星循着她的眼光看去,只见平整洁净的雪地上,没有一丝杂乱,却在雪地正中,赫然立着一枚形状奇怪的羽箭!
一只金色的,顶部雕一只昂首向天的凤,立于正中。七只箭体玄色,箭尾却为红色,顶部各雕一只红凤的稍小的羽箭,围于金凤箭周围。
厉南星不禁一惊,江府之中,竟会有人射箭而不为人知,若是意在伤人……他心中一凛,忙问道:“这是……”
“凤羽令!”一个深沉的声音答道。
厉南星回头,看见了一脸凝重的雷诺,他身后是同样凝重的另六人。
雷诺继续道:“凤羽令,是栖凤楼联络的标记。金凤箭代表小姐,火凤代表七英。凤羽一出,火速回楼。”
凤珊珊的脸色有一点苍白,表情却是平静的,她回过身,慢慢道:“是爹爹……”她的声音有一点点颤,“爹爹他看来,都知道了……”
雷诺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厉南星看着几人的表情,了解了事态的严重。
一直跟在厉南星后面的仲燕燕却不明白,忍不住插嘴道:“到底怎么了啊神神秘秘的?”
雷诺看看仲燕燕,道:“楼主已经知道我们在江府,现已发凤羽令命我们回楼。”
仲燕燕瞪大了眼睛:“哎呀呀,你们楼主可是和我们作对的!他知道你们帮我们了,肯定要惩罚你们的!哎呀呀这下坏了!他不会派你们再来和我们作对吧?”她连珠炮一般说了这么多,丝毫没在意大家的脸色和一直在拉着她想制止她的厉南星,“那你们就不要回去了嘛,回去还要帮你们那个楼主干坏事啊……”
她突然住了嘴,因为她看见凤珊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额……这个……啊……凤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骂你爹爹的……”
凤珊珊脸色凝重,半晌叹道:“算了,反正我爹爹干的,本来也就不是什么好事!”她转过身,淡淡地,却留恋地看了一眼厉南星,然后恢复了冰冷的神色,对七英扬声道,“今日,回楼!”
七英齐齐拜道:“是!小姐!”
厉南星走在青石小路上,面色沉重。
仲燕燕一直跟在他后面叽叽喳喳:“真是奇怪,他们非要回去啊?他们明明都是好人,为什么偏要帮着那个凤楼主干坏事呢?厉大哥,你说说为什么啊?还有啊,他们为什么那么怕那个凤羽令啊,传令的人是用箭,那不是明摆着不敢进来么?那他们怕什么啊?”
厉南星淡淡接道:“昨夜下雪,凡路过之地皆有脚印,但附近没有一个脚印是射箭人的,说明射箭人的位置至少要在三里之外,如此膂力,加上可以在高手如云的江府放箭而不为人知的功力和技巧……”他的眉轻轻蹙起,“足可以伤得我们之中,任意一人!”
江府正厅。
人声不绝。
江海天捋须,笑了笑:“也许,菩提花失效,是件好事也说不定。”
仲帮主疑道:“江大侠何出此言那?”
江海天微笑依然:“近日以来,因为这菩提花之争,的确是耗费了我等太多的人力和物力,对于义军方面,有时也的确力不从心,现在菩提花一事告一段落,也许可以腾出精力来,做些别的事情。好在师父的情况不是很严重,内力又好,应该也不会急于这几个月。”
听罢,众人不禁连连点头。
江海天待众人议论了一会儿,又沉声道:“只怕,最近,魏府和栖凤楼,又要有所动手了。”
众人一愣,不禁肃然静下来。
仲帮主接道:“是啊,刚才燕燕告诉我,说栖凤楼派出了凤羽令,命凤珊珊和七英即刻回楼,看来,他们早已经清楚这几人的行踪了。”
仲帮主说完,大家的脸色都有些复杂。对于和凤珊珊以及雷氏七英的关系,众人一直不愿去提,一方面知晓他们并非恶人,一方面他们又确实是来自敌方栖凤楼,这样微妙而又复杂的关系,很难去理清楚,没想到,现在还是要面对这一刻。
王吉轻声自语道:“只怕下次见面,又是敌我之别了。”
风狂,雪乱。
几匹骏马,在风雪中轻轻踏着蹄,等待着。
凤珊珊紧了紧领口,慢声道:“厉大哥,仲姑娘,你们回去吧。我们已经和江大侠道过别,这就要走了。”
仲燕燕看看凤珊珊,看看雷诺:“一定要这么快么?现在雪好大啊,等等不行么?”
雷诺的眼里有一丝温情,又有着一丝无奈:“凤羽令出,即刻回楼。”
仲燕燕欲言又止,只是轻轻叹了一声。
厉南星递上一只水袋:“凤姑娘,这是我自制的药酒,风大雪大,带上一点,权当御寒。”
凤珊珊低首接过:“谢谢厉大哥。”
雷紫轻走到凤珊珊身边:“小姐,时候不早了。”
凤珊珊点头:“厉大哥,仲姑娘,我们走了,你们保重。”她伸手接过雷毅递来的缰绳,翻身上马,却在一回头间,看到了远处惜别的雷植和隐倾城。
她淡淡叹了一声,幽若无息。
“二位,我等告辞,后会有期。”
厉南星道:“一路保重,后会有期。”
凤珊珊勒了勒缰绳,马儿喷着气,踏着蹄,长嘶一声,的的而去。
踏蹄飞雪,风过留烟。
那一行队伍,就这样渐渐消失在漫天飞雪里。
后会有期,后会有期。
不知再相会的时候,我,是否还是那个我,你是否还是那个你?
世事变换,沧海桑田。
我不求朝朝暮暮,只希望,与你再见时,不是敌人,不是路人。
只要你依然微笑着,唤上一声我的名字。
仅此,便已足够。
风大雪大,掩盖了去时的蹄印,掩盖了迷离的背影,也掩盖了,那随之远去的,牵挂。
官道,雪连天。
如此大雪,路上极少行人。就算是有,看到这愈下愈大的雪势,也要找一个茶亭酒肆避上一避。
路边,便是有这样一间小肆。
说它小肆,因为它真的很小。
小房子,小门窗,连牌匾都没有。
只是挑着一杆旗,已近褪色的旗上,一个“酒”字隐约可见。
对于远道的路人,这里,便是天堂了。
远远地,真的走来了一个路人。
白衣,白马,映着这漫天漫地的白雪,仿佛这漫天漫地的寂寞。
风大雪大,那马上的人却依然昂首挺肩,不畏风雪。
虽看不清面目,却仍可觉得,来人那轩昂的气势,直让风雪,为之却步。
那一人一马,慢慢走过小肆,却似未曾见到一般。
而小肆的门却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老人从门里探出头来,伸手招呼着:“公子!公子!进来躲躲雪吧!”
那一人一马停了一停,旋即又踏步离去。
老人从门里走了出来,扬声道:“莫嫌小肆破旧,前后三十里,只有我们这一家小肆,天色将晚,您还是将就一下吧。”
似乎这句话起了作用,那人停了下来,想了想,调转马头回到小肆。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将缰绳递到老人家手中:“最好的草料,麻烦你了老人家。”
“好嘞!”老人微笑着,“公子放心,您里面请吧。”
男子轻挑门帘,跨步而入,发现窄小的屋子里已经坐满了人。
屋里的人正饮酒行令,热闹正酣,见有人进来,有的抬头看了一眼,却不禁被那人的气势惊呆。
白衣蓝纹,紫金头冠。眉似飞剑,目若朗星。他只是随随便便看了大家一眼,却令所有的人心中一凛,不禁升起一种莫名的寒意。
他,究竟是谁?
为什么这个年纪轻轻的英俊公子,竟会有这般非凡的气度?
男子大致扫了一眼室内,也许是觉得人太多,也许是觉得太吵,他微微挑了挑眉,然后慢步走到角落一张比较干净的小桌,自顾坐了下来。
众人随即恢复了最初的喧哗。
慈眉善目的老人走了回来,问道:“公子想来点什么?”
男子道:“清蒸鲍翅,花菇鸭掌,山珍刺龙芽。”
老人不禁失笑:“公子啊,你这可是为难老丈了,我们这样的小店,上哪儿去弄你那些名贵的菜去?”
男子又道:“那就玉笋蕨菜,五香鳜鱼,盐水里脊。”
老人摇了摇头:“不好意思,也没有。”
男子无奈了,只好说:“那清炒菠菜,红烧牛腩,一坛竹叶青,这次总该有了吧。”
老人歉疚道:“菠菜没有,白菜可好?”
男子无奈地笑:“好,好!”
老人笑了,扬声:“小六子,清炒白菜,红烧牛腩,一坛竹叶青!”
里面应声道:“好嘞!”
不一会,酒菜端上。男子自嘲般笑笑,自己斟上一杯酒。
老人又陪笑道:“难为公子了,看来公子一定是大户人家的少爷,不知贵姓啊?”
男子轻端一杯,淡淡道:“雪满楼。”
本来嘈杂的室内,忽然安静了下来。
这淡淡的三个字,有如晴空一惊雷,原本正在饮酒作乐的大汉们,全都没了声息,怔怔地,看着角落里,那个开来不一般,名字更不一般的雪满楼。
雪满楼。雪满楼。
“他就是那单挑南岭十七匪寨,名震潇江的雪满楼?”
“何止啊?听说那珠江上赫赫有名的水贼屠家五虎,也是被他给除掉的呢!”
“唉,这类事多了,哪能数的过来啊……”
“他这样,岂不是结下了不少仇家?”
“可不是嘛,这几年,那些邪门歪道的帮派集银子要买雪满楼项上人头,可是去的啊,就没一个从雪满楼手下活着回来的!”
“啧啧,年纪轻轻看不出来啊……”
“唉,咱还是少说点话吧,快点喝,喝完了赶紧走,可别惹上什么麻烦……”
一室的人,有的惊讶,有的喜悦,有的担忧,也有着其他奇异的目光,看向雪满楼,小声议论着。
雪满楼微微一笑,至若未闻,一杯竹叶青,一饮而尽。
铛!
一声巨响,一把刀拍在桌子上,一个大汉呼地站起:“雪满楼!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老子在这遇到你了!你要给我巨鲸帮上下一百三十二人的命还来!”
众人不禁一惊,循声望去,只见那汉子紫面髯须,身材魁梧,眼若铜铃,声似洪钟,加上那惊人的气势,仿佛一座大山轰然立于人们面前。
气氛一下降得足以滴水成冰,有胆小怕惹事的人开始暗暗叫苦。
而那雪满楼,却依然淡淡笑着,一杯竹叶青,一仰首,潇洒饮尽。他笑容淡淡,衬得那张精致的脸越发英俊,却抵不住那散发出来的,越来越凌厉的冰冷。
紫面髯须的汉子跨步上前:“怎么,你还不敢承认?也罢,念在你年纪轻轻,你要是肯乖乖给大爷我磕上三个响头,在拔剑自刎,爷爷我就给你个全尸!”
雪满楼的眉不易察觉的微皱了一下,很快消失,依然是平静如水的表情,他没有看那面前的两盘菜,只是慢慢地饮着酒,仿佛吟诗一般,缓缓道:“长江巨鲸,闻者俱惊。来时无影,去刻无形。来往船只,莫道亏赢。商贾货舟,一见即空。如此恶贼,早就该杀!”
“我呸!”大汉唾道,“你灭我们巨鲸帮,今儿个老子就灭了你!”
雪满楼又是微微一蹙,道:“你摸一下你的头。”
大汉一愣:“什么?”
雪满楼淡淡道:“因为,一会儿,你就再也摸不到了!”
大汉闻之,勃然大怒,刷地一声,长刀出鞘,带着一道劲风,呼啸而至。
旁边的人早已吓得人仰马翻,那阔刃的长刀,夹着强大的内力,直扑雪满楼。
雪满楼却连动也未动,看也未看,慢慢地饮完那杯酒,道:“酒冷了,再温一温!”话音刚罢,手掌在桌上一拍。
这时,那大汉却愣了。
因为那马上就要葬身他刀下的雪满楼,不见了。
他,凭空不见了。
忽觉身后杀气一凛,大汉一回头,却见雪满楼正站于他身后,剑眉斜立,英气四射,伟岸如天神。
他这样怔了一怔,然后长啸一声,手腕一转,长刀立刻砍了回来。
可是他的刀却没有砍到雪满楼身上。
不是因为雪满楼躲开了。
而是因为,没有力气。
雪满楼的剑,已经划破了他的咽喉。
他只听见自己的血喷涌而出的声音,然后全身的力气流失。
人有力气,可以杀人,前提是他是活着的。
如果连活着也办不到,当然无法再杀人。
如果出手前知道会死,那,还会不会有那么多人,急着想要别人的命?
也许没想,也许没想到,总之,他死了。
他死了,就握不住刀,刀掉在地上,铛然。
众人愣了,他们看向雪满楼,却只见他已经坐回了自己的座位,夹起一块红烧牛腩,笑了笑,开始细细咀嚼起来。
掌柜的从吃惊里回过神来,低头,看见面前桌上的酒壶,温度尚存。
掌柜的哆哆嗦嗦地端上了温好的酒,诺诺地道:“雪公子……请……请用……”
雪满楼斟上一杯,笑笑扬声道:“反正各位也来了,还要再等么?”
屋里的人们好不容易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听得这句话,更觉不妙,只想先逃为快,可是一起身,却发现了一件惊人的事。
他们,动不了了!
他们,居然一点都站不起来!
这些人大多是过路的商客,走夫,有的人练过几下子,当然知道,这是杀气!
浓重得,足以凝滞空气的杀气!
足以在未见人时,杀人于无形。
众人面面相觑,眼里,充满了惊恐。
只听一声呼哨,忽地有十几个大汉站了起来,有的执刀,有的持剑,怒目而向。
那老掌柜哪受得了这等惊吓,当时瘫倒在地。
那十几个大汉刚才还在众人之中,看似与众人无异,谁知一站起来,却一下迸发出非凡的气势,威风凛凛,与刚才判若两人。
一个为首的人一笑道:“雪满楼,你果然是有两下子啊,我们隐蔽的这么好,还是被你发现了。”
雪满楼依然平静如水,淡淡道:“不是我发现了你们,而是你们自己暴露自己。杀气时隐时现,连杀气都掩饰不好的人,还能在西域成名,刀光剑影十三杀,不过如此。”
为首的人脸色变了变:“你……”
“裴封刀,你不用强装,我知道,你已经怕了。”
那叫做裴封刀的人脸色又是一变:“雪满楼,你果然厉害,竟然一下子就看出我们的来历,但是你不要以为自己有多厉害,我们十三杀接了人家的银子,就从来没有后悔的生意!”
雪满楼夹起一块青菜,放入口中,慢慢道:“哪怕,连命都没了?”
裴封刀刷地抽出刀来:“哼,谁的命没了,还不一定!”
那倒在地上的老掌柜又惊又怕,拉着雪满楼的衣角,近哭般哀求道:“公子,雪公子,我求你了,我们只是小本生意,老头子我……”
雪满楼低头看了看他,嘴角微微斜起一抹弧度,邪气,却又说不出的好看:“放心,我不会毁了你的生意的,因为,这本就不是你的生意。我说的对吧,袁挂剑。”
那老人突然不抖了,他站了起来,就不是那个慈祥、胆小而佝偻的掌柜了,而是一个身材英伟,眼里满是杀气的老人。
老人的眼里有一丝赞许:“雪满楼,果然名不虚传。”
雪满楼淡淡道:“过奖。”
裴封刀,袁挂剑。
刀光剑影十三杀的首领。
他们名为封刀、挂剑,可是他们既不封刀,也不挂剑。
他们是享誉西域的杀手组织,靠的,就是他们的刀,他们的剑。
他们一向对自己的刀剑很有信心,因为他们从未失手过。
可是今天,他们有点没有底气。
尽管如此,他们依然要杀,不能后退。
人生中,岂不是有很多事情,即已开始,就不能后退?
如果最初就知道结果,会不会就不开始呢?
这些,只能留作失败的人,背后的慨叹了。
雪满楼又饮了一杯酒:“我很奇怪,你们为什么不下毒?”
袁挂剑一笑:“对雪公子下毒,岂不是太笨了些?”
雪满楼也一笑:“你们从接了这个单开始,就已经太笨了。”
袁挂剑自袖中摸出一把袖中剑:“谁生谁死,还未可知!”
雪满楼扫了他一眼:“好!”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然后,他出剑!
剑芒四射,剑意如龙。
袁挂剑手腕翻转,袖剑一横,运力于臂,迎上前来。
就在那一瞬,他忽然有一个感觉:他错了。
好多事情,对与错,成与败,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很多时候,你对了,成了,便不以为然,其实却不知道,自己刚刚和错,和败,擦肩而过。
很多时候,你错了,败了,便痛心疾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恰恰是刚刚,和对,和成,打了个照面。
人生,岂不就是有很多这样,擦肩而过的对与错?
只是,对于已经犯过的错,再多的后悔,也无济于事。
袁挂剑现在就是这样的感觉。
他一出手,就知道自己错了,可是,已经来不及。
雪满楼的剑,带着峙烈的风,刺向他的咽喉。剑身未至,剑意已袭肌肤。
而剑,却在接近他时,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只留一阵剑风,环绕。
袁挂剑闭上眼,他知道他错了。
然后他听见鲜血噗噗溅出的声音。
他回过头,看见两名持剑的杀手,倒在地上,鲜血,从他们喉咙里喷涌而出,殷红一片。
裴封刀悲喝一声,长刀呼地划一道弧,长身袭来。
袁挂剑嘬唇一哨,剩下的刀剑手,呼地围作一圈,围在雪满楼与袁挂剑外围。
雪满楼一凛,知晓这是刀光剑影十三杀的成名绝阵,阵的名字,就叫“刀光剑影十三杀”。
虽然少了两人,但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们,很快便弥补了空隙,威力依然不减,加上众人又悲又愤,威力大盛。
裴封刀挥刀霍霍,刀力刚猛,刀身却灵活,时刻不离雪满楼左右。
外围的八人,仗着阵势与默契的配合,或攻,或守,配合得天衣无缝。
裴封刀长声一喝,一刀呼地砍将而来。雪满楼正欲挥剑抵挡,忽闻袁挂剑一声长啸,心神一震,只见外围杀手,刀剑化作无数刀光剑影,齐攻向雪满楼下盘。
攻无可攻,守无可守。
忽听一声清啸,如鹤鸣于天,虎啸于野。
雪满楼如一支雪白的长剑,长身而起,轰地冲破窄小的木屋天花板,直刺云霄。
裴封刀血红着眼,咬牙道:“上!”
一时,刀光剑影消失。
人即已消失,杀气也随之而逝。
屋里的人们这才反应过来,也已经能动了,可是,他们却依然动不了。
不是因为杀气,而是因为恐惧。
人想要战胜自己,是不是比战胜他人,战胜自然,都要难得多?
旷野。雪连天。
时已渐暮。
弥漫与天地间的,除了暮色,还有杀气。
充斥天地而不绝的,杀气。
雪满楼以一敌众,剑意四横。
而他,依然是高傲的,高傲如龙翔九天。
白衣依然不染纤尘,潇洒如风。
刀意过,斩风断雪。
剑势横,斥野擎天。
雪地,不断扬起更高的雪雾,与空中的飞雪,齐舞,飞旋,然后被斩碎。
噗,又是一声。
鲜血,带着温度,四射向天。
血红,雪红。
雪染血,血染雪。
随风,飘地。一地血红,在白雪的映衬下,分外鲜艳。
长剑随风而止。
“现在后悔,来得及。”雪满楼淡淡的语音,冷如雪。
袁挂剑捂着受伤的左臂,看着一地的尸体,看着一样倒在地上的,他多年的好兄弟,裴封刀。
封刀挂剑,裴封刀,袁挂剑。
可是现在,封刀已逝,挂剑可否依然?
只剩一个人了,刀光剑影十三杀,只剩下一个人了。
袁挂剑眼里,满是苍凉。
一个老人,暮年的苍凉。
他颤声道:“雪满楼,雪满楼,看来,我们真是来错了这一趟。”他挺了挺身,挺直了那渐渐佝偻的腰身,“不过,我们刀光剑影十三杀,是不会后退的。”
雪满楼皱了皱眉:“你们和我,并无怨仇,何必执意,要命丧于我手?”
袁挂剑笑,他仰天大笑,笑声苍凉悲怆:“你以为我们吃饱了撑的,来刺杀雪满楼吗?我们大老远从西域来到中原,就为了寻死吗?我们有这个自知之明!可是我们也是人,我们很多事情,还是不由己的!”
雪满楼一挑眉:“有人逼你们?是谁?”
袁挂剑冷笑一声:“就算我们再怎么不忿,也不能出卖雇主,这是我们的原则。”
雪满楼看着自己的剑,那杀了无数人,却不染血的剑,慢慢道:“可是,你们却要为那个挟持了你们妻儿,后台强大的雇主,葬送你们十几人一生的心血。你们以为你们死了,他们,就会放过他们吗?”
“你!”袁挂剑大惊,颤抖地指着雪满楼,“你……”
雪满楼淡淡一笑,带着一丝丝的无奈:“你就算不说,我也知道,是谁派你们来的。”他转过脸,平静地看着袁挂剑,“他们,会放过他们吗?他们,现在,还活着吗?”
袁挂剑一震,眼里霎时满是惶恐,渐渐地,惶恐退去,恢复了他的平静和苍凉,他的手,握住了他的剑:“不管怎样,我们今天一战,无法避免。”
雪满楼抚剑,欣赏着,仿佛在看着自己的恋人。
风狂,雪乱。
一枚雪花,翻转,飞旋,撞上雪满楼手中的剑。
在它撞上剑身那一刻,雪满楼出剑!
天地漫雪,不见暮色,唯见剑影。
只听铮地一声,只一声,断金碎玉。
两个人影,静如石像。
又一枚雪花,落于袁挂剑的长须。
一滴苍泪,落地,迅速结成冰。
噗地一声,老人的身躯,倒下。
雪满楼看着漫天的白雪,漫天的夜色,仰天长叹。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
金碧辉煌,朱门重重。
雪满楼看着宫门,似乎叹了一声,他迈步向前。
守门的侍卫正想上前盘问,走近一看,大惊失色,扑倒在地:“参见皇子殿下!”
雪满楼只是淡淡看了一眼,走过,走入那,深深紫禁城。
每一道宫墙,每一扇朱门,都书写着,无尽的故事。
皇宫,我终于,还是回来了……
都说侯门深似海,那宫门,是不是比那深海,还要深,深得足以,淹没一个人所有的自由,所有的梦?
紫禁城所禁的,究竟是人,还是人的心呢?
他仰天,不见苍穹,唯见琉璃飞檐,直刺云霄。
端本宫。
檀香袅袅。
傍晚的阳光透过朱格锦纱,融化成温暖的光辉,遍散室内。
雪满楼静静坐在桌边,手中握着一本书卷,沉静,祥和。
他现在不是雪满楼,不是那个江湖中声名赫赫的剑客,他现在是朱景楼,皇室最小,却也是最受宠的皇子,端本宫的主人--
朱景楼。
一个小太监疾步进来,跪身道:“启禀殿下。”
朱景楼抬起头,淡淡道:“讲。”
“殿下,九皇子有请殿下毓庆宫一叙。”
朱景楼皱了皱眉,挥了挥手:“知道了,下去吧。”
小太监应声退下。
华辇之中,华服端坐的朱景楼,轻轻掀起锦帘,看向外面的街道。
夜晚已至,华灯初上。
熙熙攘攘的人流,繁华的街市。
成为这一切的主人,应该是任何人,都希望的吧。
哪怕为此,要失去亲情,失去友情,失去一切珍贵的东西。
只为了,那虚妄的浮华?
他自嘲地笑笑。
他当然知道,毓庆宫一行绝不是“一叙”那么简单。但是,他依然要去面对,面对那兄弟之间,明里暗里的争斗。
放下锦帘,他闭上眼,真的好疲惫。
毓庆宫。
还未进门,九皇子已经微笑着出门迎接:“景楼,你可回来了,真是想死皇兄我了。”
朱景楼微笑俯身便拜:“景楼见过皇兄。”
九皇子忙扶起他:“这是干什么,我们兄弟之间,无需多礼,快进来。”
朱景楼也笑着:“多谢皇兄。”
二人坐定,宫女忙送上香茶。
九皇子笑道:“景楼啊,你回来好几天了,怎么也不来见见皇兄,皇兄我想你,可想得紧呢!”
朱景楼微笑如春风:“听闻皇兄学业甚紧,怕扰了皇兄。”
“哪里的话!”九皇子笑得很和蔼,他举了举茶碗,“景楼,这是你最喜欢的西湖龙井,快尝尝吧。总在外面,想必风里雨里的,也难得一品这贡茶了。”
朱景楼笑得谦恭有礼:“景楼顽皮,害皇兄担心了。”他端起茶碗,情不自禁地闻了闻那醉人的清香,眉心不易察觉地一蹙,旋即微笑,“皇兄还特意加了香料在里面,这叫小弟怎受的起?”
九皇子面色变了变,很快恢复了脸色,大笑道:“皇弟真是说笑,为兄是和你开个玩笑罢了,不愧是苏秀的徒弟啊,为兄我佩服,佩服!”他拱了拱手。
朱景楼也笑了:“皇兄如此担心景楼安危,真是叫景楼感激涕零。”
九皇子庄重道:“这是哪里话,你是我弟弟,我担心你,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他拍了拍朱景楼的肩,“我们是兄弟!”
朱景楼感动地唤道:“皇兄!”
九皇子也动情道:“皇弟!”
二人热情相拥,仿佛这世间的任何事情,再也无法撼动他们的手足之情。
忽听“嗤”地一声,仿佛衣料划破的声音,然后是“噗”!
朱景楼闷哼一声,后退一步,手捂胸口,鲜血正从胸前慢慢扩散开来,仿佛一朵鲜花正在怒放。
他手指颤抖:“你……”
九皇子目露凶光,手握匕首:“果然好功夫!不过,你今天逃不掉!”他忽一击掌,顿时无数兵士杀入,将屋子围得滴水不透。
朱景楼的鲜血,一滴一滴滴在地上,他的眼神,凌厉而决绝:“今天,你一定要逼我?”
九皇子冷笑一声,已经闪到人墙后面:“朱景楼,今天,就是你葬身之日!”
兵士开始攻击,朱景楼空手相搏,两招打倒无人,抢下一把剑,一边苦斗,一边扬声道:“父皇会追查的,父皇最疼我,怎会就此罢休?”
九皇子目中杀光更盛:“不要和我提父皇!你究竟哪点比我好?凭什么父皇只疼你一个?今天不灭了你,明日这宫里,还会有我一席之地吗?反正你总往宫外跑,不见了也不会有人怀疑,死在宫外,是早晚的事!给我杀!杀朱景楼者,赏黄金万两,官升三品,封都指挥佥事使!”
众兵士一声应喝,如震雷霆。
一轮又一轮的攻杀,如潮水般,翻涌,不断。
朱景楼浑身浴血,手中的剑,已经沾满血,卷了刃,实在无法再杀人,就弃而空手,然后再夺剑!
一路杀,一路流血。
自己的,别人的血,浸红了毓庆宫的青石小路。
尸体四横。
朱景楼流着血,踏着尸体,打着,杀着,退着,宫墙,已经远远可见。
“拦住他,决不能让他再跑掉!”不知哪里一声大喝。
又是一队攻来,杀向朱景楼。
他杀,杀,杀,眼神开始迷离,目光开始涣散,而意志却依然清醒,那就是,活着。
十几柄长剑,像他刺来,他旋身,闪开。
又十几柄刀,在他身后砍来,他回身,封剑,挡住,攻势挡回,剑,却也应声而碎!
又是十几只长矛,自四面八方疾刺!
他长啸,悲怆地长啸!然后,他一跃,足尖在矛尖一点,一纵升天!断剑一掷,刺中一个兵士咽喉,借着这一掷的后退之力,退掠数丈,落于城墙,身形晃了晃,在兵士的呼声中,消失了。
密林里,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穿行。
他满身浴血,身形摇晃,脚步踉跄。
树林,在无月的夜晚,白日里风姿绰约的树木,此刻全如幽灵鬼魅一般,张牙舞爪。
是谁?你们,也是来攻击我的么?
他扶着树木,茫然,忧惧,跌撞前行。
体力渐渐流失,意识也开始渐离躯体,他终于支持不住,跌倒在地。
前方,一个黑影忽然出现。
他心中一凛,下意识地想握紧自己的剑,却抓了一个空。
原来,我现在没有武器了。
难道,是天要亡我吗?
无奈一叹,他失去了直觉。
视野里,最后的画面,是一个疾速而来的身影。
好疲惫,真的好疲惫。
那疲惫,仿佛是在抽丝剥茧,一丝丝,一层层,揭开自己的血肉,痛苦,而无力,麻木,而绝望。
明明知道结果,却还是要为着那些虚无的浮华,争夺,残杀。
这,就是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天下?
那些疲惫,那些痛苦和绝望,化成一个巨大的、黑暗的漩涡,张着大口,要将他吞噬,而他的胸口,却仿佛压着大石,让他喊不出,叫不出,无法呼吸……
雪满楼不禁呻吟了一声,然后慢慢地,睁开了眼,眼睛刚一张开,就觉在他的面前,有一个人正在他旁边。
雪满楼神智未清,只道是敌人追来,意欲加害于他,连忙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来,喝了一声,一指戳出,这一指点得又快又准,谁知站在他面前的那个身影也甚是灵巧,一闪而过。
雪满楼刚刚醒来,身体还是十分虚弱,用了一点气力,登时又倒下去了。这才发觉自己是躺在一张软绵绵的床上。房间里只有他和那个人。
雪满楼怔了一怔,渐渐回复了记忆,记得自己在林中昏倒,以及最后赶来的那个身影,好生诧异,心里想道:“我不是已经倒在林中的么?怎的却睡到这张床上来了?莫非就是这人救我不成?” 他抬眼看去,只见那人星目剑眉,俊秀清逸,身着一袭蓝衫,看上去有些面熟,正关切地看着自己,微笑道:“你醒了?”
雪满楼问道:“是你救的我?这是什么地方?你又是谁?”
男子笑了,他笑的时候,仿佛一阵春风悠然拂过般温暖:“雪公子不记得在下了?在下厉南星,和雪公子曾有过一面之缘。”
雪满楼想了想,记起了当日临江楼下,两人曾协力救过一个名为慕容飞飞的女子,于是微微笑了笑:“原来是故人。”
厉南星转过身去,道:“这里是在下的陋室,昨日有点事晚归,没想到却恰巧遇到了雪公子,也许就是缘分吧。”他转回身,手中端着一碗药,递给雪满楼,笑笑,“我看雪公子受伤了,这是在下家里祖传的药方,也许会有用。”
雪满楼也是笑笑,接过,道了个谢字,喝下药,环视了下厉南星的小屋:“上次见厉公子,好像不是在京城吧?”
厉南星笑道:“雪公子好记性。”他拿过药碗,整理着药桌,“厉某四海闲游,居无定所,处处不是家,却又处处都是家。”
雪满楼看着他忙碌,微微一笑:“好一个处处不是家,却又处处都是家!”
他看着这里,低窄狭小,却又处处整洁,一尘不染。靠床的桌挨着一只竹架,上面摆放着各种药草,散着淡淡的药香,靠窗的桌下,放着几本书卷,中央的炉火上煨着一只小锅,袅袅地散发着白色的蒸汽和贴人脾胃的香味。
雪满楼忽然想起一首诗: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室内,火炉冉冉。
窗外,白雪纷飞。
啪--
一只青花瓷杯摔在地上。
唰--
杯子粉碎,碎片四溅!
有的碎片溅到了地上跪着的那个人脸上,他的脸被划出了一道血痕,可是却依然不敢动。
“废物!一群废物!全都是废物!”魏忠贤气的指着地上的人,手指直颤,“一群没用的东西,这么好的机会,居然能让他跑了?”
“九千岁息怒!”地上的人颤着声音。
“息怒,息怒,你们只会让本宫息怒,可是你们做的全都是让本宫怒的事!”魏忠贤走了几步,回到太师椅上坐下来,“一千兵士,重围毓庆宫,居然杀不了一个朱景楼!”
“属下知罪,属下恳请九千岁责罚,恳请九千岁再给属下一次机会,属下一定将功赎罪!”跪着的人不停地叩着头。
魏忠贤端起一杯侍女又送上的香茶,慢慢地,轻轻地抿了一口,淡淡道:“责罚嘛,总是要的,不罚,难以服众啊!”
跪在下边的人闻言一个寒噤,忙道:“九千岁饶命,九千岁扰了属下一命吧,属下一定尽心尽力,今生今世不忘九千岁恩情!”
而魏忠贤只是带着疲惫而慵懒的神情,闭上了眼睛,摆了摆手。
一直站在旁边的独孤白会意,点了下头,回身一挥手,立刻走来几个侍卫。
“九千岁饶命,九千岁饶命啊……”那哭号的声音渐渐远去,最终随着一声惨叫而消失。
而室内的人,丝毫没有表情,不起一丝波澜。
“独孤白,寒金缕。”魏忠贤依然闭着眼,仿佛在小憩。
“属下在!”
“那群叛匪的事,有没有消息?”
寒金缕道:“内线传报,叛匪最近要有活动,但是请九千岁放心,属下等一定会给九千岁带来捷报!”
“嗯。”魏忠贤微微点着头,“还有,毓庆宫的事,要办的干净些,那些参与的人嘛,”他微微睁开了眼,一道光芒一闪而过,“要让他们,绝对保密!”
二人俯首:“九千岁放心,属下一定让他们,绝对保密!”
他们跟随魏忠贤已久,当然知道,什么人能绝对保密。
任何人只要有嘴,就能说话。只要能说话,再可靠的人,也会出卖别人,泄露机密。
只有一种人,能绝对保密。
那就是--
死人!
雪过,初晴。
这绵连的大雪,纷纷扬扬,连下了半月有余,直掩得,天地皆白。
当然,大雪,还掩盖了更多。
有污浊的狡诈,斗角的纷争,还有,无数的鲜血。
当然,也不乏喜悦。
已尽年末,江府,也开始有了新年的喜庆之气。
“师父!师父!”叶慕华大步而入。
“什么事这么急?”江海天放下手中的书,抬眼看见叶慕华满脸的喜色,“有喜事?”
“嗯!”叶慕华点头喜道,“喜报啊,小金川义军巧攻雅安城,大获全胜,一举击破雅安,现在全城同庆呢!”
“真的?”江海天喜得站起身,“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他的长须似乎也要笑得翘起来,“快,吩咐下去,今天我们江府,要好好庆祝庆祝!”
“是,师父!”叶慕华笑着离去。
室内,只有一个老人,在抚须而笑。
好消息,往往会让人觉得,天更蓝,云更轻,而喜悦的气氛,也会更浓。
就像现在,江海天觉得,今年的新年,比往年,都要来得温馨,都要来的幸福。
院落里,高高挂起的红灯笼,在风中摇曳,映着白雪,折射出一片祥和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