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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主任的难题 民宿偶遇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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琦琪惊天地泣鬼神天衣无缝的计划居然意外地超额完成。放假其他人也没有理由逗留,该回去了,家辉表示先躺沙发休息一会儿就回家。
而他一躺就躺了三天三夜。
他当他睁开眼,正看到志勇的大脸过分地压迫自己的呼吸。
家辉赶紧往后缩,“你干嘛?”
“我在记录抑郁症患者的冬眠实录。以后跟别人解释我有抑郁症时,至少跟他说说嗜睡是咋样的。”
“你自己不就是吗?”
“我的皮囊帅得没人在意我的灵魂,没人信我会有这种病的,而你不同,你的灵魂很重要。”志勇弦外之音说某人比较有趣。
“等一下,我应该在公寓里吗?”家辉睡得迷失自我了。
“不应该,三天之前你说在学校会唤醒你自己智力低下的悲哀,你要回家看小孩子做作业来获取优越感。结果你拖延到了今天。”
“琦琪呢?”
“她在楼下上班。”
“脱哥呢?”
“她遛狗去了,不知道为什么还带了高数试卷去。”志勇回忆说。
“我想起来了,脱哥挂了高数和经济法,她该不会是想让一只哈士奇偷偷给她补习数学吧?”
“那是阿拉斯加犬。我觉得应该是脱哥记恨数学,把挂科的卷子拿到路上去铲屎了吧。”
“嗯~很符合脱哥人设。咦?你刚刚在变相说我丑?”
在学校东门,龚姐的阿拉斯加被拴在门卫处,大热天下,阿拉斯加趴在门边吐舌头打瞌睡。
“你数学咋那么差呢?还说大学生呢,一点学识渊博,天之骄子,国家未来的样子都没有。”
在门卫处,一名有高考梦想的保安正在数落脱哥的。脱哥手忙脚乱地翻着基本高中数学必修课本翻知识点。
脱静雯她拖延几天再去看琦琪给她画好的复习内容,没想到全都看不懂。复习的时候也不清楚自己不懂什么,直到考试的时候才发觉自己要从高中数学开始学起。
门卫处的保安哥哥平时都有备考成人高考,脱哥本想去借必修抄几个要点就回来,可是一翻书才知道高中数学要重学。所以她现在和保安哥哥在啃书。
我高中时好歹也是一届冷门小学霸,如今居然被人如此羞辱,好生羞怒,脱哥心想。
“你要记住,高考可能不公平,但是它是目前最公平的考试。高考不是唯一的出路,但是是寒门子弟最好的出路。学习,是不被社会抛弃的方法,高考,就是学习转化为资本的途径。你天生是学生,学生的使命就是考试,然后拯救自己的人生。而你,简直就是浪费自己资本的愚人!”
保安哥哥仿佛绿草茵茵操场上高考誓师大会主持人一样训导脱哥,双手背在身后,慷慨激昂。
脱哥差点气得把铅笔都折断了,要不是有求于他的高中数学课本,就要打人了。
公寓里志勇还在观察家辉,家辉双目无神,像一尊佛一样纹丝不动,不知道他此时魂魄在何处。
志勇对他进行了采访。
“你在干嘛?”
家辉的反应很慢,半天才说,“我刚刚堕入了冥思的宇宙中,那里全是虚妄。”
志勇不解,问其何以见得。
“我思考了三个小时人生,就快悟到人生的真谛,生命的意义,维多利亚的秘密。结果就眨眼的功夫,全忘了。”
家辉45°抬头仰望天花板,一颗忧郁的眼泪悄然划过脸颊。就在此刻他闭上双眼,佛光加身,正襟危坐。
他放下那本大大的《活着》说,“活着本身为了什么?生命是没有意义的。是为了物种演化中争夺至宇宙高无上的地位吗?还是满足当下无穷无尽的食色杂欲直至生命消逝?”
“大师,好道理!”
“就好比如果我不断被眼前的食物所吸引,又跟宇宙中一颗不停被引力拉扯的碎石有何区别?”
此时中午时分,琦琪带着好吃的下班回来,“小灰灰,我买了你喜欢芝士披萨。”
家辉迅速弹起来,褪去一身佛尊光环,“哎,来嘞!”
在餐桌前,家辉一边大口嚼着披萨,一边给志勇讲解哲学。
“你信我讲吼,人就应该糊里糊涂的活下去,除了暴富就无需动脑。你想想看,你要是闲着去想人生的意义,你琢磨不出个砖头。你要是琢磨出来了,人生的意义就是没有意义。那人得多遭罪啊,心里那个堵啊,有些人呐,想得太深一下咔嚓就去了,不留恋人间了。”
家辉吃相令人着急,口沫横飞。志勇一直点头听。嘴边也粘了食物渣,琦琪趁他不注意给他擦嘴,然后内心一边暗爽一边自责自己“放荡”。家辉则继续说,
“尤其是我们的这种人啊,也不晓得是抑郁才去思考,还是是思考才所以抑郁,亦或者两者互相影响。人呢一定要适应两个极端的活法,就像这块披萨,我可以全心全意地享受,也可以无所动容地舍弃它。”
志勇听他说完这番话,津津有味,“那好呀,你舍弃一下给我看看。”
家辉一边吃一边若有所思,等披萨吃完,他才拍拍手说,“你刚刚说啥?我迟钝没听到。”
这时脱哥回来了,手上缠着狗绳,右手提着课本。一回来就喊着要吃的。
琦琪觉得阿拉斯加没有回来不对劲。
“脱哥你去干嘛了吗?”
“遛狗呀。”
“狗呢?”
“对呀,狗呢?……遛狗就是狗在外面走啊,室内没有狗才是遛狗,对吧?”脱哥一慌张这样解释。
琦琪过去打量了她,手上多了一本发旧的高中数学必修五,鼻子嗅嗅身上有狗味确实遛狗去了。
琦琪害怕得快要哭出来,“脱哥啊!你不能因为数学挂科就把老板娘的阿拉斯加卖了去买数学书啊。那是老板娘的阿拉斯加啊,找了多少零钱啊给我数数。”
“神经病吧你,我只是,我只是,忘记把狗牵回来了。”
于是在三人追问缘由之下她坦白,她暑假不回家的其中一个顺便的,无关紧要的,不值得一提的原因就是她找学校门口保安哥哥补习数学。
“唉?那保安哥哥除了在准备高考还一定很帅吧。你回去?”家辉问。
“闭嘴。”
看见脱哥反驳的样子,家辉和志勇会心一笑一击掌。
琦琪提议他们赶紧分头去找狗,一下楼,就看到主任和一年轻女孩大包小包在等入房登记,那个女孩看起来就跟脱哥琦琪一样白奔二。
平常来说,来这里登记的都是来广州的旅客,不满意旧校区住宿的学生,以及热恋期的学生情侣,还有少数擦身而过,不留感情,不问名字的男女。
志勇见状回头对他们说,“主任年纪也大,病了可能感受不到什么快乐,所以我们不要批判。”
主任见到也是同“道”中人,热情地打招呼。
这是正常的招呼,只是内心有邪恶思想的琦琪才被恶心到了。
“这么巧,你们四人住这里呀?这么巧啊?原来你家开的民宿啊。”主任随便扯掉什么。
“不是我家开的,我是替老板娘打工的,身份证给我一下。”
琦琪回到工作岗位,拿过来他们的身份证在机器上滴滴一下。回头小声跟脱哥嘀咕说,“不是同一个姓哎。”
“是同一个姓那就太罪恶了呀。”
主任和女孩订了一晚上一房间。攀谈之间发现这个女生好像认识他们,而且她眼神好像对他们4个有把握。
等他们帮忙搬行李到房间,期间主任去上厕所,那女孩跟他们聊了起来。
“我知道你们四个是谁。其实,我就是群主。”那女孩盘坐在床上很认真地说。
他们四个很有默契,立马假装不知道。
“什么群?区域链同城代打群?”
“某宝棺材刷单群?”
“兰陵小学共享单车车王争霸群?”
“鹤立鸡群?”
女孩有点生气了,“要我把你们一个个艾特出来才肯认账?”
他们不皮了,只是群的名称是真的滑稽,春田花花弱智儿童幼稚园。
他们记得群主是一个用各种黄暴污表情包,擅长各种姿势抠脚,见到群里有妹子就问胸围查住址的猥琐中年男人。
可是在她面前的却是个长相似萝莉的妹子,一问年龄才19。
“你不要被我萝莉的外表骗了,其实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猥琐男人。我表面喜欢撩妹子,内心也是喜欢撩妹子。”这位群主女孩说。
琦琪不屑,冷笑一声,“哼,如果那些说只喜欢撩妹子的婊子说的是真话我也不至于和脱哥做闺蜜。”
脱哥掐住她脸,“我们天天睡一张床上的姐妹你说这种话?”
“感情又不是睡得越多就越深。”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橘话?”
话题又回到群主身上,他们四个不在的时候,在群主的努力下,群已经被某些慈善机构列入资助名单。
鉴于每个人情况都不相同很难展开统一的活动,目前是一些医生讲座和微型马拉松宣传。
一直一来都是群主这个小女孩从17岁在网络世界的各个角落拉人到19岁才有这个300人群,虽然是野鸡群,但也有她自己的心血在。
被慈善机构接助后的第一次公众亮相因为害怕被媒体说用漂亮小姑娘炒作抑郁症,过于消费颜值以及矫情后。机构酿情请了一位大叔上台假装群主,所以群主是大叔的形象深入人心。
“好憋屈啊!”脱哥不由自主替群主感到惋惜,脱哥逢人就勾肩搭背搭住群主,“我还没听你说过你发病的过程,给我讲讲呗。”
“是这样的,高二时我停经了,差点被爸妈打死,去看了内科,内科说去看妇科,妇科说去看中医,吃了两个月中药不见好,还开始头疼了,去看了脑科,脑科说去看心理科才开始吃药。”
群主显然说过很多遍,都可以说成顺口溜了。
“停经了岂不是少了很多麻烦?”
“闭嘴,脱哥。”
“现在呢?”琦琪转头问群主。
“现在休学在溜达,休完学开学大一。”
其他人又问起了那为什么她会和主任一起出现,恰好主任从厕所出来了。
“哎呀,都怪这个怪病,我肠胃都罢工了。”主任说。
志勇和家辉小声嘀咕偷笑,“您这个年纪肠胃罢工可能和抑郁症没多大关系。”
主任病情一直不见好,于是主任试了试住院能不能在一个暑假快速解决,好让他安心工作最后一年。
主任已经非常力不从心了,一个男人就不应该常常在深夜痛哭,尤其一个都快有孙子的男人更不应该哭,只要他儿子肯去相亲我们就可以这么说。
期末的主任尤其痛苦,不仅面对各种总结,招生计划,预算申请,面对学生的期末考卷更是让主任捶胸顿足。
所以主任把希望寄托于住院,然而事与人违。
主任第一天带着大包小包行李去到疗养院,风景不错,环境干净,本以为是个好的开始。
存放好其他不允许带入的行李,换好合身的病友服,带着剩下的生活用品通过强化玻璃带电子锁的门后,来到自己的床位,一个室四个位。
他跟别人打过招呼后,就安静躺下睡觉,等到吃饭时间醒来去排队打饭。
主任第一反应是去找教师优先岗,在他走到队伍最前面时引起路人不满。
他反驳说:“我可是(职工)……”话没说完想起这里没有教师岗,就被别人喷:“说得谁还没那个病似的,熊老人。”
结果被人喷了一路,也被护士教育了一番。
饭菜也可以,作为老一辈有着顽强意志的知识分子,大学教师,是绝对不能抱怨饭菜难吃的。
但是,作为老一辈节俭是不可能被忽略的气节,饭菜可以难吃,但是绝对不可以贵,想想这住院分摊每天每餐的费用就觉得心疼。
可是我作为一个大学教师用贵来变相抱怨饭菜难吃真是太有失得体了。
下午的活动时间,睡过午觉的主任坐在床上打开笔记本打算工作,想着可以安安心心思考工作,刚规划了工作顺序就被护士收走了笔记本。
“这里不准带电脑不知道吗?”
“我要工作唉,很重要的知道吗?”
“不知道,这里是养病康复的地方。”
等护士走了后,主任拿出手机继续工作,一回头护士凶神恶煞站在后面,又没收了他的手机。
护士又把他推去小组活动,8到12人一组,由志愿者主持下进行,医生偶尔会过来询问情况。
小组发言是聊聊每个人的小情绪,跟主任想象的不太一样,他内心一直想着工作的事情没多大心思听。也不想和外行人讨论工作的事情。
到了自由活动时间,主任想一支笔一张纸这样的苛刻条件继续工作,发扬老一辈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可是问了护士却被告知笔是危险物品不能任何理由持有。
“你想干嘛?要笔干什么呀?那么勤奋工作干嘛呀?心里图的什么呀?”
被护士一顿质问,主任百口莫辩,还悄悄听到护士跟主治医生说要加强对主任的监护。
“适得其反呐,适得其反呐。”主任嘀咕。
集体意识是进步的意识,是力量的源泉,主任想。所以自由活动时间里融入集体是必须的。
主任走进一个室想要先旁观一下,他刚想要打招呼,一群人在斗地主。像市井,也像以前他查寝室的情景,顿时心生失望。
主任差点脾气就来了,但是一想自己不是那个查寝的老师,就算了。
主任期待的是可能有些某人会讲中医,主任也可以在旁边偷师学习。中医是有,但是不是学术讨论,而是更加随意的聊天。话题转来转去。
是我学术腐朽主义太强了吗?主任心想。
也罢,也罢,主任去上趟厕所,自己的肠胃又需要运动保养。
还没靠近厕所就闻到烟味,一开门更是看到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一对穿着病患服的年轻男女,手指夹着烟在排练法式湿吻。
女的见到事情败露后更是把头埋进男的坏里,主任很震惊,但是这一场面明显那对男女是主角,老主任只是一个路人,名字都没有的那种。
谁也没说话,假装看不见,主任进了厕所之后就一直在想电影《芳华》,里面歌颂的青春和刚才那对男女联系起来,人生的活法也可以那么多彩多样。
这不仅让主任想到一个非常哲学的人生问题,厕所里一对男女,那到底我进的是男厕所还是女厕所?
到了晚上也是因为拉下工作的事情而焦虑整晚焦虑失眠,进了医院反而加重了药。加药才睡好。
事与愿违,主任决定出院,很多人都劝他刚开始是会有点恶化,但是住院还是有效果的。
主任休息的时间不多,谁也不知道他的病,他也没有向谁请假。这里会耽误他工作,所以主任住了几天就决意回去了。
行李也多,人也累,主任就让了应该是大叔的群主来帮忙拿行李,结果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群主是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女孩,所以就有了刚刚的一幕。主任回学校,就在学校旁边给群主租房子休息一天。
帮主任搬完行李,听完他们的事故,大家都散了,只有它的故事还没完,就是那只在门外抓了一晚上门的阿拉斯加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