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如明镜》橘子栀

2、第 2 章

　　关镜的双腿因为害怕和一天的疲惫已经不能动弹分毫，让她更害怕的是，那鬼影还在往她这边移动。佛祖耶稣圣母玛利亚，不是这么倒霉吧，上班第一天就撞鬼，天哪！看着鬼影越来越近，关镜一咬牙心想，算了大不了同归于尽。于是握紧手里的水杯用力的朝对面砸过去。“嘭”的一声，完了完了，没砸中！
　　“大晚上鬼叫什么，还乱扔东西。”还是清冷的音调，但此时在关镜听来却是世上最温暖的声音，比三四月份晴天里的太阳还让人心生愉悦。
　　孔正心捡起她扔在地上的水杯，清洗干净，接了三分之二的水之后，又递还给关镜。
　　当事人还在震惊、庆幸、害怕交杂的复杂情绪里面回不过神来。
　　“拿着啊，到茶水间来不是喝水的吗？”孔正心稳稳地端着那大半杯温水，等了一会儿关镜没反应，开口催促。
　　关镜这才楞楞地接过水杯，机械性的喝了一口。孔正心看她那样子庆幸自己接的不是纯开水。
　　腾出手了，孔正心抬手开了灯。茶水间被柔和的灯光填满，和外面微弱灯光下阴暗的走廊形成鲜明的对比，好像夜晚漂泊在黑暗大海上一艘温馨的小船。
　　“既然害怕就把灯打开。”这栋楼的年代有些久远了，内部设施都完好，只是楼里的布置很“古朴”了，大家刚来的时候也有些不适应，但被吓成这样的目前也就关镜一个人。
　　“谢谢教授，这么晚了您还不回家吗？”开了灯，喝过水，关镜感觉好多了，人也活泛起来。
　　“嗯”
　　“您经常都工作到这么晚吗？”
　　“偶尔”
　　“那晚上吃过晚饭吗？”
　　“嗯”
　　………………
　　关镜挠墙！她为什么会产生“孔教授人还是很好的”这种极其错误的想法，而且还企图去搭话。果然像孔教授这种大神级别的人就静静膜拜好了，于是她的目光开始在孔正心身上游走，孔正心没戴眼镜，五官更加明显突出，一双狐狸眼漂亮有神，这样给人强烈感官、具有攻击性的长相让她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精明的商人，她懒懒地斜靠在一旁的柜子上，一双长腿交叠着，一览无余；及肩的长发披散着，有一部分用皮筋扎了起来，有点类似魏晋名士那种随意的发型。
　　“十一点半了，你一会儿怎么回家？”
　　突然发声让偷窥的人一哆嗦。“呃……我一会儿打的回去就行。”
　　“《妙龄女子深夜独自回家，出租车司机图谋不轨》看来明天的报纸会大卖。”
　　虽然关镜已经在心里默默吐槽孔正心无数次，也扎过小人，但是表面上只能“好气哦，但还是要保持微笑”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而且面前的大神比她大了还不止一级，内流满面。
　　孔正心确实不放心关镜这么晚了一个人回家，毕竟虽然能力不强、性格也不突出，但是架不住上天给了她一张清纯漂亮的脸蛋。年轻就是不一样，满脸的胶原蛋白让皮肤看上去水润润的，杏眼柳眉，更过分的是眼角还点着一颗泪痣，唇色完美诱人，这样的清纯和妖媚奇异的混合在一起。把这样一个美人在这种时候放出去，说是引人犯罪一点都不夸张。
　　“跟我过来。”
　　关镜只得亦步亦趋的跟着，被带到孔正心办公室里的休息室。
　　“今晚你在这儿睡，旁边就有浴室。明天早上把报告放在我桌子上，下午再来。”
　　“那您……”
　　“我在学校有宿舍。”
　　把办公室的备用钥匙给了关镜之后，孔正心也走了。
　　关镜收拾完之后怀着有些忐忑的心情躺在床上，拿出手机调好相机之后在房间里照了一张，发了微博:
　　魔镜:
　　新环境也不那么糟，好像还有点温馨。拿手机随便拍的，不要嫌弃【狗头】【附图】
　　同样在宿舍床上躺着的孔正心手机震动了一下，就看见一直关注的一个摄影师更新了微博，点开照片，孔教授眼角有点抽搐，不是这么巧吧。
　　照片里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房间，单调的布置，老旧的家具。这些平常的物品在关镜的镜头□□现出一种回忆的温馨，就像是一个成年人在饱经风霜之后回到故乡的老房子里那种平凡又可贵的满足。
　　可供孔正心怀念的东西不多，童年算是一个。她关注关镜也是因为之前她在微博上发了一组儿童玩耍的照片，虽然一看就知道是现在拍摄的，画面背景却处理成人们回忆时脑中会有的那种泛黄样子，一下子吸引了孔正心的注意。
　　不由自主地，孔正心发了一条私信:
　　心无杂念:是去了什么地方？
　　盯着手机屏幕等回信，直到屏幕光亮消失她才想到这么晚了早都睡了。放下手机摇了摇头，大半夜发什么神经呢，一躺下便进入了梦乡。
　　虽然昨天睡得很晚，关镜也不敢不早起。万一孔教授比她来的早那岂不是很尴尬。于是关镜六点钟就从床上慌忙爬起来，以军事化的速度收拾完毕，把报告小心翼翼的放在孔正心的办公桌上之后溜回了家。
　　刚走到研究所门口迎面撞到了一个男人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
　　“啊——没事没事，这个研究所里的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勤奋啊。”清朗的声音让关镜的一点睡意也消失殆尽，这个声音好像在哪听过啊。
　　一抬头，温润！现在最当红的演员。
　　“你……”
　　“嘘，别说啊，我来找孔教授的，温念是我姐姐，可以进去吗？”
　　“啊？哦……那你上二楼等吧，我……我还有事。”
　　回到家已经八点五十三了，疲惫的瘫在床上，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上班不到一天怎么就过得这么刺激。关镜在强烈的困意下闭上了眼睛，顾不上回忆今天偶遇大明星的惊喜，也完全忽略了手机消息提示灯的闪烁。
　　孔正心一夜未归引发了孔清瑶院长的不满，一大早没等孔正心睁眼电话就轰炸过去了。
　　“孔正心你在哪呢，还学会夜不归宿了？！”
　　“孔院长您别激动嘛，我昨晚在学校宿舍，没去别的地方，放心啊。”孔正心揉着还晕晕的脑袋，放缓语气给自家院长大人顺毛。
　　“怎么也不打电话回来？”听到了还算满意的回答，孔院长语气才慢了一点。
　　“昨天我赶完材料都十一点多了，您不是每天要睡美容觉嘛，我怎么敢打扰您。”
　　“托你的福啊，还美容觉，我昨天基本的睡眠都保证不了！给你打电话还不接，你是不是想被赶出去啊！”
　　“没那么严重吧，哈哈哈。那周末我做饭给您赔罪可行？”
　　“这还差不多，我要吃宫保鸡丁、酸菜鱼、红烧茄子、排骨莲藕汤还有……”
　　“停停停，我周五下班咱俩一起去买菜好吧，你现在说了我也记不住啊。”孔正心扶额，捏了捏鼻梁。
　　“那行，七点之前必须到家知道吧”那边传来疑似诡计得逞的得意满满的笑声。
　　“好——那我先挂了，要上班的。”
　　孔清瑶快速的说了句拜拜就切断了电话，孔正心想着，我可能不是亲生的。
　　看了看时间还比较充裕，慢步踱到七号楼，还在门口就听见里面一阵吵闹声。让孔正心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七号楼位置偏僻，平时除了送文物和资料的人进出之外连个人影都看不着，再者孔正心在外面也不爱说话，所以楼里楼外都安静如鸡。今天却像是炸开了锅一样，沸腾如潮。
　　声音从一楼东侧传来，那是实习研究生待的地方。谁获奖了还是有人获得直博的资格了？
　　当孔正心还只是远远看见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时，她就想拔腿离开。奈何对方反应很快，瞥见她之后马上大声喊了她一声。事到如今她只能驱散了一堆围绕着温润打转的“小屁孩”们，然后把温润带到了办公室里。
　　温润，人如其名，谦谦君子、进退有度、彬彬有礼，哦在这个时代最重要的:面如冠玉、剑眉星目，当然这是在外人看来。在孔正心看来温家两个孩子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偏偏两个都被她撞上，她跟温润是在大学部门里面认识的，温润一直对她很好，有什么不费力还讨好的活动都叫上她，有什么苦活累活都教她怎么偷懒，饿了送吃的，病了送药品，两人关系就这么好了起来，他成了孔正心为数不多的知心朋友之一。因为两人不是一个专业的，所以本来大家是不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可是自从大二有一节专业课，温润死活都要陪她上，而且随后每次都陪她上这节课，外面就开始传的沸沸扬扬。
　　然而两个当事人:
　　“他们说咱俩在一起欸。”
　　“这是个冷笑话吗？”
　　“我也感觉是。”
　　不过从此以后两人被表白的次数锐减，他俩觉得这样也不错，所以没有正式的澄清过，随外面怎么说。但是吧，温润就特别特别黏人，只要关系很好，他有事没事的就喜欢找过来，乐此不疲、锲而不舍、以此为乐。每次弄得孔正心无语望天还不能把他怎么样，以前还罢了，但他现在是个公众人物，还是下一届影帝的大热门。每次他一出现，就会有很多人顶着被孔正心怼到尴尬的危险都要八卦。所以孔正心现在看见他就一个字:“烦”。
　　“你来干什么的，说完赶紧走。”孔正心可没空理他，最近被塞了一个关系户就够头疼的了。
　　“哎！你怎么这么冷漠啊，我好歹也是男神级别的人物嘞。”
　　“那你找你的粉丝去，门在那，快走不送。”面对温润的控诉，孔正心丝毫不为所动。
　　“别别别，我是真的有事找你”孔正心抬眼看向他，示意他继续。
　　“我接了一部新戏，古装，历史正剧。你能不能帮我参考参考。”
　　“找你姐去。”
　　“不行！这次跟我搭戏的是顾如笙！”
　　孔正心目光微暗“可是等电影上映她还是会知道，你这样做没有意义。”
　　“能瞒一时瞒一时。”温润颓然坐在椅子上，捏紧了拳头“不能再让顾如笙跟我姐有接触了。”
　　“…唉，把剧本发我邮箱，下不为例。”
　　“嘿嘿嘿，我就知道还是你最好。呐，作为回报。”温润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在孔正心眼前晃了晃。
　　“LAMY圣诞款，挺有诚意。”
　　“一般般啦，行了，我先走了，不在这儿碍你的眼。”
　　温润走了之后，孔正心给周源打了电话。周源，历史学院副院长，孔正心从研究生一直到现在的导师，史学界屈指可数的大牛，就是脾气古怪，让人琢磨不透，而且性格有点反复无常。之前和学院主任意见不合一气之下辞职走人，不管学校如何求他回来都被他一口回绝，后来又突然接受学校的返聘，原因是因为在家每天遛鸟的生活太无聊。院里的人对他是又怕又敬，给他起了个老顽童的外号。
　　他把孔正心收入门下也不单单是因为孔正心专业成绩优异，他第一次看见孔正心的时候，孔正心还是大三，抱着一本《资治通鉴》在读，书上写满了所谓与史实不符以及离经叛道的注。老爷子看了之后拍手叫好，说:“思维活泛，不拘一格，大有所为。”之后孔正心研究生和博士就顺理成章的跟着周老爷子了。
　　“老师，是我，正心”
　　“知道，找我老头子干什么”
　　“我不想在办公室搞理论了，我想去现场勘察。”
　　“你敢！在现场待三年都比不上你一篇论文，好不容易让你接了这个研究所，你给我老实带着。”
　　“我可以兼顾的，老师，最近南边地区不是陆续出现文物了嘛，我想去看看。”
　　周老爷子沉默半晌，孔正心都以为老爷子气的把电话挂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管不了你，跟温念当时一模一样，非要栽了不可！”
　　听到这话孔正心也不说话了，温念学姐当时……算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嗯，谢谢老师，我会尽快把申请报告交给您的。”
　　老爷子可能是真的被气的不轻，直接就挂了电话。
　　这时候，杨飞他们也都到七号楼了，孔正心下去宣布了三个星期之后去南方的消息。刚说完下面就有人发问。
　　“那关镜怎么办？”杨飞有些担心
　　“她也要去。”孔正心不假思索的回答
　　“可是……”王文琦也开口
　　“我来带。”孔正心一句话带过这个问题，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还有问题吗？”
　　大家摇了摇头，“很好，三个星期后星期天下午出发。温念，你把消息发给展中，对了，选几个研究生一起去。”
　　看着大家因为被占用了假期而垂头丧气的模样，孔正心微勾了下嘴角“第三个星期给你们放假，好好准备。”说完再没理会二楼爆发出的欢呼声。
　　关镜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中午，给自己泡了碗面，手机充上电之后看到了一条私信:
　　心无杂念:“是去了什么地方？”
　　这个人她有印象，不经常评论，但每次评论都很长、很认真，感觉是个很高冷的人，不像是会发私信的样子。
　　魔镜魔镜:“嗯，新工作！”
　　等了半天面都要吃完了也没见回信，洗完碗出来收到了新消息:
　　心无杂念:“跟摄影有关？”
　　魔镜魔镜:“不是啦，我不是专业摄影师，只是喜欢摄影。”
　　心无杂念:“你很有天分。”
　　魔镜魔镜:“谢谢，我也很高兴你们能喜欢我的作品。”
　　心无杂念:“没想过把爱好变成事业吗？”
　　魔镜魔镜:“……很难吧。”
　　心无杂念:“有些事情可能坚持了就有机会。”
　　孔正心手里正拿着关镜的报告，这份报告很标准:字体清秀、词达意切、格式准确，但是没有感情，通篇没有自己的看法，只是在分析别人的思想，例行公事而已，不能说是没有用心，可能是真的对历史没有感觉吧。和她微博里那些打动人的照片截然不同。W大的摄影系分数要求不高，关镜为什么偏要来历史系？孔正心突然觉得这个第一眼看上去像白纸似的小不点可能也没那么简单。
　　心无杂念:“新工作怎么样？”话题突然跳转
　　魔镜魔镜:“同事人都很好，就是上司有点奇怪。”反正陌生人嘛，平时不敢吐槽的事情现在可以畅所欲言了。
　　心无杂念:“ta人不好吗？”奇怪？我哪里奇怪了？
　　魔镜魔镜:“也不是啦，就感觉她整个人变幻无常，忽冷忽热的。刚开始还不爱搭理我的样子，后来又担心我一个人回家不安全，把休息室让给我。”
　　我……现在也不是很想搭理你
　　对面不回复了，可能是在忙吧，关镜觉得跟这个隔着两张屏幕和不知道现实距离多远的网友还挺有缘，最起码ta看上去是个正经人。
　　这时候有人把她拉进了两个群:“研究院七号楼”、“孔夫子的小可怜们”，截然不同的画风。
　　温念:小关改一下备注，在“七号楼”里去看通知消息。
　　小可怜群里炸开了
　　杨飞:啧啧，小关啊，今天教授看了你的报告之后脸色不是很好看呐。
　　王文琦:小关你别害怕，他吓唬你的，教授今天一直是那个表情。
　　杨飞:【哦？是吗/jpg】
　　关镜:……………
　　安展中:？
　　王文琦:安子你可惨，刚刚因为外出勘察放假了，咱们马上又要出去，哈哈哈哈，心疼你三秒。
　　安展中:嗯
　　杨飞:安子一如既往地无趣啊，真是教授一手带出来的。
　　关镜只沉浸在“今天教授看了你的报告之后脸色不是很好看呐。”的恐惧当中，为什么她的工作生涯如此多舛，想好好混日子这么难吗？！
　　再次走到七号楼门口时，那古朴平实的大门似乎变成了怪物的大嘴，要吃人呐，教授平时那样子就够让人害怕的了，要是生气较真起来……不敢想不敢想。
　　小心地擦着步子往里走，刚好就碰上了下来给研究生布置任务的杨飞，顶着他一脸玩味和幸灾乐祸的表情视死如归的上了三楼。
　　“笃、笃、笃”
　　“进”
　　“教授，我来上班了。”关镜努力想要营造一直和谐的气氛，摆出自认为最可爱的笑容。
　　结果孔正心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把她的报告还给她“不错，合格了。”
　　关镜一直揪着的心顿时被放开，呼吸也顺畅了不少。“谢谢教授。”
　　“把三个星期之后的任务准备一下，具体的问温念去，你可以走了。”
　　如蒙大赦啊，但是这时候关镜没有急着离开，“教授，那个您认识温润啊？”
　　孔正心内心扶额，就知道温润这瘟神一出现肯定有麻烦事，刚看向关镜准备开口。
　　而关镜攥紧报告，夹着自己的小尾巴蹿出了孔教授的办公室。找温念小姐姐去了！
　　孔正心看着她仓皇而逃的样子，第一次对自己的表情产生了质疑，不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她看上去真的有那么吓人吗？
　　离开了孔正心视线范围，见到了和蔼亲切的温念小姐姐，关镜一直被压抑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温师姐，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吧。”还是温师姐是好人呐!!
　　“温润是你弟弟啊？”
　　“嗯，你怎么知道的？想要签名？”温念整理书桌的手顿了顿，既而又恢复了平时的微笑。
　　“啊，不不不，是他今天早上来找教授了，我刚好看见了。”关镜在一旁乖巧的回答，时不时地给温念递东西。
　　“他偶尔会过来，要他电话吗？”温念带着狭促的笑。
　　“不了不了，嘿嘿嘿，这种男神还是远观为好。”
　　温念看似毫不在意，但是心里已经起了疑惑。按理说，温润来了不应该先找她这个姐姐吗，更何况他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正心怎么也没有跟她提过这个事情。算了，也许是两人之间的秘密，与她无关的事还是不要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