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如明镜》橘子栀

11、第 11 章

　　孔正心望着从对面门缝透出来的些许光亮，犹豫的太久就渐渐出了神。不道歉有点说不过去；道歉？说点什么呢？对不起，我刚刚莫名其妙就生气了，你原谅我吧。简直白痴！
　　说实话，孔正心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迎着安展中的话就顶了上去，也许是安展中最近事情太多了，而她一向都不喜欢事多的人；又或许是安展中管得太宽，她也不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想着想着，步子慢慢的开始往回走。算了，顺其自然吧，看看明天情况怎么样，关镜神经那么大条，估计也不会放在心上。
　　刚打定注意，快要被孔正心看出个洞的门就打开了。关镜一看见孔正心站在门口就立马低下了头，不动、不说话，由着头发往下垂，刚好能盖住脸，配合周围昏暗的环境，旁人看不见她的表情。
　　孔正心不仅看见了而且心里还抽了一下，做研究的都擅长抓重点，孔正心在刚才短暂的一眼的时间里顺利的捕捉到了关镜红肿含泪的双眼。这是……哭过了？应该……不至于吧，我可能语气是比较凶了一点，但是…
　　两人相顾无言，一人垂泪。南方的夜晚露水重，又是在乡下，关镜本来就穿的比较单薄的睡衣，被穿堂风一吹不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要不先进去？”孔正心语气轻柔的提议。
　　“教授您先进去吧，我一会儿就来。”整幢房子的设施有限，一共就两个浴室和卫生间，刚好够用。关镜是哭过了之后打算再去洗个脸，整理一下的，哪知道一开门就看见孔正心站在自己门外。
　　不想跟她说话，更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关镜又一次选择缩起来，即便是冻得瑟瑟发抖也不肯先开口。在卫生间里故意磨磨蹭蹭的，洗个脸洗了十几分钟，才慢慢悠悠回到房间。
　　孔正心也没有等的不耐烦，事实上她巴不得关镜在卫生间待得越久越好，这样她就有足够的时间来组织思路和语言。结果酝酿了半天，看到关镜本人的时候还是大脑一片空白，两片嘴唇像是黏在一起，无论如何开不了那个口。
　　教授这人脾气古怪关镜一开始就知道，并且日常亲身体验，虽然她真的不怎么发火，但是这个人时常抽风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而且会不定期不知缘由的不高兴。原本她觉得两人的关系真的有所改善了，可是孔正心之前那个态度让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小丑一样，傻乎乎的。尽量不给孔正心添麻烦，特别努力工作希望可以帮到她。但是在孔正心心里，在孔正心给自己画出的范围内，她关镜不过就处在“认识”这个圈子的边缘，心情好的时候两人还能好好交流，只要孔教授一不高兴，直接把你当空气。
　　其实她一开始没想哭，有的事情就是这样，不去想还好，越想就越难受，越想越生气，大部分眼泪是着急上火急出来的。本来嘛，哭都哭过了，心情也平复了些，结果一开门看见孔正心站在门外，委屈跟脾气一起冲了上来，就看看你孔教授能作出什么花儿来。
　　“挺晚了，怕你不适应，我过来看看。”孔正心尽量放低姿态、放轻声音。即便如此她还是端着面子，不肯直白的道歉。
　　“还行，教授看完了可以回去了。”关镜把被子摊开，一副准备睡觉，闲杂人等好走不送的样子。
　　孔正心快要被气笑了，不仅没有被关镜生硬的语气激怒反而觉得这丫头还有点有趣，原来包子性格的人生起气来也这么可爱啊，感觉整个人都鼓了起来，圆圆的软软的。虽然关镜表现的十分强硬，摆明了一副送客的模样，在孔正心看来却毫无杀伤力，顶多有点尴尬。
　　孔正心慢悠悠地走到床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下，两人就这么一坐一躺的僵持。
　　算算时间也很晚了，再磨蹭下去明天的工作估计要泡汤。“别生气了，早上是我态度不好，早点休息，我先走了。”语速极快，别别扭扭的道完歉就想着开溜，眼看着都走到门口了。
　　“你道歉我就一定要接受嘛？”
　　孔正心无奈的转过身，做好充分的持久战准备“那你怎么样能接受？”
　　关镜凭着性子把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就后悔了，正打算迎接教授彻骨的眼神的时候，意料之外听到的是一句服软无奈的话。原本清澈的嗓音带上温柔的色彩，话语中还藏着某种若有若无的情绪，关镜一时间还找不出词语来形容。
　　孔正心退让了，关镜的胆子大了起来“约法三章！”
　　小孩子果然就是小孩子，约法三章这种无聊又无用的东西也相信。皱了皱眉，靠在门上“嗯，你说。”
　　“第一，不准无缘无故不高兴甩脸子；第二，就算不高兴了也不能忽视别人的感受，牵连无辜的人；第三嘛……我还没想好，到时候再说。”
　　孔正心听完眉头皱的更紧了，前两条就已经有些干涉到她一贯的生活方式了。这第三条还是暂时未定，谁知道这小丫头以后又会想到什么稀奇古怪的条件。前车之鉴，后车之师，根据历朝历代的教训来看，一般协商拖泥带水的最后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可以，但是要在我能力范围内。”勉强答应了，赶快结束吧，她真的好困啊。房间里唯一的床让给温念了，她还得打地铺。
　　“切，答应的这么勉强，那我也勉强原谅你了，晚安。”孔正心还想怼两句，但是关镜已经一骨碌把自己塞进被子里，床上隆起的小包一抖一抖的，猜都能猜到小丫头在里面偷笑。
　　今年怎么这么不顺，麻烦事一桩接着一桩。孔正心闭着眼恨恨的想着，最终还是在坚硬的地板上睡着了。
　　不知道时不时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孔正心梦到了十年前，大一的暑假。她还是坐在W大学随处可见的长椅上，拿着转专业的申请表，周围的学生或步履匆匆或神态怡然。不远处的花坛旁边有一个小身影蹦蹦跳跳的，从这边到那边，没个定准，不同于大学里已经有些成人气息的积极奋斗，那是一种无忧无虑的放肆、一种无所顾忌的张扬。被这种纯粹的情绪所感染，孔正心走上前去，目测是个初中生，半大的孩子身体还没长全呢，稚气未脱却又有些大人模样，手里拿个相机在四周拍来拍去，旧款式，也不知道是多久之前的，但是被主人保护的很好。
　　“欸，你在拍什么？”
　　迎上女孩纯真的笑容“拍这个世界！”
　　“这只是个小花园。”果然初中的孩子都还是被幻想和不切实际充斥了大脑。
　　“我想拍的地方对我来说就是世界啊。咦？你拿的什么？”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坐下来交谈了。
　　“转专业申请书。”
　　“那是什么？”
　　“就是……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哦~”女孩有点失落。
　　“简单来说，如果成功了就能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孔正心看见女孩瘪嘴的样子，言简意赅。
　　“啊，我也会一直认真做我喜欢的事！姐姐你也是吧？”
　　亮晶晶的双眸一眨不眨的注视着孔正心，配合着阳光，像是要就这样照进她心里。
　　“对，我会的。”很久没办法做下的决定在一瞬间好像就尘埃落定了，被一种柔和的力量推向前方，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孔正心回应似的朝着女孩笑了笑，打算问她叫什么，结果女孩看了眼手表，慌慌张张收拾了东西，咻地一下站起身，在孔正心身边带起了一阵风。
　　“不好意思啊姐姐，我要回去了，我爸爸还在等我。”也没等孔正心回答，攥着书包就往公园外面跑。
　　“啪！”长椅下掉了一张卡片似的东西，应该是女孩刚刚收拾的时候太着急了不小心带掉的。“市实验中学、初一三班、关镜。”一字一顿的念出来。
　　“正心、正心？正心！”
　　“唔……啊？怎么了学姐？”孔正心被温念摇醒，还有些带着困意的呆滞。
　　“再不起来要迟到了，孔教授~~”经过孔正心昨晚的开导和一夜的休息，温念心情已经好了很多，再加上不管顾如笙多神通广大也不能短时间内追到这穷乡僻壤吧。正式又带点打趣意味的称呼让孔正心彻底清醒了。
　　揉了揉眼睛，有点不好意思“对啊，我马上起来。”
　　温念看着孔正心有点憨的模样，不禁摇了摇头，这么可爱的孩子，为什么总有人觉得她严肃高冷？“那你快点，我先下去吃早饭了。”
　　彻底清醒的孔教授想起了温润拜托她的事情，边洗漱边在脑子里搜寻合适的人选，高中时的好友林让言好像不错。拿起手机给温润发了林让言的联系方式，殊不知这个合适人选已经在温润的工作室喝了一杯咖啡，两人各端坐一边，早已僵持良久。
　　孔正心是最后一个下楼的，看见大家坐的整整齐齐的，莫名说了一句“你们干嘛？排排坐分果果？”
　　杨飞等人内心：“你可能是个假的。”
　　温念内心：“还是皮【扶额】”
　　关镜内心：“教授你真的不要面子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