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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水鬼替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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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夜色将至,伊岸和疏冉已经在海岸边蹲了许久,可对面的和风山什么动静也没有,连一片雪都没有落上去。
“哎,疏冉,你是不是记错了啊?”
“怎么可能!每年农历七月十五,岛主都会和妖魔神尊,在和风山三笑亭一聚的。大概还不是时候吧,再等等,再等等。”
“喔。”伊岸嘟囔了一下嘴,看看背后温柔的海水,黄昏的掩映下,湛蓝的被笼罩上一层奇异的暖黄,甚是好看。
这还是伊岸第一次见到大海的样子,也是第一次见到东溟最凶的海的样子,竟然一点也没有星池说的可怕。没有波浪滔天,也不见九重天雷,而是一片静谧幽清,海天一色。若不是有要事在身,要找到娘亲和爹爹,她想,自己真的会爱上这里。
一阵海风拂过,本寂静无声地岸边,竟然有了像琴瑟潇潇的绝美声音,伊岸一惊,不由回神道:“有琴声,来人了吗?”
“啊,小主说的是这个吗?”疏冉抬起胖乎乎地肉胳膊,白嫩的手腕上露出一条五颜六色的珠子手链。
“好漂亮的手链!”
“嘿嘿,小主若是喜欢,就送给小主了。”
“送我?不不,我不能收。”
“没事啦,这只是我结的种子,你想要我这儿多的是呢。”
“种子?难道,方才那阵优悦的声音,是这个手链发出来的?”
“是呀,我结的种子叫风声结。不需发生碰撞,只要风一吹它自己便会响。”
伊岸惊奇的看着那串手链,若不是亲眼见到,她实在难以想象。
“这个我就送给小主啦,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听到它的声音你就会想起我啦。当然,我们不会有分开的那天的,嘿嘿。”
疏冉摘下手上的链子戴到伊岸手上,黄昏海风中,细如玉珠的种子,叮叮玲玲碎玉银铃般响起,泛起彩虹般的光泽。
伊岸还未感慨,只听疏冉突然捂着肚子叫道:“哎呀,小主,我……我肚子突然好痛啊……”
“啊?怎么啦?”伊岸一惊,被疏冉这句话弄的措手不及。她突然想起昨晚自己骗星池的话,难道报应到这个仙草娃娃身上了?
疏冉痛苦的捂着肚子,拧眉间已经冒出了虚汗:“可能是拉肚子……我……我想去趟茅厕。”
伊岸看看这个娃娃穿的小肚兜,这冰天雪地里不着凉才怪,不由怪自己疏忽,还真把这仙草娃娃当成百毒不侵了。
“那我陪你去。”
“不……不用啦,我马上就回来……”
“你知道茅厕在哪吗?”
“我知道!”
远远地,疏冉迈着小腿一溜烟就不见了,只剩下伊岸惆怅地待在原地。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海风微荡,疏冉送的手链在风中如琴瑟和鸣,悦耳动听。
伊岸摩挲了一会儿,忽而耳边另一个妙美的声音,不知源处竟然也荡起来。
紫色的晚霞映盖下,那声音宛如青丝绕指,清亮悠长,不沾风尘,胜比朱雀轻鸣,入耳不由心旷神净,曲调如松涛阵阵,万壑风生,婉转缥缈,宛若天籁。
一时间,伊岸已经被吸引,她寻找声音的来源,之间昏暗的黄昏下,海中央静静现出一个影子,水汽散去,待身影走进才渐渐看清,竟然是一个,站在鱼背上的娇美……公子?!
那人袅袅而歌,迎着海风束手立在鱼背上,衣角翩飞,稳如磐石。雪白的浪花在他身后飞起,犹如海中散花,一头长发落在腰间,风流倜傥,又若娇艳美人。真可叹,一身青衫不带水,一袭青丝不落尘。
那人行至岸边,从鱼背上下来,歌声已停,但伊岸仍沉在其中。
“姑娘,这天色渐晚,为何还一个人在岸边。”
不知何时,那人已经走到身边,伊岸这才恍然抬头,自己方才竟然被歌声控了心神。
“噢,我在这里等人。”
“在这等人?”那人嘴角勾起一弯笑,走进伊岸这才看清,这人生得真是肤如白雪,眉目含神,好一个妖娆男子。
“姑娘可知,今日乃是中元节。”
伊岸一听这话,汗毛都快竖了起来。莫非眼前这人,是鬼?心下一紧,现在只能拖到疏冉回来了,便随口答道:“不……不知。”
“哈哈哈,竟然姑娘不知,那小生就来跟姑娘讲说一番。”
他撩了衣袖,弯起唇角望着目观不尽的极海言道:“这中元节,也称为鬼节,在民间也称它为鬼月。在中元节这一天,众鬼可以出游人间,阴间之人可以回家,再食一次烟火。而这一天七月十五,也是这鬼月中阴气最重的一天。子夜时分,如果停留于荒郊野外便会看到百鬼夜行,百鬼从奈何桥上过来,前面的冥司点起大红灯笼领着他们,往阳间而来。”
伊岸听着,不由吞了口口水,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正因今日阴气最重,所以当晚人们都会宰鸡杀鸭,焚香烧衣,拜祭由地府出来的饿鬼,以化解其怨气,不致于遗害人间。野地里到处是香火蜡烛,烟雾缭绕。而各方有主的,无主的游魂野鬼都在那里吃吃喝喝。所以当晚最好不要出街,以免撞鬼。另外,最好更不要到河边或海边,以免不小心失足,就成了水鬼替身。所以,姑娘最好还是不要在水边乱跑哦。”
他说完“水鬼替身”二字,便朝着伊岸妖娆的笑了一下,这一笑,伊岸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寒到了骨子里,心脏也提到了嗓子眼。
“我……我知道了。我不……不乱跑,等到朋……朋友,我就回去了。”
听了她这话,谁知眼前这位妖冶的公子竟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姑娘莫非把我当做了孤魂野鬼?”
“难道?不是吗?!”伊岸一惊,僵硬的手指这才有了一点知觉。
“若要我是野鬼的话,那姑娘活生生一个人,却让小生察觉不到一点气息,那姑娘不更应该是了?”
伊岸一心急,立马就要脱口:“我那是吃了……”
哪知此人伸手附于伊岸唇齿,笑言道:“姑娘不必解释,小生明晰。但我想姑娘对我有些误会。我只是这极海里的一小仙,方才听闻一阵绝妙之音,一时兴起,便浮水而上,想与之和鸣罢了。姑娘不必害怕。”
“哦……原来是这样……”伊岸恍然看了看风声结的手链,这才松了口气。
“敢问姑娘,你可知方才那个声音,是从何而来。”
“你说的声音,是这个吗?”
伊岸朝着那人晃了晃手腕上的链子,像珠润的果子便和着海风响起如玉磬如风铃般的音色。
“真是世间难闻之声啊。”那人惊叹,末了又有些担忧晃晃衣袖道,“可是姑娘,今夜可不易佩戴铃铛哦,会招鬼的。”
“这不是铃铛,这是风声木结的果实,我朋友送我的。”
那人突然恍然,凝眉道:“敢问这风声木,乃是‘风吹枝如玉声,有武事则如金革之响,有文事则如琴瑟之响’的神木?”
“我也不是很清楚。我朋友只是说这是风声木结的果实,叫风声结。”
伊岸话落,可眼前人的目光不易察觉地竟聚集在她的手上。
“姑娘这手上……如何有伤痕?”
伊岸闻声,不禁抬手看了一眼,忽而笑道:“这个啊,小时候磕的伤,我的体质就是这样,一般很小的伤口都会留下疤痕。”
“原来……”那人轻笑,声音忽然婉转高扬,“好一个风声结,在下知道了,今夜听闻此声,也是不枉此行。为感谢姑娘送乐之情,这个就送给姑娘吧。”
他说着,便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莹蓝的透明石头,递于伊岸。
“不不……这也不是我想送的乐,公子不必拘礼。”
“此物并不贵重,只是极海海底普通的一块石头,就当今日有缘一遇之礼,姑娘一定收下,不然小仙只会过意不去。”那人长眉横雪,连推就的神色都妖魅的无可挑剔。
伊岸推就不过,只能接过。
她低头看看手心中的那块石头,湛蓝的就像极海的颜色,不由心生爱怜。
“这是留音石,用的时候你就对着它敲一下,说完话后,再放在耳边敲一敲,便能听到说过的话了。”
“好有意思的石头。但,敲一下真的就可以记录下声音吗?”
“姑娘可以试一试。”
伊岸看看手里湛蓝的留音石,亮亮的眼神,不放心对着留音石就使劲敲了一下,手指都快敲碎了……她疼的龇牙咧嘴,这才放心把它拿到唇边大喊一声道:“喂!”末了觉得不妥,便又盯着眼前人疑问道,“像这样?”
那人温柔一笑,拿过石头放在她耳边敲了敲,只听那石头果真响了,说着:喂!像这样?
“哈?我听到了啊,好好玩!”
那人妖魅一笑,眼眸间变百媚纵生:“敢问姑娘如何称呼?”
“我姓伊,单名一个岸边的岸字。”
那人看着脚下的海岸,勾起一抹唇色:“‘孤船停泊依岸边’,伊岸……依岸。真是个温暖的好名字。”
本因一首诗取的名字,竟被眼前之人诠释的如此温暖,伊岸还未赞好,却听眼前人声音突然一转,幽声道:“姑娘,你这么漂亮,做我娘子可好?”
“啊?”伊岸一惊,还未反应,双手便摆起来,“不好不好……”
只听眼前公子随即哈哈笑起来,长袖敛唇:“姑娘莫慌,小生只是随口一说,姑娘不必记挂。”
“噢……”伊岸喊着‘冷笑话’然后颓然就松了口气,但谁知,那人却话锋一转,清冷道,“但是,想必姑娘记挂的确有一事。”
伊岸惊愕看向他,只见那妖美的男子媚笑一下,声音如丝竹般婉转,“你是否想离开这终古,若想,我倒是可以帮你。”
“你怎么知道我心里的想法?!”
那人不禁爽朗笑起来:“想知道一个人的想法,对我来说太过简单了。”
她吃惊,正要说什么,只听远处适时的就传来疏冉甜冽的童音:“小主——我回来啦——”
那人闻声长袖垂地,面色恢复方才的美俊,正色道:“看来是姑娘的朋友到了。小生名叫卫司仟,就生活在这极海里,若姑娘有意,便可到这岸边喊我,我立马就会出现。在下告辞。”
伊岸还未回答,只见眼前之人青衣一扫,便瞬间化为虚影消失在茫茫夜色里,方才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只有手心的留音石还真实的握在手里。
“小主,哎呀,我果真拉肚子,在茅厕都快拉死我了。你没等着急吧?”
伊岸捏捏疏冉肉乎乎地小脸:“没有,你再不回来我还以为你被山上的野狼叼去了。”
“这终古岛哪有野狼,要雪还是有的。小主就会吓唬我。”疏冉娇嗲道,嬉笑间,只见和风山处,突然点点萤火幽亮,越来越近的往三笑亭移动过来。
“来了来了!他们来了!小主!快躲起来!”疏冉小声说道立马把伊岸拉到一块石头后躲起来。
伊岸还在不明所以,直到不远处山峦亭子间,黑暗中,一个被萤火簇拥的身影出现,她这才有些恍然。
看不见脸,只是感觉那个黑色的身影好像往这儿轻微转了一下头,却又好像没有,只一下,他便继续又往亭子那边去了。
也是,黑灯瞎火,他在明处我们在暗处,我们又躲在石头后,吃了掩息果掩盖了气息,哪里还会被发现呢。伊岸不觉自己多虑了,便耸耸肩继续又追随起那个身影。
直到那个身影侧身步入亭中的烛光处,伊岸这才看清此人的面目。
淡雅如雾的萤火中,侧脸的线条英气逼人的眉宇间方感洁净无尘,他没有神情的面容就像涤尽了世间一切污秽,那双冰瞳里,透明的像看穿了世间沧海桑田,融进了万载清秋,没有半丝人间情事,半点喜怒哀愁。他青白色的长衫垂地,被满地的莹雪晕开,缥缈淡如轻烟,眼前身如玉树的身影,就仿佛一个永远无法被人抓住的妄想和虚幻。
“嗯……他的眉目间,一定要清澈无尘 ,他的眼睛,应该有着世人不敢逼视的洁净。”
遥想起今日,她跟疏冉说过的话,这一刻她才恍然,她敢肯定,眼前的这个他,就是舍香阁买下自己的那位眼纱公子!
但烛火映染,当他正面转过来的时候,她又惊住了……
虽然那颗眼睛已经变回正常,但是她很确定,是他!
凊渊潭中的……那个左眼有五色琉璃目的男子!
她真的难以相信,昨夜所见之人,冰冷杀戮,嗜血万分,眼神中没有怜悯和纯洁,有的只是毁天灭地的气势。
但今日一见,却是如此温润美好,不染纤尘……
翩翩少年,俊美绝伦,白水轻衣,萤火环身,衣衫落雪,长剑垂地。
一瞬间,她竟然有些分不清,记忆所见,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小主?小主你发什么呆呢?”
“啊?没没……没发呆。”
“喔。你看到亭子里的那个萤火环身的人没。”
疏冉看着对面那个冰清玉润的身影,附在伊岸耳边轻声道:“他就是终古仙岛的岛主,终古无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