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巫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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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族境内，水榭花郡。
方满豆蔻的少女倚靠在水榭亭台上，黑色长袍坠了无数繁星，举手间繁星闪烁，叮叮当当，如同溪水缓流声般。面容有栀子花的清气，一双杏眼里是繁星闪烁的彩瞳，无比璀璨。干干净净，不掺一点世俗，不染一纤尘埃。
巫族小祭司，满卉。最少女的样子，并非花容月貌，只是普通姑娘的小脸。卓然气质却透出不可侵犯的庄重。十里水榭花郡为她而立，十里银花玉叶为她盛开。湖水亲吻她的足迹，鲜花蹭着她的脸庞。颛顼的儿女，黄帝的后裔。
“啊？平定江湖？”
这什么玩意，真以为巫族是唐皇的宦官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找几个黄毛小子请老子上中原溜一圈，还莫名其妙帮他们打怪，巩固大权？拜托啊兄弟，小爷是堂堂大巫欹夷，不是帮你管事的。还平定暗流？我看中原乱七八糟还不是因为李世民打打打？
欹夷腹中咒骂了李世民千万遍，一双透彻的绿色猫眼睛眨了又眨。
“诶？”欹夷突然笑着露出了两颗虎牙，“我们大祭司可厉害了，她陪你们去好不好？她年纪小，见识就只有巫族这么一点点，但是她天赋不算差，绝对可以胜任此职的。”
石白一甩衣袖，哦不对石白的衣袖甩不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自己不去，丢个祭司给我们，当我们大唐缺了你们就亡了是么？”
欹夷永远是你生气，他不生气。笑得那双绿色的猫眼都快看不见了：“姑娘这是什么话。我家大祭司我还舍不得给你们呢，不过是给大祭司一个历练的机会罢了。姑娘也不过二八年华吧，就你这么点大的丫头，来山蓬殿里和我协商我还没说什么呢不是？明日正好是大祭司祀巫族蚩尤巫祖的日子，今日请几位先入花壶水宫歇息，明日请几位去一睹我家大祭司的风采。”
虽然面上是笑得如画般灿烂，人畜无害的小小脸蛋儿更是透出一些欢愉，但是只要不傻就能听出欹夷对于石白刚才对大祭司的论述，已经极为不满，只不过还没有生气的样子罢了。还直接把这三位赶去歇息，这不是直打大唐的脸吗？
从山蓬宫下来的九百九十九级台阶上。除了殷隽稍无怒态，其余两位的脸都绿了。石白嘴里一串一串地骂着欹夷，八琅散人之徒可真是厉害，那个骂人功夫可真是半个时辰不带一句重复。李季安眼里尽是毫不避讳的杀戮之色，握着剑的手指都快嵌进剑柄了，恨不得把欹夷抽筋剥皮。不过最尴尬的恐不是夹在中间的殷隽了，他倒不是太在意一个外族人的话，毕竟是神女峰闲云野鹤惯了的人，尘埃里的东西他还没有小孩清楚，拘泥进去还要生气对他来说根本不可能。天生的和事佬也就混在里面劝说。
水榭花郡那边却是已经开打了，小大祭司恨不得捶死这个先斩后奏的不正经大巫。
“我不过几日
欹夷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自己是情不得已。直到一把折腰抱起祭司转了几圈，这才不闹了。不过是因为想闹也没法儿了，被欹夷这厮搂得喘不过气，只坐下缓缓了。
欹夷不正经地撩了下小祭司额前乱掉的青丝，笑嘻嘻地蹲在她面前：“好卉卉，乖卉卉。我都已经和他们说好了，你呢，和他们走一遭——就当是玩嘛。然后平几道暗流，到时候我去接你回家。水榭花郡我给你守着，等你回来保证还是这样漂亮，好不好？你也不想我难做嘛卉卉。”
“好卉卉，乖卉卉？我们家卉卉最漂亮了，越来越美了。简直是花容月貌，如花似玉的小美人……”
坐在水榭上的满卉，头晕的不行，又被他这么折腾一阵，终于是揉着太阳穴迷糊地答应了。
满卉：真是怪哉，平日祭祀之时就算转几个时辰也从不头晕，被这厮随便转了两圈便晕头转向。
“太好啦，就说我的卉卉最乖了，”欹夷又环住了满卉的腰，一张软软的小脸埋在她的腰间，“卉卉要吃奶糕吗，要不要吃梅子，鲫鱼汤要不要，我去给你熬，其它什么小糕点要不要？卉卉要吃什么都和我说，什么都给你买。”
满卉推开了黏糊糊的欹夷：“不要。我去准备明天祭祀的东西，别跟着我了。”
看着满卉小小瘦瘦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就提起来了。
翌日晨。
祭祀大典金碧辉煌，舞娘一身霓裳，在祀坛两角各占一方，玉足在纱裙下隐隐约约，翻飞的衣裳如玉蝶翩翩，披帛飞舞，恍若天女。两行红纱长裙的男女，边舞边唱着些巫族乐曲，每走三步便抛出长长的水袖。如梦如幻。突然，众舞男舞女依次相对抛出水袖，一位穿着及其华丽的祭司走着特殊的步子，走三步便要停下摇一摇身子。浓妆艳抹看不出她的性别，全身画着巫族特有的花案，头顶不符合常理大的羽冠，羽冠末端系了极为闪耀的珠子，华服里衣修身，看出是一纤细瘦弱之人，外套大氅，有星空之色，霓虹之光，广而不长，烁眼至极，身畔绝色男女没了一份颜色。祭司将手相交置于胸口，走至祭坛前，双手成天竺花手，绕腕转圈，最终放置祭坛之上，口中念了几句巫族话后，即开始旋转，转了有百十圈后，稳若磐石又将双手置于祭坛。边上相传着一顶法杖，传到手上的舞男舞女原地绕圈，传于下一位，终传在祭司手中，祭司一手压住左胸，一手转动法杖，后将法杖插入祭坛，祭坛瞬间发出耀世之辉。
底下的巫族子民立刻将双手作花状，举在头顶，口中念念有词，不过满嘴都是巫族话，还是巫族古语，极为难懂。
“你能看见那祭司长什么样吗？是男是女？”石白抱着双剑，胳膊顶了顶身边的殷隽。
“我眼力不好，或许季平兄可看清男女。”几月路程，三人混得极为熟络，几乎是要拜把子了。连殷常澈这样的乖巧少年都不论尊卑，直接唤了赵王的字。不过赵王的名是实在叫不出口，还不如石白的闺名端方。
“面上涂成这副模样如何能看清？不过应是个女子罢，何来男子如此纤细？”
“凭什么男子便勿能纤细了？”石白反问回去，“韶歌不是挺瘦？还就五尺半多长。”
“你看看欹夷的身材便可估摸出巫族男子的身长体阔了吧！欹夷绝对有六尺！”季平驳回。
“你仅凭一个欹夷便估计出全巫族的身长？欹夷可是难见的大巫，才及弱冠便是大巫，是巫族当代有望突破蚩尤的不二之选！”石白并非不认同李季平之说，只是想看李季平生气的模样罢了。顺便借欹夷大巫之名，压一头李季平的傲气。
“你！无理取闹。真是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李季平干脆偏过头去，再不与石白缠闹。
心道：明明初见时是一个挺可爱娇媚的姑娘，如今怎这般胡闹？整日劲装，丝毫不带女子的温柔，还没有殷隽儒雅。不过，世上还有比常澈更为儒雅之人？
殷隽则又是只有劝劝这个，安抚安抚那个，倒莫名成了个和稀泥的，更是连祭祀大典都没看个全。只不过就是看了，就他这双眼睛，这么偏远的距离，恐怕只能看到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在动罢了。
“你真打算接那姑娘回朝？”石白一行尚未就寝，石白枕着双臂，腿搁在一旁打坐的殷隽腿上。
“不然呢？你是打算把欹夷捆回去？况且那姑娘绝非泛泛之辈。”李季安睨了她一眼，又补充道，“探子报来的。”
“探子？”石白和万年平静的殷隽同时发声。
“咳，本是我贴身侍卫。我没养过探子，便只好委屈他了。”
石白一个鲤鱼打挺，压地殷隽疼到呲起了牙：“罢了。老娘先回去睡觉了，和你们这群半夜三更还……不知在做甚的家伙在一起，还不如回去睡觉。”
“晚安。”殷隽一瘸一拐地送石白出门，还附上一句不痛不痒的祝语。
关上房门：“季安。你觉得石白如何？”
“泼妇。”
“嗯……？其实，她那叫活泼好动吧，这样的女子定是极好的。”
“极好？就她那样？虽说背后议人非君子所为，可就说力气吧，她方才一脚蹬得你都快瘸了，这还极好？连女子都称不上吧？”
“咳……你就对她如此憎恶，丝毫没有善意？”
“丝毫没有。”
唉，看来这对是撮合不成了，简直就是冤家……
殷隽头疼，告了辞便回去就寝了。
晨曦第一缕阳光洒在巫族境内，殷隽永远是睡死在床榻上，时断时续地背诵一堆乱七八糟的史啊诗啊经文啊，县志什么的偶尔也会从口中冒出。
“虞姬虞姬奈若何……道可道，非常道；因其言，听其辞……氓之蚩蚩，悲哉！憯悽增欷兮，薄寒之中人……”此语录是某次石白叫殷隽起床时偶然听见的。
至于石白和李季安也几乎是从此时开始吵闹的，每日如此，从不间断。以至于李季安堂堂赵王，到了后来却是听见石白的声音便是逃窜到满卉房间里去躲着。而且每日早晨，这两位都是蓄了一晚上的劲儿开始吵嘴，最长的记录约是渡某关前一日早晨两人的争吵，大约是半个时辰，最终永远是李季安的一句“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结尾，不过也放宽心，不过两刻钟那个神经大条的石姑娘又会“一笑泯恩仇”把之前的不快忘得一干二净，又是蹦蹦跳跳地在李季安身边玩闹，吵嘴时多恶劣的辞句，吵嘴后多亲昵的举动。尤其是灾难般的早上，没有了殷隽拉架，两人几乎是开始比划拳脚了。
今日殷隽虽还是赖在塌上会周公，石白和李季安却是去悄悄拜会大祭司了，因为昨夜两人刚打了赌，只要祭司是男子，石白便可摸一把李季安的钱袋，抓到多少便拿去，倘若祭司是女子石白便一日不能与李季安杠。李季安思前想后都是觉得自己赚了，清净一日可是自踏上“往巫长行”起从未有过的好事。后来也确实如愿以偿，虽然大祭司用了黑色面纱遮面，但从欹夷对她的那种殷勤和时不时的揩油以及那半张可人的脸看出来，绝对是个姑娘，而且是个小姑娘，年轻的很。想想欹夷应当不是个断袖，那么李季安也就赢了。
午间的水榭花郡极美，却比平日里热闹几分。欹夷难得正经地帮满卉登记该带的东西，面上吊了一块周边削尖了的水晶千里望，一手捧着本子，一手持毛笔勾画着。满卉几次想进轿子都被欹夷制止了，据说是轿子闷热，晌午毒日，容易晒伤，不过巫族的天气并没有“炎暑”一说，相比大唐还是比较舒适的，不知欹夷的“毒日”是怎么有脸说出口的。石白一行也就是和满卉聊聊天，顺便八卦一下欹夷的行事风格还有那有两颗可爱极了的虎牙小脸蛋。几位都是长得赏心悦目，互相欣赏一下脸蛋也舒服。
石白思维敏捷，听到个开头可以思考到千百种结局，殷隽有过目不忘之能，听别人叽里呱啦说一通十有八九可以记住，李季安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想的东西更为成熟缜密血，善于纠错，尤其是石白的错。三人一拍即合，简直就是一绝佳的八卦小组。虽说巫族人及其聪慧，比如欹夷，就是一奇才，不过多数能力都只显现在保护满卉，哄满卉开心之上，当然这只是石白之见，李季安更觉得欹夷神秘，不然当初选举首领时大家如何会选择个傻子？总不会是含星大巫把刀子架在各位的脖子上强求他们选欹夷吧？所以八卦小组三个臭小子，怎么也顶得上一个小祭司。不出几刻，已经挖了不少料了，就等晚上三人共享一番。乐哉！
“迎几位初墨和大祭司上马车。”
“初墨”是巫族语言中贵宾的意思，不知道为什么迎客一定要用巫族语言强调这个词。迎客的中土话很好，声音极其清晰，只不过一字一顿，听得出并不常用。石白本是以为所有巫族人的中土话都如欹夷和满卉一般流利熟练，不过听了更多人的中土话就会发现他们不善外语，当然主要是不流利。
既然已经准备好了，那就上马！咱们走起便是。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巫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