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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游园惊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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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元三十三年,皇帝陛下亲自点兵,火龙铁骑再次西征讨伐蛮夷。金吾将军阴岫掌帅印。
什么西征都是借口。要他阴岫死才是狗皇帝的目的。自苏家宁国府的势力日渐壮大的同时,本为宁国府养子的阴岫也因此颇受朝廷重用,一路高升。
本来这糊涂老实的准将军只需受贿装傻,也是能平安过了他的余生。不幸的是,这厮带兵打仗的本事不假,且常常自告奋勇上沙场,替那些畏手畏脚的上级立下了不少战功。
其中大大小小零零散散的战役不计其数,唯一件引来了升官加禄,也引来了杀生之祸。
鼎鼎大名的定国侯府中,府少爷朝暾端坐在一柄精致的红木椅上发呆出神 。身上裹着银狐大氅,领口的风毛雪白衬得他的脸有种惨白的病态美。抿地发紫的唇无力的动了动。
“放我出去。”
门口的守卫依旧面部僵硬的站在萱涩堂外,堂门背面全是血淋淋触目惊心的抓痕。
有人来了。朝暾敏感地察觉到。
守卫顺从地依门外人的指示退了下去。门吱呀一声开了。走进的那一位身披朱红官袍,脚踏玄色官靴,纹的是青天仙鹤逐浪纹。
那人神色凝重,白须微微颤抖,上来就给朝暾一个响亮的巴掌,丝毫不留情面。朝暾知晓这一掌或早或晚都会落在自己脸上,父亲赏的这一巴掌他从刚开始起就准备好了去受。
他慢慢起身,顺从地跪在地上,嘴角沁出血来,不依不饶道,“父亲,求您放孩儿出去。孩儿想见阴将军最后一面。”
“指头都抓烂了还不明白么?”朝鹤厉声道,“我养出你这么个儿子也算是报应!”“你拿什么和帝王家争?!不过小小蝼蚁。阴岫现在只死路一条,你去见他,为他求情,难道要全家老小连同你自己替他陪葬?!”
朝鹤沉着脸,甩下血淋淋的一句,转身大步离去。“给我看好了,一只蚂蚁都不能放出来。”
朝暾还是跪在地上。地上好冷,只有指尖有些许温热。他轻轻触摸着每一寸地,每一条纹路都是这样清晰。朝暾再支撑不住了,本来的天之骄子,放荡不羁的公子哥,此生发出“本人只跪天跪地跪爹娘”的傲誓的朝暾,找不到现在跪在自己曾最爱书堂的理由。
为什么要跪?他爱一个人没有对错。为什么要跪?忠心耿耿的臣子为国效力,勇赴国难,为国戍守边疆数余年,却只因为“疑似造反”而被怀疑被针对。他朝暾没有错,阴岫更没有错。
“我的金吾大将军啊,我等你战捷归来。”
在朝鹤看来所有所谓的海誓山盟,携手白头都是年少时头疼脑热的妄言。没有感情能撑过利益的分崩离析,没有诺言能撑过生死的阴阳相隔。
朝暾从胸口摸出一块玉。那玉的质地极差,倒更像是石头噶啦。墨绿色又带一点灰的小玉块已经被摸出细小的裂纹,放在手心还存着心口的温度。这玉本来是还要大一点的,还有那一点给阴岫收去了。这种货色的玉本是朝暾小爷瞧都瞧不上的,只是那日游园时一时的意气相争罢。
绪回千里,那时候还没有什么金吾大将军。
游园初见,恍若惊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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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苏大公子放着这偌大京城无数牌坊无数烟花幽巷不游,”朝暾颇嫌弃地睨了苏彧一眼,随手拢了拢卷宗,又道“什么玩意儿,这好好的乞巧节非游什么园。我才不游这小破园子,你大爷我朝哥哥又不是小姑娘!”
苏彧背手信步,笑而不语。
小小的园里挤满了人。这园也并非普通的园。是京里最靠近翰林的所在。被前辈逼疯的老幺翰林官员们总是在这里散心抒怀,发发牢骚吹吹牛。翰林老幺们时常聚在这一处也是因为常有姑娘徘徊于此,想觅一觅自己的佳缘,探一探未来眷侣。更有甚者直接朝着那些个年轻翰林丢手绢。
朝暾有些恼,怄气地嘟着嘴。这位爷相貌不凡,若是打扮成小姑娘必是更加讨人怜爱。我朝本就有男子簪花的习俗,抹上些许粉黛,朝暾早就胜过这满园春色。总是有小姑娘朝朝暾方向丢手绢,他皱着秀眉,一概没有理睬。
不仔细听还真听不见,“我杀苏彧,我杀苏彧,我杀苏彧……”一边朝着园子尽头走去。
“诶,别忙。今儿个是乞巧。有的是有趣的游戏指不定还有礼品相送。”苏彧拉住朝暾轻笑道。
“你丫来劲了是吧!”朝暾恶狠狠瞪了苏彧一眼甩开被拉住的袖子转身就要走谁知苏彧这厮力气贼大,朝暾直接被拽走。
射箭的摊位人极少,难度颇大,靶心起码距游人五十步开外。不消说来凑热闹的小姐夫人就是壮汉也未必卯足了劲碰得到靶子!朝暾斜眼瞧着那摊主,本就使了全力在喊“瞧一瞧!看一看!射得靶心者上品玉佩一块!”更是喊得红了脖子爆出了青筋眼泪都要给挤出来。
朝暾这小子别的本事也没有,可唯独射箭在行。小时候跟着还是兵部侍郎的父亲朝鹤学了不少射箭的本事。
百步穿杨不行,但百步穿蚁还是可以的。
以上为朝不要脸原话。
朝暾来了兴致,摆下三个铜钱作为游戏的本钱。“老板!我要一试!”
“看这位小公子器宇不凡,必定是能穿得中靶心的好汉子,只是若是穿不得,公子也别……”
不等脸笑成菊花的老板闭嘴,朝暾早已拾箭搭弓射靶中靶。
朝暾睨了那目瞪口呆的老贼一眼,笑道“把你的老眼擦干净,爷就是爷,何来什么器宇不凡的小公子。”
只见那店主就要乖乖交出那所谓上等玉佩来,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且慢。”
那声音干净而利落,浑厚低沉的嗓音中有着些许的傲意。应该是个大人物……朝暾回过头去,却只见一位眉宇间横着穷酸气的高头大汉立在不远处。倒也不是看面相看出来的穷酸,而是那人虽是长得过得去面相也算是干净,但只裹着轻薄的打补丁玄色青衫。
不是很明显,但对于朝暾的眼是瞒不过的。
朝暾轻轻一挑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大汉。
“我也愿意试一试。只不过,要是我能中靶,请这位爷将那玉佩让与我。”那壮汉顺从的一揖,眉目间都是乞求。厚脸皮的朝暾笑道“那怎么行,”伸出指节分明白皙的爪子一指,“再远一点。”
那壮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随后僵硬地说“行。自然可以。”
“差不多就行了啊。”苏彧轻轻用肩膀抵了一下朝暾。这家伙正在兴头上,哪能收手。
拾箭。搭弓。射靶。
没中。
箭射偏了一丝。没有中靶心。
这时不知道是哪里的妖风一吹,那汉子的单薄被凑热闹的众人以及兴奋过头的朝暾看了去。人群中发出嘘声。以为是在嘲笑自己射技的汉子尴尬地挠了挠头。
不知是饿了多少天。这家伙的手都开始抖了?
“再给你一次机会。”朝暾淡淡道。
汉子的眼里闪过希望的光芒。
再一次。拾箭。搭弓。射靶。
中了!