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笑抑郁症》徐毛虾

2、待不下去的宿舍

　　旧宿舍区，闷热，湿热，没空调，头顶的风扇叶搁满了尘。墙壁也因为梅雨天发霉，厕所也没洗，更糟糕的是，从新学期开始宿舍就一直欠费停电。

　　“哈哈哈，颤抖吧，儿子们！”一个舍友站起来大喊，“我已经发明了新的自动空气衣服干洗方法！”

　　蒋志勇正在桌位上发愁揪头发，“你所谓的自动空气衣服干洗方法就是把今天打完球的衣服晾一晚上明天接着穿吗？要不要给你申请专利呀？”

　　“闭嘴，志勇，你已经被淘汰了。”

　　另一个舍友指着志勇说，“不是我针对谁，在座各位都是你爸爸。”

　　一个舍友对另一个舍友说，“康康，你穿好几天的袜子都站起来了。我要拍照发朋友圈然后艾特你师妹。”

　　“你敢！”然后两人缠在一起。

　　志勇：“天啊，求求你们趁我们还没停水去洗衣服吧。”

　　一位舍友昂首挺胸站出来说：“哼！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没等他说完，志勇一拖鞋砸过去。舍友蹲下一躲，拖鞋从阳台飞下去了。

　　志勇深吸一口气，“我佛慈悲，我佛慈悲。”说完到点吃药。

　　“志勇，你在吃什么？给点我。”一个舍友说。

　　“精神病药，你不能吃，会傻的。”

　　“志勇你到底得的什么病啊？”

　　“就是精神病，被你们气的。我去捡拖鞋了。”

　　蒋志勇下楼，拖鞋砸中了一个无辜的女同学，而这位女同学不小心恰好是蒋志勇的前女友。女同学拿着莫名其妙飞出来的拖鞋正要发脾气，一回头看到了志勇，两人很尴尬，女同学让伙伴收走羽毛球拍先回避。

　　“欣儿，你……在男生宿舍之间打羽毛球？”

　　欣儿很腼腆，不知觉自己双手拿着拖鞋在怀里。“嗯。”

　　“还恰好在我宿舍楼下？”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的。”欣儿害羞地说。

　　“我们已经分手了。”志勇说着，伸手就去拿拖鞋，想要拿了就走。

　　欣儿躲开志勇伸过来拿拖鞋的手，“可是你对我还有感觉不是吗？你看，你还想牵我的手。”欣儿一下慌张，随手用拖鞋遮住了脸，就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那种遮脸。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志勇一抬头，发现用拖鞋遮脸的欣儿不小心把脸弄脏了，下半脸和嘴唇。

　　“那到底是怎样你说呀！”欣儿说。

　　“我们去草坪那个水喷头那里讲。”志勇想要拉起她的手就走。

　　欣儿甩开他，“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讲，果然还是对我还有感觉，如果说现在我亲你，你不会躲开的是吧。”欣儿闭上眼就把脸凑上去。

　　蒋志勇看着她的深情和被拖鞋亲过嘴巴的污渍，使劲往后躲。眼看躲不了了，双手捧住她的脸，轻轻捏，轻轻扫掉她脸上的污渍。

　　“志勇你好温柔。”欣儿眼睛笑成弯月。

　　“呵呵，不是的，你听我解释。”志勇继续擦。

　　欣儿享受着被他捧着脸说“我不介意你的那种病，我们可以花时间去磨合呀。我在说话你不要弄我嘴巴。”志勇帮她擦嘴巴，同时也希望她不要说话。

　　“又来了，我们讨论过很多次了。你现在就说磨合，到时候一有什么情况你总是先耍性子，不听我解释。算了吧，你不是那种能够去体贴别人的人。”志勇说。

　　“你现在是说我蛮不讲理咯？”欣儿一生气，抓住他双手，然后看到他两手脏脏的，意识到自己脸上脏了。随后男生宿舍便响起洪亮的一句，“好啊你志勇，分手还要抹黑我！”

　　“不是，欣儿，你听我解释！”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

　　蒋志勇回到宿舍，舍友问，“啊勇，你脸上怎么一个拖鞋印？”

　　“没事。”

　　宿舍太热了，蒋志勇他实在受不了，他决定再次去充电费，路上就遇到脱哥她们。

　　“嘿，内裤兄。最近病情怎么样？还好吗？”脱哥问。

　　蒋志勇一副疲惫不堪，以及痛苦得弓着腰的样子，他双手揉脸，看清面前的人说，“一点也不好，我快崩溃了，这几天晚上失眠都在考虑要不要休学。”

　　“你怎么了？”琦琪问。

　　“琦琪我跟你讲吼，我舍友开学起不打扫，不洗宿舍，不交电费，还不洗衣服，袜子都能站起来了。就为了比谁更能忍。”

　　“你这身体状况怎么跟他们比，你认输游戏不就结束了吗？”

　　“哼，认输，我已经是第三次出来充电费了。我认输还不行，他们要比出个辈分排名，然后我就会有爸爸，爷爷，太公以此类推。”

　　“那你怎么样？要跟医生说加药吗？”周琦琪问。

　　“不行，抗抑郁药起作用周期长，不能应急，而且医生也不一定开。大不了我去东门公寓租一间住。”

　　琦琪如醍醐灌顶，两眼放光，“噢？去东门租房子？”

　　新学期开始，梁家辉这学期早上比较少课，舍友们晚上都开黑到两点。机械键盘和鼠标激战的声音，还有街上汽车呼啸和汽车喇叭声，这些都让梁家辉失眠，白天上课瞌睡。

　　这样下去，课程和身体很快就跟不上。他跟医生反映了这个情况，而且家辉也保持同一药组合有一个阶段的时间了，医生改了药方。医生给他的新药没有让他晚上安眠，反而白天更加瞌睡。

　　他谎称新药效果非常显著，因为新药赋予了他白日梦，梦里轻易得到的东西，现实中努力了也不一定有，比如，交际。

　　梁家辉现在在地铁上坐着，他看着窗外呼啸而过的灯光，地铁屏幕上滚动的芒果布丁做法的美食节目。

　　旁边一米白色职业装的小姐姐坐到他旁边。梁家辉看她坐下时的大腿。小姐姐注视着他，他也不好意思在继续看她大腿，转而看她眼睛。

　　“嗨！”梁家辉首先打招呼。

　　“嗨，你喜欢吃芒果布丁吗？我一般周末有时间都会用一早上做芒果布丁，你知道怎么做芒果布丁吗？”然后就跟他说了一大通芒果布丁的做法。

　　沉迷于少妇春色，噢不，沉迷于她长长的眼睫毛和润泽有光的嘴唇，梁家辉都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一个陌生女子要走过来跟他说芒果布丁的事。

　　他试探性的问一下，“等等，你是个文员，而且我们不认识。”

　　小姐姐用温柔的声音说，“你刚刚骗医生了吧？”

　　“什么医生？”

　　“我明白很少人理解你。”一位十分知性的小姐姐。

　　“什么医生？”梁家辉认真一想，自己刚刚去完医院取药。再这么一想，眼前这位小姐姐是不可能知道他去过医院的，就是巧合医院见过也不可能做出‘你骗医生了吧’这种细致入微的推测。她肯定有猫腻。

　　梁家辉想到这里，这位职业装小姐姐悄悄露出狐狸尾巴并且摇起来，脸上了也多了几根猫胡须。

　　地铁里有一只会读心的狐妖？那我现在肯定在梦里啊。不行，我现在必须牺牲自己部分阳气，免得她扩大牺牲者。对，立刻，马上。

　　说罢，梁家辉色狼一样抱上去，狐妖小姐姐一恍变成了一个双手交叉护胸的老太婆。

　　“年轻人！我只是问一下你病情，你要不要这么欺负人啊？”啊婆大叫了起来。

　　“就是，怎么可以骚扰女性！”
　　“就是，怎么可以骚扰女性！”
　　“就是，怎么可以骚扰女性！而且还是在女性车厢！”地铁对面坐的三个女生依次说。

　　我什么时候坐的女性车厢？我记得我进来的时候不是呀。阿婆看着多人支持她，也壮起了胆一巴掌扇他。

　　梁家辉捂着脸想，我特么的不是在我自己的梦里吗？其他人像看不穿这个妖精一样，只顾唾骂他。

　　“你知道我挎包里装的什么吗？”阿婆又变回原来的职场女性。

　　“你先不要答非所问。”小姐姐慢慢凑到他耳边用酥软的声音对他说，“你的秘密。”小姐姐做完这一套令人心跳加速的操作就潇洒起身走了。

　　“等等，我可以加你微信吗？”梁家辉追问。

　　梁家辉起身要追，起身那一下白日梦醒了。

　　梦里那位小姐姐其实就是地铁里坐离自己两三个身位远独自玩手机，甜美的声音也只是地铁做芒果美食节目的声音。这些梦就是新药所赋予他的。

　　回到学校后放下背包，约了志勇，像历史长河里无数男性一样，用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图休闲清静。
　　他们在操场散步，病情的话只简单带过，用词也隐晦，比如用打鸡血代替狂躁发作，用发病代替抑郁发育，医学上专业术语都这么代替过去。旁人一时还很难听懂。

　　除了对近况问好，更多的是聊家常里短，这里和接下来所说的群就是心理疾病患者野鸡群。

　　跑道除了学生还有一位上年纪的老师，是电气系的主任，也是志勇的任课老师。

　　他年过花甲，穿着白色汗背心，慢吞吞跑步，脚步像踢尘一样。

　　路过志勇他们，打了招呼而别。等主任过后，他们就在讨论主任。

　　“有理想的老一辈还是那老一辈啊。”

　　“对啊，白天上完课，晚上也来跑步。有志青年。”

　　“啊不对，有志老年。”

　　主任看着也快年过花甲，跑起步来虽说慢吞吞，但也没看出啥身体毛病。学校操场跑步或散步的都是二十芬芳的年轻男女，主任在期间也沾染了蓬勃的朝气。

　　只见主任停下平直举高手机，笑嘻嘻对着屏幕自拍一张。这一下让家辉和志勇感到新奇。
　　更加新奇的是主任的照片竟然出现在他们正在聊天的病友群里。主任额头滴汗，淳朴的笑嘴，充满喜悦。

　　这位“叔叔”在群里原本说是他儿子病了，他来求助的。其实病的是他自己，谎称陪儿子跑步。

　　于是家辉就故意在群里问了主任他儿子在哪？有照片吗？

　　主任瞧瞧跑了大半圈到家辉志勇他们背后，偷拍了家辉志勇的背影照发群。

　　家辉和志勇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偷偷作蒜的主任。主任转身背对假装看风景。

　　他们又故意在群里问让他和他儿子合拍一样。群里面其实没有其他人追问事情真伪，但主任却不懂拒绝。

　　并且从后面跟上搭住志勇肩膀请求他合拍一样，以师生的名义。

　　被要求和授课老师一起合拍，两个男的，志勇人生第一次觉得自己被潜规则了。

　　家辉在旁边偷笑，也劝他照一张，男人大度点这点小事还拒绝？

　　之后家辉就嘲笑志勇操场散步都能认个爹。

　　很惊奇每周给自己授课的老师也有这病，而且羞于病耻感还撒了谎。

　　志勇很想让主任无法自圆其说，于是追问主任照片何用，而主任也转移话题问志勇学业近况。

　　“主任拿我照片要传到什么地方去？该不会是某些奇奇怪怪的社交软件，然后一上来就说自己和老婆已经没有感情那种吧？”

　　“怎么会呢？我做的都是和学校有关的呀，我记得你是16电气班的志勇，学习很勤奋，我这是内定你为系三好学生而取照啊。”

　　“真的吗？主任汗背心短裤就上谠报了吗？”

　　“人民教师出自人民嘛！这是人民的形象，人民的象征。”

　　家辉就在旁边偷笑，同时也在看病友群，点开了一条语音，一把年轻女性的声音说最近群里将会邀请一些志愿者和医生，同时可能把群里的名单归到慈善机构里面去。

　　主任也拿出手机点开那条语音，不出所料，也播出了同样的声线，同样的内容。

　　在群聊的世界里，三观不合还可以接受，表情包观不同无法忍受，如果再加上相隔了二十多年的年龄差距，更是绝不可能见面，见光死的机会都不给。

　　他们三个人都听到了这把熟悉的声音都震了，是病友群的群管理。他们俩看着主任疑惑的眼神感到害怕。

　　这条语音还没播完，家辉就跑了，后来，主任也黏上家辉千方百计请求见面交流抑郁心得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