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溪如故》梨舟子

1、走野 “洛一，我

　　“洛一，我有一个秘密，你想听吗？”阮溪看着一旁的洛一，对他说。
　　“是什么？我勉为其难地听一下吧。”洛一扯起一副坏坏的笑容，眼睛亮亮的。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
　　过了一会儿。
　　“阮溪，你这只猪！竟敢在我脸上画乌龟！”
　　阮溪看着眼前这个十二岁的少年，看着他捧着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镜子，欣赏完自己的“俊颜”后怒气冲冲的面容，阮溪不禁大笑起来。
　　“还敢笑？阮溪，你跑得过我吗？”洛一仍旧是那副坏笑的面容，只是眼里多了几分狡黠。他紧了紧书包带，阮溪大叫一声“不好！”急忙朝前跑去。
　　在学校里，洛一每年都包揽了长跑短跑的冠军，而平日里，阮溪连跑个四百米都气喘吁吁，拼尽全力才能拿个及格的成绩。自然，洛一对此十分自信。
　　果然，只跑了一小段路，洛一就追上了阮溪。洛一一把扯住阮溪的书包肩带，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阮溪自知躲不过，回过头，连连求饶：
　　“大哥，我可是你的亲妹妹。你没听那慈眉善目的张爷爷说吗？打亲生骨肉要遭天遣的。”
　　“嘁，那才不是慈眉善目，明明是苦瓜脸。哎，那都是哄你这种小孩的，你也只会在这种时候喊我哥。”洛一眼里闪过一丝不可捉摸的神情。
　　“那我多喊几声，哥哥哥哥哥哥，妹妹乖不乖？”阮溪的声音软软的，像一圈一圈慢慢调制的桂花糕。
　　“你画我脸的时候怎么没想这么多？我知道了，如果你想这么多的话，是不是下一步就会被天主感化，跪在我面前哭着求我收了你？”
　　“哥啊，你这么聪明，总想这么周到，下次我一定谨记党的教诲，阮同志保证顺利完成首长给的任务！”阮溪眨着那双大大的桃花眼，睫毛像蝶翼般一开一合。
　　“你以为我是专门收妖的吗？阮同志，我郑重地告诉你，虽然我自知长了一副人见人爱的天使面孔，但我也没长翅膀，是吧。所以我不是上天派来解救你的小天使，今天啊，你准完了！”
　　洛一逆着阳光，睫毛被染成了金色，白白的面容上即使添上一只乌龟也不会失他几分俊美。
　　那样静好的少年，开起玩笑来，嘴上扬起的那抹笑容有着蛊惑人心的味道，浅浅的笑窝打漩儿般，漾满了一泉流水年华。
　　“哥，别生气，笑一笑，十年少。来，我给你们捶捶背···快看，妈！”阮溪垂在脑后的麻花辫一甩一甩的，突然想了个脱身的办法。
　　“妈，我可没欺负她，我只是帮她理理书包。”洛一吓得一转身，却并没有看见妈妈的身影，一下便知道是那丫头在耍他。可阮溪早就跑了。
　　“平时可没见她跑得比兔子还快。”洛一心想，“不过，她这小拳头捶起来还挺舒服的。”洛一想到这一点，心情莫名变得轻松起来，慢慢朝前走去。
　　洛一的家门口长着两棵桂树。
　　洛一抚了抚其中的一棵，想起小时候，桂树一点点从弯翘暗绿的叶子与深棕的枝桠中钻出一小朵一小朵的桂花，一小团一小团地簇在一块儿，像一弯小小纯白的月牙儿。
　　曾经，他爬上树骑在枝干上，阮溪在下面不停地指点着，
　　“哥哥，那串，那串开得最盛。”
　　“哥哥，这串，在你左边呢，这串最白。”
　　洛一环抱着一大团桂花，从树上轻跃地爬下来，缓缓地向阮溪走来。
　　他像氤氲在一片淡淡的花雾里，嘴角弯得比那怀中的月桂还要漂亮。少年的笑足以浸润一片荷塘，时间就在此凝固。
　　少年的眼眸好清亮，眼中只有那对他从不吝啬笑容的阮溪，笑起来甜甜的，比桂花圆还糯的阮溪，最重要、最重要的阮溪。
　　后来的阮溪回想起那一幕，她好想拨开记忆中的云雾，轻轻地、轻轻地，抱一抱洛一，抱一抱好看得让人心疼的洛一。
　　洛一慢慢转回思绪，走进院子里。
　　院子里种满了各式的花草。星星点点的迎春花开时，春天便来了，再晚一点，是海棠，十分艳俗而又大胆的花儿骄傲地开在春日的和风里。
　　夏天，嫩粉的木槿与素白的栀子在花海中飘荡。
　　秋天，树上挂下一串串紫藤，迷幻的香气将一季秋色氤氲。
　　冬天很漫长，点点淡梅掩映在茫茫白雪中。
　　洛一褪下肩上的书包，放在沙发上。他洗了把脸，把脸上的画迹洗掉。
　　在一团水汽环绕中，有一个少年，淡着眉，黑色的碎发微微被沾湿，服顺地贴在前额，眼睛大大的，望去像一掬月光。嘴角不再勾起，皙白的面容好似可以绞出水来。
　　洛一转了一圈，轻轻走到阮溪房门口。“阮溪肯定躲在里面。”他心想。
　　洛一极小心地扣下门把，使它不发出声响，推开。
　　“哈！阮溪，这回我可抓到你了。别躲了，速速现出原形！”洛一故作帅气地弯起一个笑容。
　　但，没有人回应。
　　奇怪，按常理来说，阮溪早就从门后跳出来，手上抓着一个棕色的大头熊玩偶，狠狠扔在自己身上了。况且，家里还有妈为阮溪撑腰。唉，他只能一个人打联盟。
　　洛一张望了一下，看见阮溪的书包扔在床上。但阮溪并不在房间里。
　　洛一一跳一跳地从楼梯上下来，站在厨房门口，闻到一股炸小丸子的香味。
　　“妈！阮阮呢？”
　　“自己妹妹都看不好啊。晚上罚你不许吃你最爱的小丸子。”
　　“妈！别这么残忍啊。”洛一差一点要扑上去抱住洛妈的大腿了。
　　“逗你玩呢。阮阮在帮妈妈洗菜。还好啊，我生了个女儿，不像儿子，一天到晚只喊着——吃——”洛妈故意把最后一个字拖长了说。
　　洛一走进去，看见阮溪踩着他的兔子图案的小板凳在水池边上洗菜。
　　阮溪回过头，看见洗完脸后的洛一直直地盯着她看。阮溪突然发现，其实洛一真的很好看。
　　洛一的脸棱角分明，眼睛泛着淡淡的光泽，漂亮而澄澈。
　　洛一的笑淡淡的，好似不经意般，像夏日的阳光一丝丝透过明绿的叶缝，落在阮溪闭着的眼上，将流光微微挽住。
　　他穿着和阮溪同款不同号的白色羽绒服，洛一的皮肤十分白，细碎的黑发掠过细细的薄眉。
　　那样静好的少年，刻意，无意，惊艳了阮溪一整个年少。
　　阮溪一不小心就红了脸，她强烈地感受到那来自心脏疯狂的律动。
　　真的一不小心！阮溪在心里安慰自己，万一被洛一知道，洛一肯定要笑死她。
　　阮溪为了强壮镇定，故意忽视了洛一，眼神轻飘飘地从洛一身边溜走。
　　洛一刚刚也呆住了。他看着阮溪那突然红起来的小脸，发现害羞的阮溪好可爱。
　　阮溪的眼瞳是纯黑色的，望着洛一时，像幽幽荷塘，里面装着皓白月光。
　　洛一从来不确定，阮溪会不会也像雾气一般从自己身边溜走。
　　阮溪的脸像一幅留白有致的水墨画，轻轻勾勒出山浓水淡。
　　洛一记得，他小的时候，妈妈让他和阮溪睡在同一张床上。阮溪身上有好闻的月桂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