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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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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年前,江殷一身白衣,青黛束发,意气风发,挥斥方遒,提剑只身直捣魔教老巢毒月谷。
时值北渚大陆以玄宗门为首的七门十二派三十六家族第三次联合起来戮力围剿毒月妖教,当然,前两次均以失败告终,可是这次联合的势力众多,声势浩大,又正巧挑了毒月老妖闭关练功走火入魔的时候,她手下那些乌合之众,没了毒月老妖的庇护,不过一群泛泛之辈,很快寡不敌众,被七门十二派围堵,死的死俘的俘,另有一些疯狂逃窜。
这时的江殷刚刚才过十六岁,眉宇眸间皆是傲然神采,他提着一柄长剑,只须飞身几步,长足就稳稳落在了昔日万人朝拜的毒月神教的圣物之上,江殷似乎还没有过完瘾,踩在上面还不够,还要拿那柄长剑从上而下,手腕内力运足,冲着脚下那个弯月形上刻眼睛的怪物彩玉石雕像砍去,霎时间火光四射,万众瞩目的毒月圣物瞬间碎成了石头沫。
他将手中长剑往头顶一抛,口中喃喃几句,那剑竟像听得懂话一般,乖巧地往他背后剑鞘里插进去。
江殷狡黠地一笑,“真听话。”
放眼望去,这个时候的毒月谷是一副萧瑟残破之景,也是,毒月外谷早已被七门十二派攻破,毒月老妖又走火入魔不知所踪,她的那些拥趸们死的死逃的逃这里早就已经没几个人了。
即便如此七门十二派里没一个人敢进来。
毒月老妖幼年起就习这至毒妖法魔道,道法深不可测,普天之下竟是连玄宗门云修圣人都无法与之抗衡,也难怪这么多年为虎作伥七门十二派均束手无策,老妖此人心狠手辣手段歹毒,只是走火入魔又没有死,保不齐现在还藏在老巢毒月谷中,万一不小心碰上,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外面那些所谓的名门正道表面上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实际上个个算盘打得叮当响,谁都不愿意当这只出头鸟,江殷对此很是不屑。
江殷此次前来,就是为了取毒月老妖首级,他并不知道杜月影这个女魔头现在究竟身在何处,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她现在一定还在毒月谷。
他眉毛一挑如一阵轻风似的不见了踪迹,江殷花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在毒月谷各处搜寻,终于让他找到了一个密门,只可惜外面被人施了道术,从外很难将此门打开。
江殷的母亲是散花山传人,深谙奇门遁甲玄妙机关之道,江殷虽未继承她的衣钵,不过一般的机关之术却没有他破不了的,仅仅一炷香的时间,他就找到了打开门的方法,捣鼓了一会儿桌上那只素雅的兰花花瓶,那扇密门就缓缓打开。
“真是不费吹灰之力啊!毒月谷也不过如此,”江殷双手环抱,不屑道。
他谨慎地走到门口,用脚探了探地板,“实心的,”又用一块石头投掷进去,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无机关暗道,”然后才放心大胆地走了进去。
江殷顺着密门之后的台阶拾级而下,四周静谧异常,除却沉闷的脚步声以及心跳声,再无其他,光线黯淡,江殷心中却丝毫没有任何恐惧,他依旧小心谨慎地往前走,密道之中又拐了好几个弯,才来到另一扇石门之前,让他惊讶的是,这扇石门没有任何机关,他只是轻轻推动,门就开了,江殷慢慢地走了进去,眼前之景却让他惊骇了。
一个血池,红得如同荒骨岭漫山遍野璀璨绽放的杜鹃花,散发着浓重的腥臭味,江殷早就听闻过毒月老妖此人幼时不过一个乡野粗鄙丫头,只不过天资甚高,被玄宗门云修圣人历练时带回玄宗门教养,只不过她进了玄宗门不好好修正道,反而入了邪门歪道,修的是至毒妖法《蛊月诀》,不仅勾引师傅云修圣人同她双修,还暗地里杀害同门弟子吸取精元,被云修圣人重伤后赶出了玄宗门,哪里想到出来后更加变本加厉,不止要吃毒物,还须得饮人血,她这人挑剔,不是普通的血她还不饮,只饮未经人事的童子童女血。
江殷吓得退后两步,耳边突然传过低低的抽泣声,他立马抽剑出鞘,斜睨过去,居然和角落里那个发出怪声的怪物对视上了,江殷定睛看了看,哪里是什么怪物,分明是一个小孩子,此时此刻,脸上身上都爬满了蝎子蜘蛛这些毒物,几乎看不出身形,唯有那一双眼眸,闪着楚楚可怜的泪光。
江殷年轻气盛,可又心软至极,他从小到大都是在父母兄长的庇护之中长大,虽然做错了事也常遭惩罚,但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耸人听闻的事,江殷慢慢往角落里那个满身毒物的男童移动,终于到了跟前,想要抖落他身上的蜘蛛蜈蚣救他出去,可是修长的手指刚刚触及到那孩童柔软而脏乱的黑发,脖颈就被人狠狠捏住,江殷想要反抗,双手又被那人制住,整个身子被他拖回去好远。
他愤怒极了,甚至做好了与来人决一死战的准备,朝后望去,待得看清那人,脸上愤怒的表情霎时凝固了。
“大师兄,您怎么来了?”他愁眉苦脸摸了一下脖颈处被他捏疼的地方,转过身来心不在焉地问道。
那人着了一身金蟒黑袍,一头黑发披散而下,面容英朗,神色凌厉,一只眼眸混沌□□,而另一只眼眸则与常人无异,脸上有一道刀疤,从左脸眉峰一直延伸到右脸耳廓,凌厉且可怖,让人望而生畏。
“怎么来了?我倒是要问问你,师姐早就嘱咐过,让你好好呆在家中,你怎么如此不听话,偏偏要到此处来?”他声音深沉得很。
江殷俊秀的面容上带着一丝讨好的神色,语气也瞬间软了下来,“大师兄,这回事你千万不要告诉阿姐,不然我一踏进家门就可以去拜访阎王爷了,”说着还犹豫地看了一眼他严肃的面容,继续道:“当然,不然你让我大哥来惩罚我吧!反正这回事千万不能让我阿姐知道。”
听到“大哥”二字,那黑袍人严肃的神色才缓和了不少,他几乎没有瞥过角落里那个浑身毒物的可怜孩童,冷声道:“跟我离开这里。”
江殷犹犹豫豫地瞥了一眼角落孩童,近乎祈求地看着江淮,可是他连看都不看一眼就知晓了江殷的用意。
“这个小孩,会给我们淮隐门带来麻烦。”
“可是他不过就是一个小孩子,或许是毒月老妖捉来的食物而已,现在毒月谷都被我们攻破了,哪来的麻烦?”
江淮几乎是狠厉的语气,“我不管他是小孩还是食物,我只知道他是从毒月谷里出来的,他就是一个麻烦。”
“大师兄,他真的挺可怜的,您就行行好,让我带他出去吧!”
“不可能。”江淮有些生气地拂袖转过身去。
任何会给阿弈带来麻烦的人,他都不会让那个人出现在淮隐门的。
江殷知晓大师兄的秉性,固执己见,几近冷血,善心在他这里根本不可能出现,他这个人软硬不吃,旁人求他还不如求老天爷大发慈悲,普天之下,能够求得动他的人只有一个。
江殷不由分说揪住那孩童的脖颈,抖落两下,那些张牙舞爪的蝎子蜈蚣如同下雨一般纷纷掉落下来,又急不可耐地朝着江殷素白长袍上爬去,被他一脚踢开。
“江殷,松开!”江淮混浊的眼眸微微发红,几乎是怒吼出声。
可是江殷被宠爱长大,一贯娇纵,他虽然平时有些害怕这个面容可怖,不苟言笑的大师兄,可是心里明白得很,大师兄平日里就听大哥一人的,大哥很是纵容他,所以此时也是有恃无恐地看着江淮,可是下一秒,江殷就只觉得脖颈处一阵刺痛,他疑惑地摸了过去,摸到了一只油光发亮的大蝎子,抱紧那孩童翻着白眼晕倒在地。
后面也不知晓发生了何事,只知道他醒过来的时候就躺在他自己床上,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熟悉且恐怖的女人,微微眯着眼,脸上带着阴冷的笑。
那个笑容江殷再熟悉不过了,他瞪大双眼,俊秀精致的面容上出现一丝恐惧,正打算翻身跃起逃命之际,就被那女子扯住衣服,活生生地拽了回来,瞪大双眼看着江殷。
那女子着了一浅色束腰长裙,妆容淡雅,杏核眼柳叶眉,嘴角有一颗黑痣,看上去就是个牙尖嘴利的厉害人物,此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江殷的阿姐——江燕郦
“你还敢跑,跑,跑哪去?”
江殷面露难色,俊秀的面容上出现一抹讨好的笑容,“大姐,我……只不过是想起床喝口水。”
“你还敢喝水,一个人跑到毒月谷里去,你以为你是什么道法高强的术士吗?学了一些鸡毛蒜皮花拳绣腿,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那是什么地方,是能够随随便便去的吗?”江燕郦疾言厉色,怒火中烧。
江殷丝毫未将她这番话放在眼里,左耳进右耳出,听都不听,反倒是低下头嘟嘟嚷嚷了一句,“阿姐真是凶死了。”
这句话饶是声气再低,也被她听了个一清二楚,她拿起鞭子,下意识就要往江殷身上抽过去,对于眼前的这个弟弟她可是操碎了心,可惜有什么用,还不是好心当做驴肝肺,只知道她凶,却不知道她都是为了他们好,一个个的记打不记吃,养了一群白眼狼。
门外突然传过来敲门声,江燕郦及时地停住了即将落到江殷身上的鞭子,冷眸循声望过去,就只看见一个清俊的白衣身影缓缓走进来,不只他一人,他的身后还有一人,一双眼眸紧紧地盯着身前之人,好像害怕他下一秒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般。
得,另外一只白眼狼也来了。
“阿殷,没事了吧!”男子白衣青发,眉目如画,翩翩而来如同轻云出岫,左边眸眼间有一颗小红痣,倒生生出了一股子妩媚的味道,言语温润,如同春日里和煦的暖风一般。
“大哥,救命,阿姐要打我 ,”江殷一个箭步冲到了江弈身后双手扶住他的肩膀,委屈地探出一个头来不服气地望着江燕郦。
江燕郦可不管他这眼神,丝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
“阿姐,阿殷不过是小孩子脾性,等再长大些就好了。”
江燕郦一想到这里气就不打一处来,她语气也不好,“再长大再长大,他都到了舞象之年了,还这么胡闹,真当他是小孩子了,都是快要成家立业的人了,”说到这里的时候,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更加不得了的事,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江弈身后的黑衣人,脸色更差了,直接收起鞭子面色沉重地走了出去。
江殷见她终于走了,狠狠松了一口气,大大咧咧地走到自己床边翘着二郎腿躺上去,“大哥,还是你有办法,你一来阿姐就走了,连罚都不罚我了。”
江弈语调缓慢,“你真当什么事都没有了?”
江殷将腿放了下来翻了个身一只手撑着脸颊满不在乎地说:“还能有什么事?大麻烦都被你打发走了。”
“你带回来的,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