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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泪似温暖 多少年来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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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窗边,看着高楼下的夜景,果然会让心情变得好起来呢。
托腮倚在大大的落地玻璃窗边,沉思,偶尔扬了嘴角仿似心情很好一般的笑起来。刚刚才下了线,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对未曾谋面的他又如此强烈的好感,如此强烈的……爱。想起他,竟就这样笑了,心里的温暖甜蜜不住汹涌。
瑟正沉溺于此时,却被手机的振动打断。摁下接听,那边很吵,听了很久才听出个大概来,与莫又喝醉了。对着手机无奈了一会儿,还是起身换了衣服出门。
那家“遇见”酒吧也不算远的,瑟的家在路东,“遇见”就在路中,与莫家与瑟同在一处,但隔了个花圃在中间,实在也算不得远,零下十几度的天气,瑟搓了搓手,插进口袋向酒吧走去。
冬夜的城市亦是静谧的,零下十几度的凌晨,更是路无旁人的。瑟站在酒吧门前,已经记不得是第几次这样凌晨独自来这里接与莫回去。与莫不常喝酒,一喝酒却定是不醉不归,醉得天南地北的不晓得回家。瑟从酒吧里带了与莫出来,走在回家的路上,瑟抬头望着冬天这无星无月的夜晚,想起那一次,是几年前了呢,大概是他们刚刚认识的时候吧,那时候……
瑟从学校下了晚习独自回家,在家附近恰好看见一辆摩托肇事逃逸,待摩托车逃远,瑟才上前去查看那人的伤势,伤势并不算得严重,但人已经昏迷过去,瑟将人送到了附近的医院。医生把瑟留了下来,问她是不是家属,说了很多话,瑟听不进去,那个夜,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那个夜,瑟才刚刚知道了养育自己多年的舅舅的死讯,她却没能去尽孝道,本来打算晚上回家收拾了东西就赶最近的一趟飞机到舅舅住的地方,瑟已经很久没有回去的老家。抬腕看了看表,赫然已是凌晨3点,最晚的航班已经抵达了,而最早的航班还没有起飞。横竖都已经没有办法了,只能等到天亮。瑟看了看急救室亮着的灯,心中的想法另她蓦地一寒:那要是,他不醒来了呢,自己要陪多久?
是啊,要陪多久呢,自己能陪多久呢。
是如此的不孝啊。舅舅是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当年父母去世后,瑟带着大笔不为人知的遗产前往儿童福利院的时候,才5岁。在孤儿院生活了将近4年之后,才终于等到舅舅领养自己的消息。自己让舅舅找了4年,已是不孝,中考执意要考到现在的城市,与舅舅争执,令舅舅伤心,大为不孝,在他死前自己未能在身边陪伴,更是不孝啊。自己这样的人,或许生来就是让别人生气伤心的吧……
瑟正在走神,急救灯灭了,护士推着他进了普通病房,看见等在急救室外的瑟,似乎是看穿了什么一样的微微一笑,轻声说:“他已经没事了,年轻人身子骨好,很快就会恢复了啊,小姐请宽心吧。”瑟点了点头,轻轻的说了句:“谢谢。”护士宽慰似的在她肩上拍了拍,说到:“小姐请随我来交费。”瑟点头,捂了捂手上的包,舅舅的律师今天拿给她的遗产继承书在里面,正打算回去的时候顺便办理清楚。
舅舅是一家公司的老板,远在千里外的公司的董事,若非如此,怕也是没办法在4年里就找到自己的吧。对于舅舅,自己始终是感激,是愧疚,是亏欠,是抱歉。诸多的复杂情绪混杂在一起,最多的,还是感激与抱歉吧……
交了费,走过长廊一间一间的病房寻去,终于找到了刚才送来的人,轻手开了门进去,反手关紧了门,轻轻走到他的病床边,医院的冬夜,也是极冷的。
多年前自己也曾这样独自送走了自己的双亲,那时候,刚过了5岁生日的自己,有没有哭呢?已经过了太久太久,久到双亲慈爱的面容已在自己的记忆里模糊褪色,久到似乎已经忘记自己曾有过血缘如此相近的亲人,久到、久到已经不记得亲人的定义了。
想到过世的双亲,瑟的泪就这样在眼眶里流不出来,独自生活的多年,已经流泪流到麻痹,已经不记得流泪代表着什么,眼泪啊,已经不具备任何特殊意义了吧。眼泪是发泄,眼泪是愤怒,眼泪是伤心,眼泪是快乐,两行清泪,代表了这些年来的所有,眼泪,是记忆,只是记忆,记忆充满了泪水,因而,泪水中亦只能透视记忆……
不知不觉趴在自己的腿上哭了起来,哭了不知有多久,直到感觉到有一只手在轻轻为自己顺气的时候,惊觉过来,猛的抬头,却看见那张甫睡醒的苍白的容颜,他抚在自己背上的手牵动了他左肋的伤口,似乎每一次动作都是极辛苦,只是这样一下,便足以让他的脸布满细密的汗珠。但他微笑着,忍着伤口的疼,只是微笑,没有说话,也没有疼痛的呻吟。瑟任由泪纵横,也回予一个微微的笑,说:“醒了,有伤口的地方不要多动啊。”将他放在自己背上的手轻轻放了下来,笑了笑,说:“醒了应该叫我啊。”瑟的微笑,总是具有安定人心的力量,令人看了连心也变得温柔,如同群星围绕的婉月,温柔,细腻,而朦胧美好。他的目光微微一怔,也轻声笑了起来,说:“谢谢你。”瑟慢慢拭干了泪痕,淡然一笑:“没事儿,没关系的。你在这里休息,我先回去了。”说完拉了凳子起来,转身的时候,他抓住了瑟的手腕,说:“我可以认识你吗?”瑟回头,不动声色的拂开他的手,说:“没关系,送你来是应该的,不用这样。”他的手垂下去,摇了摇头,说:“我想认识你,并不只是这样。”瑟复又坐下,他说:“相逢何必曾相识。我想认识你,只是因为你是,安容瑟。”瑟心下一惊:“我……”他看着瑟,很温柔的笑了,眼神飘到了很远的地方,瑟竟顿时看见他眼底的深邃。他说:“十年前月夜的约定,约定的日子逃跑的女孩,安容瑟是你么?”瑟的泪啊,复又掉了下来,被他抓住的手也随着身体的颤抖而颤抖了起来,她伸出的手在颤抖,她多想再抚摸他的脸颊,多少年来梦中反复的情景,自己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发生。瑟的手轻轻的却不可抑制的摩挲着他因疼痛而泛白的脸庞,哽咽着点头,泪也就随着她的点头落在雪白的床单上绽出蜿蜒的痕。
相看,两不厌……
两人就这样对视,目光灼热,仿佛两人的记忆在燃烧,燃起了被这个多雪的城市覆盖掩埋了多年的甜情蜜意。许久,瑟方轻轻启齿,说:“与莫,离开以后,我依然在等你,就像你年年都在等着我赴约一样,在等你……”与莫看着她,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一样的舍不得移开视线,他也轻声说:“容瑟,我来晚了,让你久等了……”瑟摇摇头,与莫将她搂在怀里,搂得很紧很紧……
那是多久以前了呢?说那些话的他们,已经是多久以前了呢?瑟看了看倚在自己身上烂醉如泥的与莫,不远处有TAXI的车灯打来,瑟伸手拦了下来,将与莫塞进后座,自己打开前车门坐下,温言对司机说了去处,便累得闭上眼,随司机去了。
不过是半个小时的路程,因而很快就到了。付了钱扶着与莫回家。
幸而与莫很有酒德,喝醉后从不是胡言乱语,反而,反而比平时的与莫要安静得多。瑟看着躺在沙发上的与莫,微微一笑。湿了毛巾给他洗过脸擦了手,他却吐了一地。与莫并不是嗜酒的人,他不常常喝酒,但要是喝醉了,必定是出了什么难以解决或是他无法接受的事,这次,会是为了什么?
清理干净地板,与莫将那些东西都吐出来后显然舒服多了,已经睡了过去。
瑟坐在旁边,看着与莫熟睡的容颜,心里轻轻叫他的名字:“与莫与莫……”与莫,怎么办呢?我爱上了别人,与莫,如果你能原谅,我、我……与莫,你这么好,是我对不起你,真的很抱歉,我,我不敢请求你原谅,但是爱上他,我只是身不由己,如果有一日你发现我已不爱你,请记得,我很抱歉。与莫啊,曾经的4年,我是这样的依赖着你。那个时候,我知道我是爱你的,我一直都爱你,只是,只是当你回到我身边,当我们恢复了我们的关系的时候,我的心心念念,我的爱,却又都转移了。与莫,请原谅,我真的,我配不上你啊,我知道的,我不是个好女孩儿,你值得更好的她。与莫与莫,我不爱你了,但我却不能和你说,至少现在还不能,等我,等我能够离开,等我能够放手的时候吧……
与莫,请原谅我是这样的残忍……
与莫,但我现在还离不开你啊,你的怀抱这样的温暖,我如何离开呢……
与莫,我真的太坏……
与莫,你让我如何再呆在你的身边,享受着你给安容瑟的温暖呢?我已经、已经不是昔日爱你跟随你的安容瑟了……
与莫与莫,十年的时光能消磨多少爱意能拆散多少恋人你知道么,知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