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不会穿墙术》乔木之荫

2、第二章 灵拢轩架于

　　灵拢轩架于湖上，为防潮气，屋子里外木板门柱包括几案屏风等物，都反复刷了几遍桐油，然后才上漆。地板层中还铺了木炭粽叶。灵拢轩大可住人，不过止休并不住于此，止休的居处位于庄门西南角，名为“然而屋”，亦叫“梦雪屋”，她一人独居，因不喜人打扰，故而基本无人擅自踏入院子。
　　止休晚些见到师兄时，还在灵拢轩与小愚下五子棋，恰恰打个平手，不知道的人或许以为止休让着小愚，可事实是，止休的确不擅此道，或许也是小愚颇通此棋，也未可知。
　　庄无一到灵拢轩，也不进去了，从外廊直至窗前，对止休说道：“师妹，梅友是你的首席弟子，不如你领他住到你的梦雪屋去，平日里教习功法也方便些。你看如何？”
　　止休本要点头，师兄又道：“我知你不喜人扰，那还是算了，我领他去点星苑，左右就是他日后勤快些跑……”
　　止休道：“师兄不必，若他住点星苑，点星苑的门众，还以为他不是入室弟子，却能得我教传，难免不会妒嫉，还是我带他去我居处吧。”
　　“如此，我已将梅友的衣物放在长廊那头了，一道走吧。”
　　“师兄，他的名字叫紫不讳……”
　　“子不会？他什么都不会？”
　　止休摇头。不讳翻白眼。

　　如此，不讳便在梦雪屋住下了，梦雪屋不单单是一间屋子，而像庄门里其他居所一样，是个院子，院门上书“梦雪屋”三字，其间花木相迎 ，偏左有石桌石椅，一座不大不小刚刚好的屋子座落眼前，屋子有数间房，当中是小厅，本作会客座谈用 ，但于庄门人而言，除了庄无偶有客至，其他门众多是用不着的，更何况止休，即便是与师兄谈事，多数时候也在灵拢轩处。小厅里挂着幅牌匾，写的是“然而”二字，退出来再看，厅左是止休卧房，厅右是空房，正好给不讳住。
　　庄无帮着不讳打理了一下睡房，便回去了，止休只道：“明日开始习剑，你好好睡。”便回房歇下了。不讳独自坐在屋中，此时才觉得犹似梦里。
　　想他行乞日久，餐风饮露，一时饥一时饱，一日遇上个老头，跟着他原以为是去当仆从，为求顿顿饱食，又免被骗去做阉人等遭非人对待，便随这他看顺眼的老者走了，谁想，来到个仙境，又有吃穿又有房子住，还有个给了自己名字的师父，不讳觉得，他一定是上天的宠儿。

　　次日。
　　出了梦雪屋，往西南角走小半里路，上得高坡，有一处人工铺石造就的平台，先人们为便于行事，取了个名，叫“临渊台”，台下是悬崖，地势正如其名，崖下确是一处深潭。所谓高处不胜寒，临渊台上四时有风，或狂或冷，一般弟子皆不在此习武，但因这风大狂暴，若在此练功，必能事半功倍，一来大风中稳住身形不易，若能慢慢稳住，后于无风处使招，下盘身形更过于人，二来顶风用力，无风时力甚于前，此法与瀑布下练功同理，三来增强耐寒的体质。
　　在厅中用过粥食，止休便带着不讳去往临渊台，到得崖上，止休吐气如常，不讳毕竟是小孩，虽是过惯了苦日子，并非娇贵羸弱，也是喘气连连大汗不止，大概是止休行动如风走得快，也不曾想等着小徒弟，实是止休自有思量：这路上便是锻炼。
　　临渊台上有一座亭子，或者说是棚子，底座确是六柱的亭子，设石桌石凳，靠崖边的三面有长椅围栏，只是上头是以茅草盖顶，整个亭子朴陋如草棚。
　　止休让不讳在亭中休息片刻，自己则在崖边灌木丛处挑捡了两根较直的树枝，将一根递给不讳，说道：“小愚，你且比划一二。”
　　不讳接过树枝，拿在手中疑惑道：“怎么比划？”
　　“怎么比划都行，你就想着，是拿它打一个欺负你的人。”止休解释。
　　不讳了然，便转身用这手中的“剑”，横挥竖劈，想了想，觉得以前和一众人抢吃食时，对方可是左右围攻，那时，他只是沾了身小的好处，猫腰钻缝儿躲逃了，若是当时手中有一根棍子，对方又也都是小孩，那他就该……
　　思及此，不讳挥棍的幅度大了，又三番转身，手腕翻转，竟不经意间翻出了几次剑花，止休看着，目有喜色，再看他抿着小嘴认真的模样，心内欣慰，待得不讳再未出新“招”，仍在那处不停地挥“刀”刺“剑”，止休这才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得喊停，“小愚，可以了。”
　　从亭外“打”到台心的不讳停下，朝止休走来，至止休五步远时，止休一念忽起，提手使棍向不讳头顶劈去，不讳反应迅速，将棍一挡，但，本该落至头顶的棍子却指在自己心房，抬头见师父含笑收棍道：“你今日与我学拳法。”不讳有天分，更要练好基本功法。
　　于是，师徒二人于临渊台上度过一日，午饭是庄无师兄让弟子送到临渊台坡下路口的，直到不讳肚子饿出了声，两人才知早已过了饭时。
　　过得几日，门内弟子纷纷掩不住对新来弟子的好奇心，虽有门主嘱咐，说是不许打搅师叔清静，可仍有那么几个年纪小的入室弟子在梦雪屋院子外的小亭子里守株待兔，只想瞧一瞧这传闻中清冷师叔首收的徒弟。这几个七八岁的孩子里有一个稍年长的是个例外，因受止休搭救之恩，故而与止休相关的事都颇为上心，这几日的午饭也是他送去临渊台的——他也就与这帮师弟师妹一起来凑热闹。
　　夕阳坠在临渊台那处的山间，粉色云霞晕满周天，止休与不讳仍在临渊台上练拳，硕大的红轮陷入延绵西山而不见，秋暮寒风凛冽似要扯裂衣角而不觉，止休在这几日里将入门拳法二十七式全教给了他，又一遍一遍指正他的动作，不到入夜黑了天，不知时辰早已晚。
　　梦雪屋院外亭里的一众小的，到了饭时也不等了，鱼群一般簇拥着去往饭堂。
　　走长廊穿过打坐室，又过练武场，才到饭堂外，迎面遇上一人，此人模样与这群小弟子中年纪稍长的有九分相像，小弟子们喊了声“三十一师兄”，便小跑着越过去冲进饭堂，剩那个年长的立在那里，他讪讪直笑，唤了声：“哥！”
　　对面那人背着手，无甚表情，只说道：“你又去梦雪屋了？师叔喜静，师父说过不许人打扰，你还要我把这话重复多少次！”
　　这边这位垂着头小声道：“没打搅……”复又抬头看着自己哥哥，“哥，我还得送饭呢！”
　　为兄的默了默，摆了摆手示意他去，弟弟一步三跃奔向饭堂，才跑没几步又被叫住，“等等……你……见过师叔了？”
　　弟弟摇头道：“没有，师叔还没回。”哥哥不知作何思绪，只道：“阿奡，我们已经十七了，你别整日与小师弟师妹们瞎闹，师父常常下山济世，不在门内，师兄师姐们也都下山历练去了，如今门内只剩我们两个主事，你切不可幼稚行事。”弟弟点了点头：“哥，我明白了。”哥哥这才微有笑意：“……去吃饭吧！”
　　进了饭堂，李奡自然先为止休师叔与她的徒弟装好饭菜放蒸锅里温着，好吃完饭后送去放在梦雪屋院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