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3/ ...
-
审神者用尽毕生的力气逃避一期的追杀,她这辈子都想不到,平时对她恭敬有加的一期一振居然有一天会举着木刀朝着自己杀过来,还是开足机动杀意十足的那种,真真有点亡命天涯的感觉。
还挺刺激的。
作为主人的自己只能狼狈不堪毫无尊严地在走廊里逃窜一个下午不时发出悲惨的土拨鼠尖叫。
让审神者意外不到的是,看到这一切的其他刀剑们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仿佛在看每天都要上演的好戏一般,各个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表情。
这是她本丸私下刀剑们的相处模式吗?
鲶尾那个混小子居然还在自己逃跑的路线上埋藏了马粪!骨喰竟然只是平淡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兄弟,面无表情地就那么走开了……
走开了……
开了……
了??!
审神者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剧烈地运动了,作为文官的审神者很少户外活动,好在鹤丸的身体经常锻炼,在常年被一期一振追杀的情况下身体早已被训练出了条件反射。
审神者遵循着身体本能,四处躲避总算甩开了一期一振。
这时,审神者听到头顶传来的一声清越的口哨声,抬起头就看到“自己”正毫无形象的坐在工作室窗栏上,一腿放在栏上,胳膊架在膝盖上,一副十分悠闲的样子。
——刺激不刺激?
真鹤丸在楼上惬意的眯着眼睛低头看累得气喘吁吁的“鹤丸”,用口型问道。
刺激个头啊?!
还没找你算账呢。
审神者撸起袖子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娄山冲,她现在必须要揪着鹤丸的领子好好问他到底平时干了什么。
审神者现在无比的可怜那位锻出四振鹤丸国永的同僚,现在她能理解为什么同僚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痛哭流涕,她也再也不怜悯被身为武官的同僚一边痛哭一边拉着去手合场的刀匠了。
四振鹤丸国永在一起商量,可不得把本丸给拆了吗。
那得锻出多少把一期一振才能治得了他啊。
可是,审神者的脚刚踏上去寝室的台阶,审神者就被一双手给拦住了。审神者诧异的回头,只看到眼底有些淡淡青色的男人一脸严肃,脸上还有未褪去的疲惫。这位之前被自己遣回休息的付丧神又起来工作了,审神者暗暗叹了口气。
长谷部死死盯着审神者,沉声道:“我已经从一期一振那里听到刚才发生的事情,主上也下达了‘晚饭前,不许鹤丸国永进入她的工作区’的命令——”
“吱——”审神者的工作室的门很合事宜打开了,审神者震惊的看着在楼上的鹤丸国永。对方用宽大的猎衣袖子捂着下唇,如同被三日月上身一般举止文雅。
“审神者”脸色有些苍白却很温婉地向长谷部点点头,长谷部恭敬的向审神者鞠了一躬。
“请您回去休息吧,我将鹤丸带出去。”
“审神者”饱含深意的望了一眼审神者后施施然转身,将身形隐藏在工作室的黑暗里。临关门前对“鹤丸国永”微笑了一下。
审神者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鹤丸国永离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和我走一趟吧,鹤丸。”长谷部不容置疑的说。
审神者木然。
走走走,走到外婆桥。
结果,审神者和长谷部来到的不是外婆桥,而是长谷部的寝室。
哦,寝室。
别紧张现在她是鹤丸,并且就算是自己进自家刀的寝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
不她现在真的好紧张啊!!
长谷部的房间明亮而整洁,除了一些必要的家具以外就没有什么其他的装饰了。唯一的一副字画,还是去年新年的时候,审神者亲手写的毛笔赠字。字被好好装裱起来,挂在书案边。
自己的礼物能被这么珍视,审神者欣慰的笑了一下。但是,审神者想要看到的并不是自己送的东西被人爱惜,她希望能传达自己的心意。但是很显然,长谷部并没有收到。他屏蔽了审神者的关切,只是执行任务一样,爱戴着审神者。
审神者注视着正背对着她,准备茶水的长谷部,他站得笔直,一丝不苟。
审神者赠与他的字是:积劳易成疾,张弛须有度。新年安康。
劳逸结合,这一点长谷部怎么也无法明白。
这位独特的压切长谷部,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如此心甘情愿的效忠于主君的呢。以人类的观点去揣测神明是大不敬,然而审神者还是不住的想是不是因为他是神明所以才能做到真的尽忠,这份忠诚的来源是不是从压切诞生便与生俱来?
“无论是火烧寺庙,手刃家臣……”
那么审神者所被神明赋予的尊敬,是因为名为压切,还是长谷部?
长时间的注视,引来正在倒茶招待客人的长谷部的侧目。
“怎么了,还不快点坐好。”
审神者犹豫了一下,学着男人的姿势岔开腿,坐在为客人准备的坐垫上。
长谷部转过身,瞅了审神者一眼,把托盘放在两人中间偏左的位置,然后从储物柜里拿出了西洋棋盘和棋子,熟练地将棋子摆上棋盘。
“你白我黑。”
下西洋棋啊。
审神者抿抿唇,说起来,她确实知道自家的鹤丸和长谷部是棋友。所以让鹤丸过来,只是单纯的下一盘棋吗?
下吧。
无论什么时候,下棋都能让她平静下来。围棋也好西洋棋也好,下棋让审神者更为专注,每次下棋之后审神者的似乎会更加清晰。这个时候,她确实很想和长谷部对弈一局。
审神者执白棋开局,审神者习惯性的使用路易洛佩茨开局。
审神者在工作结束后,时不时会拉着长谷部对弈,没有人比审神者更了解长谷部的棋路风格了。审神者不急着攻击,她慢悠悠的设陷阱。
长谷部的风格就偏走锋,经常没有注意到陷阱,一步走错满盘皆输。初学的时候长谷部经常输的很凄惨。最近工作太忙,已许久没和长谷部下棋,审神者有些怀念。
审神者观察了下局势。
这段时间,看来长谷部也在私下学习西洋棋啊。
对弈到了激烈的时候,长谷部笑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审神者。
“这种棋局里处处被算计的感觉,如果不抬起头的话,会让我感觉我在和主上下棋。怎么,因为平时输的很惨,所以去主上那里请教了吗?”
审神者看着他无言。
不,你现在就是和本人在下棋。
长谷部忽然笑了一下,轻声道:“真怀念啊。”
审神者也很怀念。
本丸初建不久迎来压切长谷部,审神者为了和刀剑们搞好关系,先培养了长谷部的下棋兴趣。那个时候,审神者每天都会和长谷部下上几局,看着长谷部输棋皱起眉头十分不甘心却撇过头说“主又赢了”的时候,审神者笑的就像一位老父亲。
只是之后本丸逐渐壮大起来,审神者越发忙碌,以至于最后等自己想起来西洋棋的时候,在自己卧室里的西洋棋已经落了一层灰。她也猛地想起来,她已经很久很久没和长谷部下棋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时候,能因自己一句话而明显心情愉快或失落的压切长谷部慢慢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长谷部将棋子慢慢的移动。长谷部回击的这一步下的很精彩,让审神者忍不住侧目,而长谷部还在看着白方的棋。
“不过,这种下法可真让人喜欢不起来。”
审神者执棋的手一顿,棋子落在棋盘上。
长谷部平静冰凉的话掠过审神者的心,水波将整个湖面扰乱。
她总算听到了一句长谷部不带敬语的对自己的评论,这是审神者一直想要的,但听到这句话的审神者的心情很复杂。这种感觉压在她头顶,她甚至不敢再抬头去看长谷部。如果不是以鹤丸的身份和长谷部对弈,审神者估计永远都不会知道长谷部原来是这么想的。
“永远都不知道对方在考虑什么,每一步都稳妥看上去没有攻击性,但就在这种软绵绵的布局下,一不小心就万劫不复。主上的布局方式就是这样。身为对手总是无比反感。”
“是这么吗?”审神者干干回应。
长谷部低声笑了下,继续说:“不过,作为对手坐在主上面前的时候却会产生庆幸的情绪。”
嗯?
“能被作为同伴召唤,不是敌人或者对手的立场,我深感庆幸。战术布局,资源分配,后备支持——如果敌方所掌握胜于主上,我们的战斗恐怕会十分艰难。”
鹤丸这个时候应该露出什么表情,审神者已经无暇揣摩了。
她和往常一样正坐起来,直起身专注的看着压切长谷部。面前的这个长谷部显得放松甚至是极为难见的懒散,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说这些,此时审神者并不是作为“鹤丸国永”,而是作为“审神者”去倾听。
这个时候的审神者想起一件事。
审神者唯一一次看到放纵自己的长谷部,是在樱花祭,长谷部被次郎等一群酒鬼联合灌醉。
当时长谷部站起来的时候几乎要摔倒,看着大家都玩在兴头上,审神者主动请缨扶着长谷部会房间休息。而把长谷部送到房间时,长谷部突然苏醒一般突然用力的攥着审神者的肩膀,很没有风度的将半个身体的靠在审神者身上。
审神者扶着他的手臂,支持着他防止他摔倒。
他把头靠在审神者肩上。
但这些并没有在审神者脑中停留多久,因为长谷部说了一句话。黑夜之中从门缝中透出细微的光芒只能让长谷部的面部模糊不已,他缓缓直起身低着头,半眯眼睛、没有任何犹豫与礼节观念的直视审神者,他用缓慢而低沉的语调,沉沉的说——
“想做的事情就去做……”
长谷部自己支撑起身体来,像个老朋友一样虚环抱审神者。
“这件事对您来说,就那么难吗?”
长谷部的话是什么意思,审神者至今还没有明白,但是这个失态的压切长谷部却永远留在审神者脑海深处。
曾有某几个夜晚压切长谷部在自己身边陪伴工作的时候,她会忍不住想起那时的长谷部。灯火之下,柔和俊朗的面孔,和当日昏暗光线下男子的面孔渐渐重合,可是当长谷部注意到她盯着自己的视线抬头目光相撞后,他会立刻垂下头低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时候,审神者不想说一句话。
她在心底暗暗希望,次郎能再把他灌醉一次。只可惜从那之后的长谷部,已经是滴酒不沾了。因此,此时此刻长谷部清醒着和她说话,审神者如获珍宝。
长谷部饮了口茶润润嗓子,这茶就像当年的酒一样,让他放下他的尊卑观念。
长谷部手中执的那只黑棋滚落在棋板上,黑棋前方是Rook(战车),身侧是Pawn(禁卫兵),审神者却再也没有驱使Rook吃掉它。黑棋沉默的被敌方夹在中央,于战场的硝烟之中寂静无言。而审神者此时不是白方的King,她是黑方的Bishop(象)。
“不过除了君臣以外,作为同伴,我更希望主上能更依赖刀剑们一些。”
说完这句话,他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眼审神者,对视的时间整整的三秒钟,三秒后,长谷部缓缓低下头,自问自答一般喃喃道:“啊,是啊,我一直都是如此希望着。”
对于这件事,她明明确确的了解了。
长谷部似乎没有继续谈下去的想法,他自顾自的将棋盘收了起来,棋子整整齐齐放在盒子里。和往日一样脊背挺直,一丝不苟。
“这局棋就算我认输吧。你和主上从楼上跌下来的事情,你应该知道我要说什么,希望你注意爱护自己和主上。离开的时候别忘了把我门口的文书送到主上的工作室,主上已经把近侍换成你了,鹤丸。”
长谷部背对着审神者。
审神者道:“可是,刚刚主上不是还不让我到房间里的吗?”
长谷部放好棋盘,伸伸腰,来到窗户前把窗户打开,微风轻轻吹着他煤灰色的头发。外面黄昏在本丸边沿沉沉的燃烧着,昏黄的光芒在审神者恍惚间又一次模糊了长谷部的面孔。晚风中捎来一阵饭菜的香味,厨房那边的烟囱上张弛着细细的青烟,将本丸和天空连在一起。
“但是,已经到晚饭时间了。”长谷部手放在窗栏上,转头看着鹤丸回答道,“我想,就算你提前去,主上也不会怪罪你的。”
是这个理由吗?
审神者低头笑了一下,“那么——”
学着鹤丸的样子转过身向身后的人摆摆手。
“鹤丸。”
长谷部突然出声叫住“鹤丸国永”,“鹤丸国永” 还没有来记得转身,叫住“他”的那个人顿了顿,轻声说了一句。
“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